第437章 算计 (第3/3页)
笑声撞在钢板内壁上,嗡嗡地响了好久才散。
引擎轰鸣着碾过碎石路面,车身剧烈颠簸,朝着东边那片灰白色天际线一头扎去。
轮胎碾过一块凸起的岩石,整车猛地一跳,谭虎的肩膀撞在车壁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皮都没动。
他靠在冰凉的钢板上,闭上眼,感受车身颠簸的节奏从车轴传到脊背,一节一节地数着。
脑子里忽然响起大哥说过的一句话。
“战斗之时,要么就将别人活活打死,要么就被别人活活打死,没有第三种可能!当然了,你要是能跑的掉,当我没说!”
谭虎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把制式巡游军刀的刀柄。
跑?
他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冷得像刀锋。
不存在的。
大哥,你都在异域杀了个人头滚滚,我怎么可能跑?
从他走上武道,走上长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得骨头都痒了。
异域战场。
异域众族。
我谭虎来了。
来宰你们了。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车厢顶那盏昏黄的战术灯,像烧着一簇不灭的火苗。
车窗外,灰白色的天际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压过来,越来越近。
.....
南部战区 · 诡变迷林 · 深处
这里的树木本身就长成了一副亵渎姿态。
树干拧成麻花似的死结,枝叶像万千只痉挛的手爪,将头顶残存的天光撕扯成碎片,斑驳地洒在腐烂的落叶层上,像一张死神的捕网。
风声穿过密林,被扭曲的枝杈削成了呜咽。
是气流作祟,还是黑暗中有东西在低语?没人分得清。
也无需分清。
密林最深处,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之下,秦怀化的魂影几近透明地悬浮着。
祂低头“看”着自己。
指尖边缘的光晕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正一点一点化为虚无,散入空气。
昨夜那记“壮士断腕”,祂狠绝地切掉了被天衍符文锁定的魂核边缘,代价是大半灵魂本源化为飞灰。
全知权柄还在,欺诈权柄也没丢。
可催动它们的燃料,已经见底了。
祂缓缓坠落,虚影落入古树盘虬的根部凹陷。
风带起一片枯叶,毫无阻碍地穿过祂的胸膛,落在脚边。
很冷。
是灵魂在溃散的那种冷。
不是肉身能感知的寒,而是存在本身在消融的恐惧。
祂闭上眼。
诡变迷林中的邪能气息如丝如缕地渗入魂影,勉强止住了溃散的势头。
这座林子常年被地脉邪气浸染,对别人是毒瘴,对此刻的祂,却是一剂吊命的缓药。
“我需要恢复灵魂....”
然而,识海深处,那根连接万变契约的线,剧烈地震动起来。
吞星的神念像一头被锁在笼中的疯兽,撞了进来。
“万变侍神!你究竟何时能到!?”
神念中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秦怀化没有睁眼,祂的回应平稳、淡漠:
“已在路上。东域六族如何了!”
“五族兵马已动!溃壤的食腐者正向星墓界域外围渗透;
疫潮的军团已通过地下裂隙;
欢虐的先锋甚至在边境打了几场接触战!”
“但人族的六位天王不是摆设!没有你的全知权柄破局,六族联军的动向迟早会被看穿!你到底……”
“破局?”
秦怀化忽然打断了他,虚影唇角那抹极浅的弧度,带着近乎残忍的嘲弄。
“你们搞错了目标。”
祂终于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白光比躯体浓郁了何止百倍,像两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恒星内核,在极致的虚弱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
“你们要做的,不是‘破局’,而是‘开战’。”
“六族大军全线压上,哪怕只是佯攻,也足以把东部战区所有巡游序列和那六位天王,死死钉在星墓界域的防线上!”
“而我......”
祂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像刀刃刮过骨头:
“会在他们无暇他顾的时候,做我真正该做的事。”
吞星沉默了。三息之后,他的神念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探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必知道。”
秦怀化的神念骤冷,如同一面万年不化的冰壁,将对方所有的窥探尽数弹开。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没有我,你们永远逃不出远古人王给你们打造的牢笼。”
“滚吧。待六族齐聚,即刻发起总攻,而后尔等六神继续......等我的指令。”
“你!……”
神念如退潮般消散。
秦怀化根本懒得理会那头暴怒的咆哮,祂重新闭合了双眸。
当周围再次陷入绝对的死寂时,一个名字在祂的意识深处被反复碾磨,像一把钝刀在割着祂此刻仅存的尊严。
林东。
昨夜之前,秦怀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四星参谋。
祂见过太多人族的指挥者,算三步的、算十步的,但那些精妙的算计,在祂欺诈权柄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盾牌。
但林东不一样。
祂切断天衍符文、断尾求生后,并没有立刻逃离。
祂赌谭行那个莽夫会继续向东追,赌他们会被“六族联动”的消息牵着鼻子走,从而留给祂逃亡的空窗期。
可谭行停了。
那支追猎小队在沟壑边缘说停就停,整队、收兵、转身,干脆利落得令人发指。
那绝不是谭行那个蠢货的脑子能做出来的事。
这背后只有一种可能......
林东,隔着数千里,在电光火石间看穿了祂的意图。
秦怀化一生被逼入绝境不止一次,但那些敌人,用的是刀枪剑戟,是灵能武骨,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杀招。
唯独林东,用的只是一道判断。
是祂还没亮出的底牌,就被人预判了落点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
秦怀化攥紧五指。
魂影的指节在发力瞬间几乎淡成了虚影,祂不得不立刻松开,任由灵魂流失的速度放缓。
但祂眼底那两粒白光,却烧得愈发灼人。
“你预判了我的退路……那你,还能不能预判我下一步落子?”
祂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错觉。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灵能波动从远方传来,穿透了密林的阻隔,撞入祂的感知。
全知权柄下意识地运转,视野瞬间被拉向那片血色的荒丘......
陀佛血丘。
祂看到了。
谭行那支队伍,正鬼鬼祟祟地、像老鼠一样朝着血丘深处摸去。
秦怀化愣了一下,随即,祂的虚影猛地一震。
“轮回……本源?”
祂的嘴角终于彻底扯开了。
那笑容落在几近虚无的脸上,带着一股极度癫狂、极度冰冷的快意。
“好啊……”
“真是……太好了。”
“轮回...重塑....好啊!”
祂重新将魂影沉入古树的阴影中,仿佛一粒被埋进深渊的种子。
白光彻底收敛,气息归于虚无。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一场更为狠毒的算计,已经开始在祂那残破的意识中,疯狂编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