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4章 大地之心 (第3/3页)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炸开,是像一座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碎裂。先是表面的石皮剥落,然后是内部的岩核开裂,最后连那两只脸盆大的竖瞳都碎成了齑粉,土黄色的光芒一闪,灭了。
碎石堆里,只剩下大地之心还在跳。
巴刀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的菜刀从碎石堆里露出来,刀身完好无损,他捡起来插回腰间,手还在抖——刚才和面劲的反噬不小,十根手指的指肚全裂了口子,往外渗着血珠子。
酸菜汤捂着胸口走过来,看看碎石堆,又看看巴刀鱼的手,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纱布扔给他。
“自己包。”
“你呢?”
“我肋骨可能断了一根。”酸菜汤龇牙咧嘴地蹲下来,“但死不了。”
娃娃鱼走到碎石堆前,弯腰把大地之心捡了起来。入手温热,像一块刚出炉的红薯,表面的裂纹微微发光,心跳的频率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震得人全身共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黄绸布,小心翼翼地把大地之心包好,塞进巴刀鱼的背包里。
“第三件。”她说,“还差水和金。”
巴刀鱼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隧道顶部昏黄的灯光。一只蟑螂沿着电线爬过去,触须一抖一抖的,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他忽然想笑——在废弃地铁隧道里跟千年石精打了一架,差点被捅穿脑壳,就为了拿一颗会跳的心脏回去做菜。这日子,搁两年前打死他也想不到。
“黄片姜说水灵材在城东,”酸菜汤翻着手机上的任务简报,“金灵材最麻烦,在玄厨协会总部的地下密库里,要经过七重玄力禁制才能拿到。而且协会内部现在也不太平,那个内奸还没揪出来,咱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被人盯上。”
“先回去。”巴刀鱼站起来,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我那锅酸菜鱼应该还没糊透。”
“……你什么时候也炖了酸菜鱼?”
“出门前。跟你学的。”
酸菜汤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笑胸口就疼,疼得他又骂了一句娘。
娃娃鱼走在最前面,背影小小的,绿色的裙摆在隧道通风口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走到隧道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巴刀鱼问。
“心跳声。”娃娃鱼说,“不是大地之心。是另一个心跳,很小,很快,躲在隧道口的配电房里。”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配电房。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还有一个急促的、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不是石精——石精的心跳像擂鼓,这个心跳像受惊的兔子,细碎而慌乱。
巴刀鱼把包着纱布的手按在菜刀柄上,一步一步走向配电房。酸菜汤拖着炒锅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和他那火爆脾气完全不搭。
巴刀鱼一把推开铁门。
配电房里,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少女蹲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口砂锅。砂锅盖着盖子,但从盖子的缝隙里正往外冒诡异的黑烟,每冒一缕,少女的脸色就白一分。看到巴刀鱼闯进来,她抬起一张惊惶失措的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救救我——它、它控制不住了!”
巴刀鱼低头看了一眼砂锅。
锅盖被黑烟顶得咣当咣当响,锅身烫得发红,少女的手掌已经被烫出了水泡,但她死也不肯松手。从锅盖的缝隙里传出来的,除了一股焦糊的腥臭味,还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玄力。不是厨道玄力,是另一种玄力,阴冷、潮湿、黏腻,像冬天里伸出舌头舔铁栏杆,舌头粘上去拔不下来的那种感觉。
“食魇教?”酸菜汤的勺子已经举起来了。
“不、不是……”少女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不是坏人!这是我哥留下的砂锅,他说如果控制不住了就来找一个叫巴刀鱼的人——你们认识巴刀鱼吗?我找了他好久——”
巴刀鱼按住酸菜汤举勺的手。
“我就是巴刀鱼。”他说,蹲下来跟少女平视,“你先把砂锅放下,慢慢说。你哥是谁?”
少女抬起泪眼,嘴唇翕动了半天,吐出一个名字。
巴刀鱼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名字,是黄片姜在三个月前跟他提过一次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旧闻。但巴刀鱼记得黄片姜说那句话时的眼睛——那双总是懒洋洋、半睁半闭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全睁开了,里面翻涌着一团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怒的暗火。
他说:“如果他还在,食魇教根本翻不起浪。”
他说:“他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他说:“也是我亲手逐出师门的。”
配电房里的黑烟越来越浓,砂锅盖被顶得几乎要飞起来。少女的手在发抖,巴刀鱼伸手按住了锅盖,掌心触及锅盖的一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玄力顺着掌心直冲他的心脉。
他没有松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砂锅深处传来,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一个男人在笑,笑声很轻很疲惫,带着回音,断断续续的。
“巴刀鱼……是吧?我师父……还好吗?”
隧道口刮进来一阵夜风,配电房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砂锅里的黑烟在发光,幽蓝色的,一点一点的,像一群被困在锅里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