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雾尽平川分敌我,长刀待斩羯人冠 (第3/3页)
顶趴着几十名弓手,或是谷道中架着一道木栅拒马,但每一处的规模都不大,一两百人已是极限。
打法也都一样。
塔盾顶住箭雨,伏龙机仰射丘顶,三丈高的矮丘在二百步射程的重弩面前,连一面盾都算不上,弩箭以近乎平射的力度钉入丘顶的一切遮蔽物,趴在后面的人被直接贯穿。
两轮仰射清顶,步卒上去收尾。
谷道拒马处更简单,弩手朝拒马后方平射一轮,拒马后面的守军被弩箭钉死大半,余下的人还没来得及转身跑,斩骑刀手已经从盾墙后面踏了出来,连人带刀一起劈碎。
继续往前走,左右两侧其他谷道的战斗声不断传过来,弩弦声、惨叫声、盾面碰撞声、偶尔一声长刀劈入骨肉的沉闷声响,交织在浓雾里。
有些声音很近,有些声音隔了两三座丘,每一声都是人命。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丘陵地带的丘越来越矮,越来越稀,谷道在朝前方汇聚,关临的脚下从碎石变成了细密的砂土,颜色偏白,踩上去沙沙作响。
白马滩的边缘到了。
他在滩南站定,朝前望了一眼,白马滩方圆约三里,灰白色的砂石地面在淡去的雾里隐约铺展开来,平坦空旷,无遮无挡。
关临看了传令兵一眼,传令兵心领神会,掏出铜号吹了三声。
“嘟!嘟!嘟!”
三声短号破空而出,声音尖锐刺耳,在丘陵间回荡,一层叠着一层,传出去很远。
片刻后,右侧一条谷道里传来脚步声,庄崖带着人从雾中走出来,甲片上溅着血点,安北刀归鞘,刀柄上缠着的麻布被血渍浸透了一块。
“还不慢。”关临看了他一眼。
庄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血。
“窄路里他们跑不了,一个都没漏。”
“伤亡多少。”
“折了三十一个,重伤不能走的有二十来人,留在后面了。”
关临点了点头。
韩兴从另一侧出来,小跑到关临面前。
“大将军,第三条谷道,碰上了硬茬子,对面五百人,设了三道拒马,每道间隔五十步。”
“打通了?”
“打通了,三道全破了。”韩兴顿了一下,“折了四十七个,重伤二十来人。”
“歼了多少。”
“三百出头,剩下的趁着浓雾跑了。”
关临没说什么,朝后面看了一眼。
第四组从左侧第二条谷道出来了,都尉抱拳报了个数,折十九,歼一百四十余。
第五组紧跟着到了,折二十六,歼一百八十。
最后一组在号响后约半盏茶才赶到,都尉跑过来的时候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痕,血还在往下淌。
“大将军,末将所部到了,折三十一,歼二百一十,谷道中段有一股硬骨头死不退,这才迟了些。”
关临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白马滩南缘集结的队列。
“清点人数。”
传令兵跑了一趟回来。
“大将军,各组汇报,现白马滩可战之兵两千七百六十三人,阵亡约一百二十人,重伤不能动的一百二十余人,留在各条谷道中由轻伤者照看。”
关临嗯了一声,将这个数字在心里搁了一息,没有让它停太久。
“列阵。”
两千七百余人开始在白马滩南缘展开,前排五百面塔盾结成盾墙,盾底杵在灰白色的砂石地上,盾面朝北,第二排伏龙机弩手蹲在盾后,弩上弦,箭归槽,第三排五百名斩骑刀手双手持刀,刀身竖直朝天,余下步卒填在各排之间的缝隙里,长枪、安北刀、备用塔盾,各归其位。
关临走到盾墙正中第一排的位置,左手搭上盾沿,右手按在安北刀的刀柄上,庄崖与韩兴站在他左右身侧,三个人面朝北方。
白马滩北面是一条宽约六十步的山谷出口,谷口方向被雾气遮着,脚踝处的浓雾正在往上升腾,能见度从十步慢慢扩到了三十步。
关临能看见自己前排盾墙的全貌了,一面面塔盾紧挨着,铁皮上凝着水珠,盾缝里伸出的弩头黑洞洞的,指着前方。
雾继续散到了五十步,白马滩的灰白色砂石地面铺展开来,方圆三里,平坦空旷,一览无余。
下一刻,声音响起。
北面那条山谷出口的方向,先是零星几声马蹄踩在碎石上的脆响,然后那声音变密了,从几匹马变成了几十匹马,逐渐增加。
地面在震,那是大量骑兵同时催马的声响,从谷道深处朝出口涌过来,马蹄声叠着马蹄声,一层盖一层。
关临朝左边看了庄崖一眼,庄崖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来面朝身后的弩手。
“上弦。”
近千弓弩同时上弦,卡榫咬合的声音在白马滩上响成一片,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慢了半拍,伏龙机的弩头从盾缝中伸出来,对准了北面那条正在吐出骑兵的山谷出口。
雾气还在散。
六十步宽的谷口轮廓完全暴露了出来,第一排骑兵从谷口里挤了出来,勒马停在谷口外的砂石地上,后面的骑兵不断涌出,在谷口外迅速朝两侧铺开,一排接一排,纵深越来越厚,旗帜从谷口后方竖了起来,风将旗面展开。
飞鹿图腾。
关临数着对面展开的宽度,数着他们的纵深,十骑一排,已经铺出了二十几排,还在不断涌出。
韩兴紧了紧手中的斩骑刀,
过了不知道多久,谷口里的马蹄声终于变稀了,最后几排骑兵挤出来后便不再有了。
关临将手从盾沿上松开,拔出腰间安北刀。
“拔刀!准备迎敌!”
斩骑刀手将七尺长刀从竖直转为斜举,刀刃的寒光在散去的薄雾中划出一条白线。
北面六百步外,将近千余羯角骑列成密集横阵,风逐鹿打着响鼻刨着地面,骑手们取下背上的骑弓,将第一支箭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