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杜如晦自传(4)——忙·病 (第2/3页)
样的人筛出去。
那几年,我选的官里头,出了不少能臣。
有一个人,我记得。
那人出身寒微,文章做得一般。按那时候选官的常例,他这样的是排在后头的。
可我看他的卷子,看出点东西来。
他的文章不华丽,可句句落在实处。他写一个县该怎么治,不写那些太平盛世、教化万民的空话,他写这个县几条河、几亩田、几户人,春天该修哪段堤,秋天该免哪处税,写得一清二楚。
我把他叫来,当面问了几句。
“你这卷子,怎么不写些漂亮话?”
“回大人,下官不会写漂亮话。下官在乡下长大,知道老百姓要的不是漂亮话,是开春有种子,夏天有水,秋天少交点税,冬天饿不死。”
我看着他。我那时候想起了我在滏阳见过的那个寡妇。
我想起我护不住她的那几亩田。
“你去当个县令吧。”
我把他放到一个最难治的穷县去。
仅两年,那个穷县治好了,路不拾遗,仓有余粮,考课,是上等。
虽然也有大安宫的种子和皇子弘文馆的功劳,不过侧面更能说我没选错人。
有一个人,我没用他。
那人出身好,门第高,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朝里不少人举荐他,说他是个才子,将来前途无量。
我见了他。
我跟他聊,聊治国,聊百姓。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可我听着听着,听出不对。
他说的那些治国的道理,都是书上的。
漂亮,可空,他说教化万民,他说德被苍生,他说太平盛世。
“你治一个县,开春没有种子,你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这个,下官会从长计议。”
“秋天闹了水灾,田淹了,百姓没了收成,交不上税,你怎么办?”
他又愣了一下。
“这个,下官会上书,请朝廷减免。”
“朝廷没批呢,百姓等着吃饭呢,你怎么办?”
他答不上来了。
他这个人满肚子漂亮话,可一落到实处,落到开春的种子、秋天的水灾,他就空了。
就像刚入大安宫的学子们,空。
后来,大安宫的学子们,一个个的都落在了实处,包括我的儿。
那个人,我没用他。
朝里有人不解,说,这么个才子,你怎么不用。
我说,这个人,心里没有百姓。
他心里有的,是教化万民、德被苍生那些漂亮的大词。可那些大词底下,那个开春没种子的农户,那个秋天遭了灾的百姓,他看不见。
这样的人做了官,会写很漂亮的奏章。可治下的百姓,要遭殃。
我又想滏阳那个胖县令。
那个胖县令年轻时候,说不定也是这样一个满肚子漂亮话的才子。
这几年,累。
累得很。
可这几年,是我这一生最痛快的几年。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做的事。我用的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我觉得值得的地方。
我才四十出头。
我以为我还有很多年。
我以为,这天下,我跟房玄龄还能一起对着一盏灯磨很多很多年。
我们要把这天下磨成一个没有漏洞的天下,磨成一个,大家都会满意的天下。
我们会看见太上皇坐镇,陛下坐镇,大唐越来越好。
我们会看到日月所照之处,皆是大唐领土。
我们会%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
我没注意到,我的身子开始不对了。
先是容易累。从前磨一夜,第二天照样精神。后来磨一夜,第二天撑不住了,要歇半日。
再是咳。起初是偶尔咳两声,后来越咳越频,身上也会莫名其妙的生出不少水肿。
我没当回事。
那时候有太多事要做,一桩一桩压着,我哪有工夫理会自己咳两声。
房玄龄劝过我。
“克明,你脸色不大好,歇歇吧。”
“歇什么,事还没完。”
“事,永远完不了。”
“那就永远做。”
我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事永远做不完,那就永远做下去。
我没想到,能做事的日子,是有数的。
我没想到,我那句永远做,说出口没几年,我就做不了了。
我躺在这张床上,想起那句话,想起房玄龄那张劝我的脸,心里是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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