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杜如晦自传(5)——君与大安宫 (第2/3页)
他几十年的君臣情分。有他看着我一天天垮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难受。
一个皇帝,富有四海,可他留不住一个要死的臣子。
他能给我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最甜的瓜。
可他留不住我。
那半块瓜,是他的无能为力。
我把它留着。
我想,等我走了,让人把它跟我葬在一处。
那是陛下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官职。不是爵位。不是谥号。
是半块,他舍不得咬第二口的瓜。
后来我听说,陛下吃瓜,吃到一半会停下来,把那半块让人放在那。
他说,克明爱吃这个。
我那时候已经听不清了。
可我想,要是我能说出来,我会跟他说——
陛下,臣其实不怎么爱吃瓜。
臣爱的,是您记得臣。
他走的时候,脚步有点不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陛下,您别难过。
我这一辈子,跟着您,值了。
从虎牢,到玄武门,到贞观,这一路,我没有一天后悔过跟了您。
您是我爹信的那些东西能够重新立起来的那个人。
我帮您立起来了。
我够了。
陛下,您别难过。
我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这么多话了。
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跟他说——
陛下,臣这一辈子跟着您,从一个小小的兵曹参军,做到尚书右仆射。
这一路,臣没有一天后悔。
臣年轻的时候在滏阳,护不住一个寡妇的几亩田。臣辞了官,找一个臣的判词能立得住的地方,找了很多年。
是您,给了臣那个地方。
在您手底下,臣把那个寡妇的几亩田那样的事,一件一件纠正过来。臣把臣父亲信了一辈子的东西,立回来了。
臣这一辈子的志向,在您手底下,了了。
臣,够了。
陛下,您是个好皇帝。
您听得进话。您容得下魏征那样的直臣。您记得住一个要死的老臣,爱吃哪一口瓜。
有您,这天下会好的。
臣看不到了。
可臣信。
陛下,您别难过。
臣先走一步,去下头等着,看这天下往后会多好。
臣在下头,给您留着一句话。
等您百年之后,到了下头,臣跟您说:陛下,您治的那个天下,比臣活着的时候,还好。
臣等着,跟您说这句话。
我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说不出来了。
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一句一句跟他说完。
说完,他已经走远了。
我的病,是在大半年前瞒不住的。
咳,咳出了血。
人也瘦了。从前的朝服穿上去还撑得起来,那一年穿上去,肩头空了一块。
孙真人在大安宫住下了。
那是太上皇住的地方。
说起太上皇,得多说几句。
玄武门之后,传了位,做了太上皇,搬到大安宫去住。
这位太上皇,是个奇人。
我跟他正式开始打交道,是从我的病开始的。
我那时候病得起不来床了,皇帝跟太上皇商量,让我搬到大安宫去住一阵,由孙真人就近给我调治。
我去了大安宫。
我那时候想,太上皇住的地方,该是清净的,肃穆的。
一个退了位的老皇帝,该是每日里焚香、静坐,了此残生。
对外的热闹,都是装出来的,可是真等我到了大安宫,傻了。
大安宫不清净。
大安宫热闹得很。
院子里有一栋三层的楼,楼是用一种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砌的,太上皇管那叫混凝土,大家都管这叫水泥,城外都用这个东西开始浇路了,我没怎么见过。
这次,我才认真打量这个楼。
硬,硬的可怕,一拳头上去,拳头疼。
院子里有一块平地,太上皇管那叫训练场,每天清晨,太上皇领着大安宫的所有人,除了有身孕的,都在那块平地上甩手、踢腿、扭腰,做一套我没见过的、古怪的动作,太上皇管那叫广场舞。
院子边有个凉亭,亭子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种用骨头做的牌。
太上皇每天跟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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