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建材筹备(8k) (第1/3页)
里昂出了後巷,一只脚刚踏上街沿,就感觉靴尖被什麽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
一张半湿的报纸贴在他鞋面上。
西雅图深冬的夜风夹杂着水汽,把报纸死死压在了他的靴头上。
里昂弯腰把报纸从鞋面上撕下来,准备揉成团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标题让他停住了。
《西雅图邮讯报》的头版头条,标题的字号大得刺眼:「雷诺兹市长签发第47号行政令:承诺六个月内彻底解决流浪汉危机」
底下配了一张市长在市政厅台阶上接受采访的照片,双手张开,表情诚恳,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飘扬的州旗。
里昂站在路灯下,把报纸抖开,往下扫了几行。
市长办公室的新闻通稿写得很漂亮,什麽「人道主义关怀」、「系统性解决方案」、「社区赋能计划」,一堆闪着金光的词堆砌在一起。
他把报纸翻到背面,找到了一行小字:西雅图市议会改选将於次年四月举行。
六个月,正好卡在改选前。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後把报纸折起来,塞进了冲锋衣口袋里。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报纸上市长宣布的所谓「第47号行政令」,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一分钱的预算拨款。
没有金额,没有拨款来源,没有财政部门盖章。
整个行政令唯一做实的事,就是发布了那六个大字「六个月内解决」。
因为六个月之前市议会就会完成改选,选民投完票,谁他妈还记得你签过什麽行政令。
里昂拉开车门坐进福特探险者的驾驶位,发动引擎,暖风还没上来,车里冷得像个冷藏柜。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迷幻猫夜店那栋黑漆漆的建筑,一楼舞池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反光背心还在窗口那边不知道在比划什麽。
人员,选址都有了,接下来还有什麽?
资金。
东方的行动经费还剩一些,那些旧钞还被他塞在公寓的床底,亚历克斯那边告诉过自己,东方高层已经批准了全额行动资金的无限额支持。
大不了自己先往里面垫着,後面亚历克斯会帮忙周转过来。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建材。
二楼十几间包厢要隔出宿舍,每间至少需要打两面隔断墙,石膏板、木龙骨、纤维网、膨胀螺栓,这些还只是隔墙的材料。
舞池要改造,地面那层铺了十多年的硬木地板被啤酒泡得翘边,踩上去嘎吱响,迟早得换成水泥地面,那就需要水泥、沙子、石子,可能还得弄台小型搅拌机。
如果二楼的水管锈穿了还要换管子,搞不好得动焊。
去正规建材市场?
里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开车去停车场,进商场,拿推车,搬石膏板,结帐。
收银台的小姑娘会扫描他的信用卡,系统里立刻生成一条交易记录,淩晨零点四十七分,里昂·万斯,购买了四十张石膏板、三十捆木龙骨、两吨水泥、五方沙子。
这份记录会被存入家得宝的资料库,而家得宝的资料库与三大信用局的接口是通的,任何调查人员,FBI、内务部、税务局都能在他出事的时候顺着消费记录摸到这里。
「尊敬的陪审团,请看被告在案发当晚淩晨从家得宝购买了大量建筑材料,用於改造一处被查封的联邦资产————」
不行。
他需要的是一批没有记录、没有发票、没有信用卡追踪的建材,最好是从某个已经被银行收回的烂尾工地上直接扒下来的,连生产批号都磨没了的那种。
去找大T吧。
里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刚好大T收了五千美元定金去找流浪汉工程师,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手下那帮街角男孩整天在街头晃荡,如果连一个满嘴专业术语的老头都找不到,那这帮未成年小崽子的智力水平就真的堪忧了。
里昂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刚过淩晨十二点。
从第十二街到第四大道,正好会经过第六街区。
和大T约好的死信箱就在第六街那个废弃的蓝色报刊亭里。
顺路先去看看那个胖子到底有没有什麽发现。
他把档位推到D,探险者滑出後巷,尾灯在第十二街的红砖墙上扫过一道暗红色光带。
第六街区离第十二街不远,直线距离不到两英里。
但是第六街区比第十二街更老、更破,是那种连帮派都懒得抢的地段,除了发薪日贷款店还在营业,整条街的店铺早十年前就死透了。
里昂把车停在第六街和松树街的交叉口,熄火。
挡风玻璃外是一片典型的美国城市衰败的样子,有些像是丧屍电影里面的城市。
街道两侧的店铺卷帘门全是锈的,其中一半被喷漆涂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一家24小时发薪日贷款店还在营业,这个东西放出的贷款年化利率高达400%,但是在美国它是合法的。
惨白的灯光从玻璃门後透出来,把门口排队的三个黑人妇女照得像殭屍。
两个流浪汉蜷在贷款店门口的热风排气口旁边,裹着睡袋,只露出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和半截破棉鞋。
还有一个躺在巷口的。
他侧身躺在报刊亭旁边的墙角,脸朝着水泥地面,一条胳膊压在身下,另一条搭在肚子上。
身上盖着一件旧军大衣,脚上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运动鞋。
姿势看起来像在睡觉,但里昂停下车走近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是灰白色的。
里昂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脸,五十来岁,胡须灰白,嘴微微张着,眼睛半睁,瞳孔已经失去了对焦。
死了至少有六到八个小时。
不是冻死的,以现在的气温还没到那地步,起码现在没下冻雨。
大概率是脏器衰竭,或者是某种慢性病拖到了尽头。
明天早上会有人发现他,或者後天,然後亚历克斯就会过来一趟。
里昂压低帽檐,绕过屍体,朝报刊亭走过去。
这座报刊亭曾经是第六街区最热闹的地方。
据里昂从一些老巡警那边了解的情况来说,很多年前,一个越南老头盘下了这个铁皮亭子,取名「西贡书报亭」。
每天早上四点准时开门,卖报纸、卖咖啡、卖刮刮乐彩票。
附近工厂的工人会在上班路上停下来买一包烟,顺便跟老头聊两句天气。
老头有个收音机,永远放在体育频道,播棒球比赛的时候他会把音量调得很大,整条街都能听见。
下午放学的时候,小孩们捏着硬币来买棒棒糖,老头总是装作数不清钱,偷偷多给他们一根。
後来智慧型手机出来了,没人看报纸了。
工厂搬走了,没人买咖啡了,连收音机都换成了流媒体。
老头硬撑了两三年,门口的顾客从几十个变成十几个,最後变成零。
他在一个周日下午把铁门拉下来,贴了张手写的越南语告别信,带着两箱没卖完的旧杂志走了。
之後这里就变成了流浪汉的地盘,一批又一批的人在这里过夜,在窗口底下铺纸板,在遮阳棚下面搭帐篷,用铁桶烧垃圾取暖。
有人病死,有人冻死,有人有毯子,然後被瘾君子抢走了,还是冻死。
每年冬天,收屍车都会从这里拉走一两个。
最後市政的人终於烦了,把亭子四周用铁板钉死,连窗口的栅栏都焊上了钢板。
里昂走到报刊亭前。
铁板封得严严实实,几块三合板被钉在原来的售货窗口上,钉子已经锈成了暗红色。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在理发店里跟大T定规矩的时候,没确认具体把情报放哪里,所以里昂只能到处都检查一下。
侧面贴地的夹缝里塞满了菸蒂和乾瘪的枫叶,他蹲下身,用手指把夹缝里的垃圾划拉到一边,空的。
他站起来,沿着铁板的边缘摸了一圈。
手指从左边挪到右边,每隔几公分就停一下,按一按铁板,看看下面有没有压着什麽东西。
他对大T的投递方式的想像很有限,最有可能就是把纸条叠起来塞进铁板的弯曲处。
真的没有别的东西。
他抽回手,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大T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里昂耸耸肩。
倒也可以理解。
大T手下的未成年小弟的智力水平,大概也就是比迷幻猫那位搬箱子的好一点,他们可能真的在流浪汉营地里蹲了好几天,但是一无所获。
算了。今天本来就打算去一趟第四大道。
里昂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发动机重新启动,暖风终於上来了,他把手放在出风口上暖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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