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东方行动准备完毕(17k) (第2/3页)
他把最後一块烙饼塞进嘴,站起来的时候两个膝盖先後发出一声脆响,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蹲久了腿麻了的样子。
「全能?」
「全能。拆墙、打龙骨、上石膏板、抹灰、漆墙,我从十七岁就在干这个。」
里昂看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什麽撒谎的痕迹。
「有人找过你干活吗?」
「我最近有去街角搬冰箱,搬了三天就不去了。
「为什麽。」
「搬一个五十美分,搬了三天没吃过一顿热的,然後听人说这边有羊汤————」
他话没说完,餐车方向又走过来两个人。
雷走在最前面,後面跟着两个手里还端着碗的男的,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帆布工装,袖口磨得发白,另一个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毛线帽,两只手端着碗,走几步就低头喝一口,被雷催得差点绊在石子上。
「老板,还有两个,都是登记过的。」
雷说完就转身了,把这两个人留在原地。
穿帆布工装的那个先开口:「我叫科尔。他说你是老板。」
「你是干什麽的。」
「以前在建筑公司干活,大部分时候是做内装拆改。就是拆旧墙、装新墙、搞隔断,算是拆卸工。」
「干了多久。」
「十二年,後来公司裁员,我说我还能干,他说他知道,但关他屁事,还是把我裁了。」
戴毛线帽的最後一个说话,他先看着自己的碗,把最後一口汤喝乾净。
「我叫路易。以前是干泥瓦工的,砌砖、抹水泥、做地面,都会。」
「你是怎麽变成流浪汉的?」
路易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他把头偏了偏,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最後他说:「我上个月还在给别人刷墙,後来我的房东说房子不租我了,我就没地方住了,也没有积蓄找新房子」
「然後我没地方住的事情很快就被人知道了,刷墙的活也没了。」
黑人大块头埃尔顿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声音闷闷的:「他之前跟我住一个帐篷,我俩认识。」
「那行。」
里昂把两只手都收进冲锋衣口袋,往後退了半步,让四个人的脸都能看到。
「你们四个,听好。」
「叫我RayFong就行,我在第十二街拿了一栋楼,要改造成流浪汉互助站,从这开车大概十分钟。」
「现在还是空的,需要装修。」
「具体点说,就是要砸几面墙,重新打隔断,改几间住人的宿舍,还有一楼的地面可能要重做。」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
「包吃,包住,一天一百美元。」
四个人全愣住了。
碗不响了,脚不挪了,连呼吸好像都轻了。
防寒夹克贾维斯先反应过来,但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盯着里昂看了三四秒,然後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这个互助站,跟我之前在加州待过的那些救济站一样吗?」
「我说的是,我们这边干活,那边会有人在窗口问我们填表没有,或者社工每天要我们六点半起床,拉我们去上集体心理课,跟我们说我们是社会需要关怀的群体。」
黑人大块头埃尔顿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社工。我上次在南区那个收容所,那个社工戴眼镜的,说让我做职业规划,让我先填一个十页的表。」
「表填完她说我的工作经验需要重新认证,认证费二百美金,不然不能帮我找工作。」
「我说我要是有二百美金我他妈还来你这儿?」
「我之前还住过另一个。进门先搜包,看你有没有带吃的进去。」
「为什麽?」
「因为里面卖的泡面,六美元一盒,你自己带了他就赚不到钱。」
「每天早上十点准时清场,清场前要把床铺腾出来,晚上重新排队。」
「你要是没抢到床位,活该。」
「这样来回折腾,还工作个屁,哪有时间。」
帆布工装科尔点头,语调很平,但内容更离谱:「我在塔科马住过一个教会的。」
「每天必须做三次祷告,不做不给饭吃。」
「有一次我迟到了,不是不去,是去晚了,但是我那天真的有工作出去了。」
「然後牧师说我不够虔诚,让我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才放我进去,结果进去之后里面没床了。」
「最後牧师说这是上帝的安排。」
「你这还不算什麽。」
毛线帽路易用袖子擦了擦碗边上的泥。
「我去年冬天在瑟马米什,零下二十度,我们在外面排了一个小时才进去,我问社工能不能让我在走廊坐一晚,她说违反消防规定。」
里昂站在四个人中间,发现他们说到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是愤怒的。
感觉像是已经习惯了,语气里没有任何期待,只有一种已经消化了很多年的失望。
「我那里不一样。」
四个人转过头看他。
「第一,没有社工。第二,不用祷告。第三,没有表格。」
「但是依然需要填一些东西。」
里昂说,「总是需要登记出入信息管理的,然後干活。」
「信息不要多,我就是需要知道你能干什麽,什麽时候跑出去了,什麽时候回来了。」
「我後面可能会安排人帮你们找零工和正式工作。」
「但不是现在,也不会让你们交报名费,这是以後的事,有没有工作我也不保证,但有机会。」
防寒夹克贾维斯把两条胳膊抄在胸前,低着头朝地面看了一会儿。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但嘴角动了动。
「老板,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看起来像是会说笑的人吗?」
安静,只有清真寺那边传来哈桑带着助手吆喝着发饼的声音,还有帐篷群里有人打翻铁桶的响动。
「那听起来比我去过的所有救济站都好。」
「你要几个人?」毛线帽路易问。
「现在,就你们四个。」
「那我跟你走。」
「我也去。」黑人大块头埃尔顿说。
防寒夹克贾维斯站起来,把沾了泥的牛仔裤腿拍了拍,「搅水泥我行,一天十二个小时都行。」
帆布工装科尔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个人,耸耸肩,「这里就我没说行了吧?可以,我也跟你去。」
里昂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
四个人跟在後面,脚步踩在碎石子上,一深一浅。
黑人大块头埃尔顿还在揉他那条蹲麻了的左腿,路易把毛线帽往下拽了拽,被风刮的。
里昂绕到驾驶座那一侧,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一下。
探险者的车灯闪了两下,解锁声在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四个人。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防寒夹克贾维斯站在外面,先往里看了看,然後挤了进来。
副驾驶当然不会挤,他肩膀虽宽但探险者的副驾空间撑得住,他非常没有节操的把座椅往後调了调,腿勉强伸直了。
後排才是灾难,这里正常设计只能坐两个人,如果是正常体型,中间再挤一个也没问题,但是几人都是壮汉。
「我们能坐进去吗?」
黑人大块头埃尔顿盯着后座,然後看了看自己肩膀,又看了看旁边毛线帽路易的肩膀,再看看里昂,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能。」里昂把驾驶座往前调了调,「就是你们得挤一挤。」
帆布工装科尔把头探进后座看了一眼,然後又缩回来。
「兄弟,我以前其实还打过拳,那个时候在155磅级。现在不是了。」
毛线帽路易推了一把他的肩,「所以现在变肥了也是你自己吃出来的。」
「我在工地吃猪油炒土豆吃了三年,到现在还没死,我被幸运女神眷顾,你多给我让出来点位置怎样?」
「别废话了。都给我滚上车。」
黑人大块头埃尔顿第一个爬上去,他那个砸墙的身板塞进后座之後,整个人只能侧着坐,右肩顶着车窗,膝盖顶在副驾驶靠背上。
紧接着帆布工装科尔钻进来,两个人中间还留了一条大概四十厘米的空隙。
路易先把毛线帽摘下来捏在手里,然後上半身探进车里,一条腿跨上来,他又站在车门外犹豫了几秒,然後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塞进了后座中间。
左边肩膀顶着帆布工装科尔的肋骨,右边肩膀卡在黑人大块头埃尔顿身上,膝盖磕在前座中间的扶手箱上,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好像刚刚被什麽人打过一拳的姿势。
他还没坐稳,脑袋就磕了一下车顶。
「头低点。」里昂说。
「我在低了。」
「再低。」
毛线帽路易把腰往下坍了半寸,终於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那一瞬间,整辆车轻轻晃了一下,右後轮的悬挂嘎吱了一声。
里昂从後视镜里看了一眼後排。
「好了没?」
「好了。
"
「真好了?」
「操,别问了,我动不了。」
里昂发动引擎。
探险者从路边滑出去的时候,车厢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肉体相撞声。
「不要肘击我——!」
「Man!那是你的肘子!」
「不是,我的肘子在这里,那个是埃尔顿的膝盖。」
「别动,都别动,谁动谁死!」
「我的腿麻了。」帆布工装科尔说。
说完他把膝盖往上顶了半寸,里昂感觉到自己的椅背又往前陷了一点。
「你能不能别顶我的椅子。」里昂说。
「对不起,我在找地方放膝盖。」
「你的膝盖又放不到车顶上,别找了。」
里昂深呼吸,从口罩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正事要紧。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满,探险者拐上第四大道,朝着大T理发店的方向开去。
第四大道的理发店卷帘门关着。
里昂把车停在路沿旁边,熄火,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后座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往外涌,又滚成一团。
黑人大块头埃尔顿率先从右侧爬出来,站直之後转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嘎嘣一声。
科尔从里面挪出来,站在人行道上深呼吸了几次。
路易最後一个下车,用左手揉了揉被车门夹到的右肩。
里昂走到理发店卷帘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立刻传来椅子被挪开的声响,然後是大T的声音:「谁?」
「开门。」
卷帘门哗啦啦推上去。
大T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但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乾净的黑色T恤,领口的金链子还在。
他先看到里昂,又看到里昂身後站着的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其中一个正扶着腰喘气,还有一个在转脖子。
「兄弟,这些都是你————?」
「给他们看一下後院的东西。」
大T被打断,也不再问,往左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後探出头朝外面的街上扫了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卷帘门在所有人身後重新拉下来。
大T的理发店後院比前门看起来更破。
原本堆着的空瓦楞箱和旧洗衣机已经被挪到了墙角,腾出来的空地上码着十几袋水泥、几捆木龙骨,还有两摞用塑料膜裹着的石膏板。
石膏板边缘蹭掉了几块皮,露出里面白色的粉屑,但整体看起来没受潮。
右边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厢上印着「西雅图快捷搬家——24小时服务」的字样,字体已经被刮花了一半。
货车的後门开着,车厢里码着几袋水泥和两桶墙面涂料,还有一堆用黑色编织布盖着的东西,看不清是什麽。
大T站在院子中间,两手叉腰,表情介於得意和紧张之间。
「兄弟,你看,昨晚你说完我就去找弗兰克了。」
「那老头果然在工地门口打瞌睡,我给了他二百,他直接把货柜的锁都给我打开了。」
他走到石膏板旁边,拍了拍其中一摞,「这些,全新的,塑料膜都没拆完。」
「这车就是那个搬家公司的?」
「对,搬家公司的,我认识的那个小子。」
「他说今天早上自己那边也有货要拉,抽不开身,就让我开两辆过来自己先用着。」
「除了这辆车以外,还有一辆车去拉货了还没回来,在路上。」
他转头看了看里昂身後的四个壮汉,「这些兄弟就是你叫来验货的?」
「对。」
「那你们随便看,随便验。」
大T侧身让开,用力拍了拍车厢侧面,眼睛在四个建筑工身上扫了一圈。
四个人从里昂身後走出来。
贾维斯第一个动手。他走到石膏板旁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断面。
然後他站起来,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张板的表面,又把耳朵凑近了听。
「怎麽样?」
「能用。这个是标准防火石膏板,5/8英寸厚,打隔断够了。」
贾维斯又用指甲在石膏板边缘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白色粉末,他搓了搓粉末。
「放了有段时间了,但是没受潮,没起泡。只要不泡水,没问题。」
埃尔顿绕到了木龙骨那边,他抽出一根木条,两手握住两端用力掰了一下,木条纹丝不动。
他又把木条举到眼前,眯着眼看木纹的纹路。
「这个也行。云杉的,虽然是便宜货,但打龙骨够用。」
大T在旁边把胸脯又挺高了一点。
「我说什麽来着?弗兰克那老东西守着的地下停车场里全是好东西。」
科尔已经爬上了货车车厢。
他蹲在水泥袋旁边,撕开其中一个袋子的边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筒,往袋子里面照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打在灰色粉末上。
「水泥标号多少?」路易在车下面仰头问他。
科尔把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把,用手指捻了捻,然後把手掌摊开凑到手电筒下看了看。
「425标号,颜色还行。没结块,应该没什麽问题。」
他又拍了拍旁边那两桶涂料,拧开盖闻了闻,「乳胶漆,干了有点久但是搅搅还能用。」
「那堆是什麽?」路易指着那个黑色编织布盖着的东西。
科尔伸手揭开了一个角,底下是一捆PVC水管和几个弯头,还有一团盘着的电线。
他翻了翻,然後撑着车厢地板跳了下来,膝盖弯了一下,站稳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水管尺寸我们不知道,但感觉应该对得上,到时候量一下那边的口径,如果不对再去找。」
四个人在院子里又检查了几分钟,里昂在旁边看着,抱着两只胳膊。
「你从哪找来这些人的?」大T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帮人看着比我的小弟靠谱多了。」
「流浪汉里面找的,别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人。」
「你的小弟没正经干过什麽工作吧,都分不清英语和西班牙语。」里昂说。
大T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大约十分钟後。
等他们把车下面和墙边的材料全部摸过了一遍,里昂才开口。
「下辆车的货,你们觉得还需要什麽?」
贾维斯转过身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
「我跟你说,老板,二楼那个包厢,我们今天听你说的意思,大概有十几个小包厢要打通重新隔。
「对。」
「那光这点石膏板不够。」
「这些大概能隔三四个标准间的量。如果你那栋楼确实那麽大,我们得再拿至少这些的三倍。」
埃尔顿补充:「隔断完之後还要抹灰,路易乾的活。他需要水泥、沙子、纤维网,这些车上有些,不过不一定够。」
「那就再要,老规矩大T,你刚才说还有一车?」
「对对,还有一车,中午前能到。」
「行。」
里昂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叠钞票,用拇指拨出八张百元钞,递向贾维斯,「这是你们四个两天的工钱。预付。」
贾维斯看着那叠钱,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们还没开始干。」
「所以叫预付。」
贾维斯接过钱,手指在钞票边缘摩掌了一下,然後取出了两张,折好塞进了防寒夹克的内袋,他塞得很深,塞完还用手在外侧按了按,剩下的六张则被他递给了剩下的三个人。
「那车上的货直接拉走?」埃尔顿问。
「拉走,还有院子里的,有用的,能塞得进去就塞,塞不进去的到时候再拉一趟。」
里昂把目光转向大T,「面包车那车货,加上地上的石膏板和木龙骨,这些多少钱?」
大T从後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铅笔字,有些地方被汗浸花了,但他还是眯着眼一行行往下念。
「水泥十二袋,石膏板四摞,木龙骨三十根。加上车上的水管、电线、沙子————」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拇指,翻了一页,「市场价大概四千出头。两成的话,八百。」
「你记着帐。後面还需要什麽,他们会跟你对接。」
里昂指了指贾维斯,「他负责验货,你用本子记清楚。最後一起结算,我说过,两成就是两成,不会少你。」
「明白。」
大T把小本子合上,塞回口袋,「那你们就直接把这个车开走,到时候再给我开回来?」
「对。」
里昂把目光转向贾维斯,「你们四个,开着那辆面包车,把货拉到地方,先卸後院。」
「地方在哪?」贾维斯问。
里昂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让四个人听到:「第十二街,迷幻猫夜店。门口有黄色封条的就是,後院的铁栅栏已经开了。」
「那边有人在等你们,一个叫老焊的。他是那栋楼临时管事的,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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