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究竟是谁 (第1/3页)
午后日光偏西,风又起来了。
这一次风是从白光中涌出来的。
不是那种试探的、轻飘飘的风。
更沉,更有方向感。
像有一扇门在那边被推开了半尺,风从门缝中挤过来。
风吹过孔宣身侧,吹动他的衣袍。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缕气息。
极淡,像一片被烤过的枯叶,干燥的,旧的。
不像是活物带过来的,更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卷来的余味。
可它顺着那条金线,从西北方的河床一路铺展到裂缝前。
停在了他脚下。
孔宣低头。
那缕气息在他靴尖前盘旋了一瞬,像一只迷路的蛾子。
然后它散开了,融进云絮里。
像水滴落入沙地。
什么都没有留下。
金翅大鹏也感知到了,他站起身来,走过来站在孔宣身侧:"刚才是什么?"
"一道气息。"
"从哪来的?"
"河床那边。顺着那条金线过来的。"
金翅大鹏皱着眉:"碎片在送东西过来?"
孔宣摇了摇头:"碎片只是铺了路。风在走这条路。"
"气息是风裹过来的。"
"风裹着那碎片上剥落的壳粉,沿着金线一路刮到了这里。"
金翅大鹏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着那片云絮,像是在感知什么残留的温度。
片刻后他收回手:"壳粉?碎片的壳在继续剥落?"
"嗯。它每剥落一层,就会有一点粉末被风带走。"
"风把这些粉末铺在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等灰铺厚了,路就更实了。"
金翅大鹏站起身:"那这条路最后会变成什么?"
孔宣望向西北方:"变成一条能走的路。"
"能走什么?"
"能走东西。也能走人。"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回到树下坐下,继续捏着那根草茎。
风还在吹。
那缕干燥的旧气息散去之后,又有新的气息从金线上滑过来。
同样的干燥,同样的旧。
像一片正在慢慢风化的大地,把自己一点一点吹散了,顺着路送过来。
孔宣站在那里,让那些气息穿过他的身侧。
他没有拦,也没有收。
气息到了他脚下,便消散了。
像河水汇入大海。
整个下午,风一直在送东西过来。
气息,粉尘,细碎的热。
每一缕都极淡,可它们源源不断。
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河流。
傍晚的时候,风中裹来一粒极小的东西。
比沙粒还细,落在孔宣的袖口上,轻轻沾了一下,然后滑落。
孔宣低头看去。
那粒东西落在云絮上,灰白色的,像一小片被风揉碎的贝壳。
他蹲下身,将它捡起来。
触感干燥,边缘锋利。
像一片刚从什么器物上剥落下来的碎片。
和河床底下那片碎片材质一样。
只是更小,更薄。
像那片碎片的一粒鳞屑。
孔宣将那粒鳞屑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鳞屑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
它只是一小片安静的东西。
可他忽然明白了。
那碎片在地下埋了不知多久,一直在沉睡。
直到他那天蹲下身,伸手碰了它。
它醒了。
醒了之后,它开始剥落自己的壳。
每一片剥落的壳屑,都带着它的一部分记忆。
这些壳屑被风裹着,沿着金线一路铺过来,铺到他脚下。
像在给他送信。
一片一片,慢慢地,把那个很久以前被放在那里的东西,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孔宣将鳞屑收进袖中。
袖中那些叶片、草茎、花瓣、羽毛触碰到它,都没有动。
像在等它自己安顿下来。
入夜之后,风停了。
金线不再有东西送过来。
河床底下的碎片也安静了,像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孔宣坐在树下,没有睡。
他伸手入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细碎的东西。
最后碰到的,是那粒鳞屑。
鳞屑还是温热的。
他收回手。
夜很深,星子铺满天穹。
那道白光静静亮着,像一道被缝在天上的针脚。
孔宣坐在那里,望着那道白光。
他在想,那片碎片来自哪里。
它埋得太深,埋得太久。
久的像是洪荒初开时就已经在那里了。
久的像是有人在这片天地成形之前,就把它埋下了。
那人在埋下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想让后来的人找到它?
还是想让它永远沉睡?
孔宣没有答案。
可他隐隐觉得,那碎片不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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