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99章 沾过泥的鞋底,能否踩进庙堂的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299章 沾过泥的鞋底,能否踩进庙堂的砖 (第3/3页)

里全是怎么写才不显空泛。可最后落笔写出来的,依然是《周礼》上的古法,依然是《孙子兵法》里的套话!”

    “无非是‘应重将帅之选、应严赏罚之制’……”

    “全是正确的废话。若朝廷真按我写的去实行,大明早亡了。这次春闱……我怕是悬了。”

    他心里憋屈得难受。

    这几个月的基层历练,让他亲眼目睹了底层百姓的苦难,看清了官绅勾结的阴狠手段。

    所以在会试的第一道策论“均平赋税”和第二道“澄清吏治”上,他毫无保留,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

    句句都是直指隐田积弊、里甲杀人的实操良策!

    偏偏在这第三道“兵制策”上,他撞了墙。

    不通军务,纸上谈兵,这是大多数大明文人的通病。

    沈方看着冯佳炜脸上懊恼的神色,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

    “你钻牛角尖了!”

    沈方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扫过了闹哄哄的茶楼,神色清明。

    “朝廷开科取士,选拔的是什么人?是理政的干臣苗子!不是要求你生下来就是十项全能的孙吴名将!”

    沈方身子前倾,直视着冯佳炜。

    “你以为朝堂上的诸公,不知道咱们这帮书生没带过兵?你以为乾清宫里的陛下,不知道咱们不懂军务?”

    “兵制之弊,积重难返!朝廷出这道题,本就没指望咱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举子,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练兵奇谋。

    考的,不过是学子的眼界和胆识!看你有没有正视军阀尾大不掉的清醒认知!”

    冯佳炜微怔,抬头对上了沈方的视线。

    沈方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科举之法,首重经义。你这几年寒窗苦读,四书义的功底有多扎实,你我同窗心知肚明。再加上……”

    沈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你跟着陈郎中在松江府丈量田亩,那是实打实踩在刀尖和泥水里干出来的!

    你定在前两道吏治和民生的时务策上,写出了详尽的清丈之法和里甲之弊!”

    “这就是你的优势!”

    “有这两道出彩的实务策论垫底,足以证明你是个能踏实做事、知晓民间疾苦的实干之才!

    即便兵科稍弱,只要不犯大忌,你中试的可能,比那边只会高谈阔论‘杯酒释兵权’的蠢材大得多!”

    听到这里,冯佳炜稍稍呼了口气。

    十几年寒窗,他曾因为出身贫寒被胥吏欺压,也曾为了免去几亩薄田的赋税狂喜。

    但他终究没去接纳乡里的投献,没变成那些盘剥百姓的乡绅老爷。

    他选择跟着陈子龙去烂泥田里跋涉,去直面那些吃人的规矩!

    他不通兵制,但他懂这大明最底层的骨血是怎么被抽干的!

    “沈兄所言极是。”

    冯佳炜眉宇间的阴霾一扫,端起面前那杯粗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咽下去却透着回甘。

    “尽人事,听天命!”冯佳炜把空盏搁下,摸了摸脸上被日头晒蜕皮的糙肉,咧嘴一笑。

    “若能得中,我必不负这小半年在泥水里量出来的这双脚;若是不中……”

    他抬手拍了拍洗得泛白的袖口。

    “大不了回松江,继续跟着陈大人拉皮尺去!建奴都被打退了,区区几道策论,还能把我压垮不成?”

    沈方抚掌大笑:“好一个拉皮尺的举人老爷!冲你这句话,今日我做东,咱们换个地方,浮一大白!”

    沈方一拍桌子,唤来伙计结账。

    冯佳炜起身,跟着步出喧闹的茶楼。

    街面上,报捷的快马刚刚奔过去,卷起一片烟尘,引得两旁百姓欢呼雷动。

    冯佳炜踩着青石板路,抬头望向贡院的方向。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