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访问叶文洁(其一) (第2/3页)
个无形的听众,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厨房:
“三体人啊,要不先挑一集看懂,再琢磨入侵地球的事儿?毕竟,技术你们或许能锁死,但人类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你们可锁不住。”
厨房的水流声似乎极其短暂地滞涩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叶文洁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听到了电视里传来的某句台词。
汪淼停在杨冬的房门前,一种奇异的时空错位感攫住了他。仿佛瞬间退回少年时代那些多梦的清晨,某些早已遗忘的、带着露水般清新又易碎的感触悄然浮现,夹杂着淡淡的、玫瑰色的忧伤和最初的刺痛。
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意料之外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香水或脂粉味,而是湿润的泥土、树皮和干草混合的、属于森林的气味,瞬间让他以为自己踏入的不是少女的闺房,而是一间护林人的林间木屋。
墙壁贴着深棕色、纹理粗糙的真树皮。三只矮凳是未经雕琢的原木树墩。写字台则由三个更大的树墩拼合而成。甚至连床铺上铺的,都像是某种晒干的、散发着植物清香的草垫。一切都显得原始、粗粝,摒弃了刻意的装饰,只留下一种回归本质的质朴。以杨冬的能力和收入,她完全可以拥有更舒适现代的住所,却选择一直与母亲住在这里,守护着这片精神的净土。
汪淼走向那张独特的树墩写字台。台面异常洁净,几乎没有私人物品,没有堆积的学术文献,也没有女性化的摆设,仿佛主人刻意抹去了所有个人痕迹,或者它们从未在此停留,只留下一个纯粹用于思考的空间。
他的目光首先被一个古朴木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吸引。照片上是幼年的杨冬和蹲下身来的母亲,大风将她们的头发吹得交织在一起。背景令人印象深刻——巨大的、网格状的抛物线结构撑满天空,那显然是一个规模惊人的天线基座,冰冷的工业感与母女温情形成奇异对比。
照片里,小杨冬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深处,竟透出一种让汪淼心尖微颤的、与年龄不符的惶恐,仿佛镜头外的整个世界,对她而言都是庞大而充满未知恐惧的存在。
视线转向写字台一角,那里放着一本异常厚重的册子。首先吸引汪淼的是其材质——封面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杨冬的 huà(桦)皮本”。
他这才意识到,这本子竟是真正的桦树皮制成。岁月已将其漂白成暗黄色,如同凝固的时光。他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树皮粗糙独特的纹理,却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看吧,那是冬冬小时候乱画的。”叶文洁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门口,声音轻如叹息。
汪淼小心地捧起那本沉重的桦皮本。每一页角落都有母亲细心标注的日期。然而,翻阅之下,困惑渐生:从日期看,当时的杨冬已过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能画出可辨识的形象了。
但杨冬的画,依旧是狂放不羁、杂乱无章的线条漩涡,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思绪。汪淼却从这狂乱中,读出了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强烈的焦躁与绝望——那是一种拼命想要表达内心某种深刻悸动,却被无形枷锁禁锢,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的痛苦挣扎。
叶文洁缓缓在铺着乌拉草的床沿坐下,目光失焦地落在汪淼手中的本子上,仿佛穿透纸张,看到了女儿就是坐在这里,最终决定走向永恒的安眠。虽然被救回,但深度昏迷的状态,无异于生命悬于一线,微弱如风中之烛。
汪淼在她身边坐下,一股强烈的、想要分担痛苦的冲动涌起,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叶文洁轻轻从汪淼手中拿回桦皮本,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女儿幼小的灵魂。
她的声音低沉而飘忽,像是对虚空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忏悔:
“也许,是我错了……我对冬冬的教育……太不知深浅了。让她太早接触了那些……过于抽象、过于终极的东西。当她第一次对深奥理论表现出兴趣,眼睛发亮地问我时,我告诉她,那个世界……对女性来说,门槛太高。她说,居里夫人不是进去了吗?我回答,居里夫人并未真正进入那个领域的核心,她的成就更多源于非凡的勤奋。没有她,那些工作迟早会被别人完成。真正走得比许多男性更远的,是像吴健雄那样的女性。但那终究……不是属于女性的天地。思维方式存在差异,并无高下,都是世界所需……”
“冬冬当时没反驳……后来,我渐渐察觉她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比如,讲解复杂公式,别的孩子或许惊叹其巧妙或实用,而她……会说这公式‘真好看’、‘真漂亮’,眼神就像看到风中一朵独一无二的野花。她父亲留下很多古典音乐唱片,她听来听去,最后只反复听巴赫的一张。那是最不可能吸引小女孩的音乐。起初我以为她随便听听,问她感受,这孩子说……她‘看见’一个巨人,在大地上一点点搭建一栋无比宏伟、结构精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