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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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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 (第1/3页)

    何敏在香港湾仔大厦的二楼,挂上了巨臂集团有限公司的招牌,1000多平方,包含组长经理董事长办公室七间、会议室三小一大、容纳100多人办工大厅。

    招牌是柚木做的,长六尺宽两尺,四角包着黄铜护角。何成局题的四个大字——铁画银钩,笔锋如刀,刻在木板上再填以石绿色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沉的幽光。挂招牌的是何继祖和何念祖两个小子,一个站在梯子上扶正位置,一个在下面递钉子递锤子,叮叮当当敲了小半个时辰。何安站在巷子里仰头看,身边站着何静和何康。何敏站在最前面,手里抱着那个崭新的牛皮公文包,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嘴唇抿得很紧。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挂公司招牌。以前在广州挂的是“联市商团总堂”的牌子,那是何成局题的,也是柚木做的,但那是商团,是何家跟方、梁、郭三家合股的产业。而这块牌子,是何家全资的公司,从注册到架构到第一笔业务,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巨臂。”何安念了一遍,转头问何敏,“什么意思?”

    何敏把公文包夹到腋下,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秦舒云说这是个坏习惯,账房先生戴眼镜是天经地义,不戴眼镜做推眼镜的动作就是装模作样,但他改不掉。“《庄子》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大鹏飞起来靠什么?”

    “翅膀。”何继祖在梯子上抢答。

    “不对。”何敏抬头看着侄子,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大鹏的翅膀是工具,不是力量。真正让它飞起来的是扶摇——从海面上卷起来的巨大旋风。没有旋风托举,再大的翅膀也飞不出九万里。托举大鹏的那种力量,就是巨臂。何家现在就是巨臂。托着所有人往上飞。”

    何继祖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

    何安看着那块招牌,沉默了一会儿。何敏的解释有道理。何家从广州迁到香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是几十口人的迁徙。十五房姨娘大半已过七十,第三代孩子们最大的才十几岁,第四代刚出生。这么多人要吃饭、要住、要上学、要看病,光靠何安一个人的调度远远不够。得有架构,有分工,有一套能自己运转的体系。何敏设计的公司架构图他看了三遍。不是看有没有毛病,是看这个人——这个在账房里长大的书呆子,是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现代公司管理方式的。

    “何安?”何静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何安回过神来。“进去说吧。”

    何敏在三楼那间朝南的房间里铺开了他的全套架构文件。这间房被秦舒云指定为财务部办公室,窗户玻璃缺的那个角已经换了新玻璃,窗台上放着一盆林落雪扦插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刚好遮住墙上的水渍。房里摆了两张书桌、一个立柜、四把椅子,何敏的书桌靠窗,秦舒云的书桌靠墙。此刻秦舒云不在——她带着何清去了湾仔的菜市场,说要摸清香港的物价水平,回来好定各房的月例标准。何敏把架构图、部门职责说明书、人员配置表、第一年财务预算逐一摊在何安面前的桌上。五份文件,每一份都是他用钢笔誊写的,横平竖直,边框用尺子比着画,连页眉上的公司全称都写得一丝不苟。

    何安翻开第一页——公司架构图。

    巨臂集团分为五个板块。航运部,负责船队运营和货物运输,暂由何康主持。贸易部,负责进出口贸易和客户关系,暂由何静主持。地产部,负责土地购置、仓库建设和物业租赁,由何安本人主持。医馆,负责医疗服务和药材经营,何慧和何忆共同主持。财务部,负责统一调度资金和会计核算,何敏自兼。每个板块下面又设若干小组——航运部下设船队组和维修组,何康兼管船队,维修组暂请方少游从潮州修船厂派老师傅来港支援;贸易部下设采购组和销售组,何静兼管采购,销售组暂时空缺,准备从香港本地招聘一名有经验的买办;地产部下设开发组和租赁组,何安兼管开发,租赁组准备招一名本地经纪;医馆下分方脉科和针灸科,何慧管方脉,何忆管针灸;财务部下设核算组和资金组,核算归秦舒云指导,资金归何敏直管。

    “为什么要分这么细?”何安翻着人员配置表,眉头微微皱起,“何家现在不到五十口人,搞十几个小组,是不是太铺张了?”

    “不铺张。”何敏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公文包上。他这个姿势是从秦舒云那里学来的——秦舒云每次跟何成局汇报年度账目时就是这个姿势,不卑不亢,像一把放在桌上的算盘。“何家的人确实只有五十口,但巨臂集团的业务范围覆盖了航运、贸易、地产、医疗、财务五个行业。五个行业的规则不一样,客户不一样,风险也不一样。如果不分开管理,万一航运亏了钱,医馆的利润会被拖下水;万一地产买错了地,贸易部的流水会被套牢。分开核算,是为了让亏损止于一个板块,不至于拖垮整个集团。”

    何安沉默了一会儿。何敏说的这套理论他懂——联市商团当年也是分块管理的,方世宏管船队,梁铁海管冶铁,郭海蛟管码头,何成局总调度。但那更像是几个老兄弟之间的默契,没有写成纸面上的架构。而何敏的做法是把默契变成了制度。制度不会死,人会。他爹七十六了,方世宏也七十六了,梁铁海八十四了。这批老兄弟还能撑几年,谁也不知道。制度建好了,换谁上去都能转。

    “可以。”何安在架构图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航运部和贸易部先动起来。地产部我先兼着,等香港这边站稳了再找人接。医馆那边——”

    “已经开张了。”何敏说,“今天上午看了三个病人。”

    一楼的何氏医馆分馆,头一天开张,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何氏医馆”四个字,旁边用英文小字标注了“Ho’s Clinic”。何慧天不亮就起来把药材按药性分好类,当归、黄芪、党参各占一格抽屉,田七、血竭、乳香、没药这些外伤药单独放在一个带锁的柜子里,外用药和内服药之间隔了三格空抽屉,以防串味。何忆在诊室里把金针一套一套摆好,从最短的半寸针到最长的七寸针,按长短排列在针盘里,旁边点着一盏酒精灯,随时消毒。两姐妹在分药材的时候又吵了一架——何慧坚持把甘草跟当归放在同一排,因为“甘能缓急,跟补血药配伍最常见”;何忆说甘草应该放在外用药旁边,因为“生甘草清热,炙甘草补中,两种用法不同不能混为一谈”。两人压低声音争论了好一阵,最后何慧把甘草分成了两格——生甘草一格放外用药区,炙甘草一格放内服药区。何忆看了看,说“可以”,两人才算休战。

    开门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病人就上门了。是个住在隔壁巷子的老妇人,六十来岁,拄着拐杖,腿肿得穿不了鞋。何慧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饮食起居,诊断是湿气下注,开了五苓散加减,用茯苓、猪苓、泽泻、白术、桂枝,外加薏苡仁和牛膝。何慧切药的时候何忆在旁边看着——何慧的刀工比在广州时又精进了不少,切出来的茯苓薄片均匀透光,厚薄几乎一致。老妇人拿着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问诊金多少,何慧说新店开张第一个月免费。老妇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自家腌的咸鸭蛋硬塞给何慧,说不收钱就得收这个。

    到下午,又来了两个病人。一个是码头上的搬运工,扭伤了腰,何忆给他扎了四针——腰阳关、肾俞双穴、委中,针入半寸,捻转得气,留针两刻钟。拔针之后搬运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说好了一大半。另一个是隔壁茶餐厅的老板娘,长期失眠,何慧开了酸枣仁汤,何忆在她耳后的安眠穴上贴了一粒王不留行籽,教她自己回去按压。老板娘走的时候拉着何慧的手说了半天话,说以后你们家的伙食我包了,想吃什么都来我店里。

    何安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正看到那个腰扭伤的搬运工在门口跟何忆道谢。搬运工操着浓重的东莞口音说了一大串话,大意是他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腰伤犯了只能硬扛,从来没遇到过年费治病的大夫。何忆用广东话回了一句“不用客气”,然后转身回到诊室,把用过的金针放进酒精灯上烧。何安站在楼梯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三楼,对何敏说了一句话:“医馆免费一个月,这笔账记在公司账上。”

    何敏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笔:开业期义诊,免除诊金及药费,预计每月成本约两百港元,由集团经费列支。他写完这笔账,又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四个字——“品牌投入”。何安看了一眼这个标注,忍不住笑了一声。何敏把“不收钱”说成“品牌投入”,这本事也只有何敏有。

    何康和方月娘是一周之内跑遍了维多利亚港的每一段岸线。维多利亚港被英国人管了七十年,码头体系比珠江口复杂得多。港岛这边从坚尼地城到北角,沿岸分布着十几座货运码头,各有各的归属——有怡和洋行的专用码头,有太古洋行的专用码头,有港英政府的公共码头,还有几个是本地华商合股的民营码头。九龙那边从尖沙咀到油麻地再到深水埗,又是另一套体系,以渔船和近海运输为主。何康在码头上站了整整一上午,看船只进出港的节奏——货船卸货要排号,排号要去港务局登记,登记要交费,费用分吨位税和停泊税两种。每个码头的收费标准还不一样,公共码头便宜但排队时间长,私家码头快但收费高。方月娘在旁边跟一个老船工聊天。那老船工姓郑,潮州人,在维多利亚港跑了三十多年船,对各码头的水深、暗礁、潮汐了如指掌。方月娘用潮州话跟他套近乎,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该打听的全打听到了——九龙湾水浅,大船进不去,但适合修船厂;坚尼地城水深,但风浪大,不适合长期停泊;铜锣湾避风塘是台风季最好的避难港,但要提前占位,否则只能在外海抛锚。何康把她说的一条一条记在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五页。

    “香港的码头生意不好做。”何康合上本子,看着方月娘,“现有的码头都被几大洋行瓜分了。怡和、太古、旗昌,每家都有自己的码头和仓储。巨臂集团是新人,没有码头就没有根基。”

    “那就自己建。”方月娘说。

    何康看了她一眼。方月娘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大话。她在潮州修船厂长大的,从小看她爹方世宏怎么从零开始把一个修船作坊做成潮州最大的修船厂。方世宏当年去潮州开厂的时候,潮州已经有了好几家老字号船厂,所有人都说新人没机会。方世宏只做了一件事——他修船比别家快两天,价格比别家低一成。两年之后,潮州帮的商船有一半都来找他修。

    “建码头要地。”何康说,“香港的地比广州贵十倍。”

    “那就找我大哥。”方月娘说。

    何安接到何康的地产需求是在同一天傍晚。何康把码头调查的情况整理成了一份报告,附上他自己画的水道路线图,一起交给了何安。何安翻着报告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何康:“你认为巨臂集团需要自己的码头?”

    “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是必须。”何康坐在何安对面,手指点在他画的水道路线图上,“航运部的业务分两类。一类是远洋运输,从南洋运大米、从日本运钢材、从暹罗运木材,这些大船吃水深,可以用公共码头。另一类是近海配送,从港岛运到九龙、从九龙运到新界、从新界运到广州湾,这些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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