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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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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 (第3/3页)

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弹头漩涡。上百发子弹在气流中无声地转动,像一群迷失了方向的金属鱼。

    何成局伸出右手,轻轻一握。所有弹头同时落地,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了一片圆形的金属地毯。

    日本兵们惊呆了。他们中有人想起日本民间传说中的鬼神,有人想起在中国听到的武林传说。那个军官握枪的手开始发抖,但他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帝国军人,咬着牙又举起枪瞄准了何成局的眉心。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巷子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一头猎豹,一脚踢飞了军官的手枪。何继祖落地之后没有停顿,紧接着一记洪拳中的“虎形”砸在军官胸口上,把人砸飞出去撞在卡车上昏了过去。

    另一侧梁铁心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步枪背在背上,用宝芝林的“鹤形”连挑了三个日本兵的下盘。她外公梁铁海打铁打了一辈子,遗传给她的臂力让她每一拳都有铁锤的分量。何慎和何安邦带着安保队从两翼包抄过来,二十几个队员在何慎的口令下精准射击,在街道两侧形成了交叉火力网。何继祖打完那一拳之后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何成局对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里。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把日本人最凶的那股气焰打掉了,剩下的交给孩子们。

    九龙湾码头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何慎的安保队守着码头入口,跟日本人反复争夺每一个掩体。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弯了就上拳头。何安邦的左臂中了一枪,他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又趴回掩体后面。何慎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能扣扳机”,然后一枪撂倒了正前方五十米处一个日本机枪手。

    何继祖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守仓库大门。他的洪拳在近距离肉搏中发挥了最大威力,一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冲过来,他侧身让过刺刀尖的同时一掌拍在枪管上,内力沿着枪管传到日本兵手上,那人虎口瞬间崩裂,惨叫一声撒了手。何继祖接着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人踢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同伙。梁铁心在仓库屋顶上用步枪掩护,每一枪都打在日本兵正要冲过来的关键位置——不是杀人,是逼退。何岳在电话里说的“枪法比拳法还好”在实战中得到了验证。她打完一轮子弹换弹夹的时候手指稳得跟在医馆里捻金针一样,心无旁骛。

    天快亮的时候,何念祖的船队从维多利亚港绕了过来。四艘货轮在晨雾中突然出现在九龙湾外海,马三站在船头操着舰炮——他今年快八十了,牙都掉光了,但操炮的手还是跟年轻时一样稳。丁海去年过世了,死在舵轮前面,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舵轮,脸上带着笑。何康给他办的后事,骨灰撒在了维多利亚港,说老兄弟你在这片海上跑了一辈子,就留在这里吧。今天是丁海的儿子掌舵,马三瞄准了岸上日军临时堆放的弹药箱,对身后的年轻炮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然后按下了发射杆。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弹药堆,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九龙湾的晨空。

    日军被迫后撤了三个街区。

    十二月十二日,九龙全境沦陷。何慎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正在码头上给何安邦重新包扎伤口。何安邦左臂的枪伤已经发炎了,整条胳膊肿得像萝卜,但他一声没吭。何慎把最后一条绷带缠好,说“撤”。何安邦站起来把步枪换到右手,跟着何慎往码头上最后一艘快船走去。何继祖把宝芝林的弟子们集合起来清点了人数,十一个弟子剩下九个,少了两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天快亮的时候在仓库门口被日本人的手榴弹炸中了。何继祖在仓库墙上用匕首刻下了他们的名字,然后扛起一个受伤的弟子上了船。梁铁心殿后,她站在船舷边用步枪瞄准岸上,直到船驶出射程之外才放下枪。

    船驶入维多利亚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港岛上空的英国米字旗还在飘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面旗挂不久了。何慎站在船头回头望着九龙半岛上滚滚的浓烟,想起五十多年前他站在广州北门城楼上望着同样的浓烟。七岁在威海卫,十九岁在广州,六十岁在香港——他这一辈子都在守城。九龙丢了,下一个就是港岛。

    “七哥。”何安邦站在他旁边,左臂吊在脖子上,右手还握着那把步枪。何慎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九龙海岸。何念祖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七叔,船到港岛之后往哪靠?”何慎回头:“坚尼地城。那边的码头水深,可以靠大船。”何念祖应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掌舵。

    何康在深水埗完成了最后的转移,在仓库地下室里存了足够三千人吃三个月的粮食和药品。他把地下室的入口伪装成倒塌的墙壁,然后带着方月娘和最后一批工人上了镇海号。镇海号已经是一艘老船了,船身上的铆钉有些松动,甲板上的木缝里填满了岁月的油污,但它还是稳稳地驶出了九龙湾。何康站在舵轮前,握着被磨得发亮的木把手,心里默默数着数——从广州到香港,他在这条船上来回跑了几百趟,三十年间把十几万吨货从南洋运到香港再从香港运到内地。镇海号退役后就一直停在巨臂码头做纪念船,今晚为了疏散,他又把它开了出来。方月娘站在他身边,七十岁的老太太背着步枪,站姿跟当年在镇海号船头擦枪时一模一样。她看着何康熟练地转动舵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咱们家的人,没有躲在舱里的规矩。”

    “开稳点。”方月娘说,“老骨头经不起颠。”

    何康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一片,把舵轮握得更紧了。

    圣诞节当天,港督投降。

    何慎站在坚尼地城临时哨站的瞭望塔上,用望远镜看着港督府上空的白旗,沉默了很久。何安邦站在他旁边,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的步枪枪口垂向地面。九龙丢了,港岛也没守住,他守了四十多年的城又丢了一次。太平山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何成局动手了。

    何成局潜入日军设在太平山顶的临时军火库是在港督投降当夜。他没有走山路,直接踩着树冠从半山腰掠上去。一百零五岁的先天境高手在夜色的掩护下快得像一道影子,掠过日军层层岗哨只带起一阵微风,没有惊动任何人。军火库设在山顶缆车站旁边,原本是港英政府的气象观测站,被日军改成了临时弹药储存点,外围有两个小队的步兵把守,探照灯来回扫射。

    何成局站在一棵老松树的枝干上,在阴影中观察了片刻。然后他伸出右手,先天境的气机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刀刃。他对着军火库的方向轻轻一划。铁丝网被无声地切开了一个豁口。他闪身进了军火库。

    军火库里堆满了弹药箱,墙上写着日文警示标语。何成局走到最里侧一个标记着“危険·火気厳禁”的箱子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根引线绑在弹药箱的木条上。引线是何继祖给他的——宝芝林在香港的渠道弄到的军用引线,燃烧速度精确到秒。他把引线点燃,然后转身走出了军火库。他没有跑,只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跟这辈子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样。身后引线在弹药箱的木纹上安静地燃烧,火星顺着棉线一点一点往火药的方向爬。

    何成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山顶传来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座山都在发抖,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维多利亚港的夜空。港岛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团火,在圣诞节的夜晚照亮了整个太平山顶,把日本人的军火库炸成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何成局没有回头,继续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脚上的布鞋踩在石阶上安静无声——那是沈小荷做的最后一双鞋,鞋底纳了五层,踩了几十年还是结结实实的。他想起了西樵山、威海卫、直隶,每一场仗打完他都是这样走回来的。只是以前余姚姚会在家等他,现在没有人等他了。但他还是要走回去,因为孩子们还在山下。因为何家的人还没有散。

    他在山脚的缆车站旁边遇到了何慎。何慎带着安保队在山下接应他,看到父亲赤着脚从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六十岁的何慎差点没认出他。何成局浑身灰土,衣服被气浪撕了好几个口子,但眼神亮得跟当年在白云山上突破大宗师九阶时一模一样。

    “爹。”

    “炸了。”何成局说了两个字,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去吃饭。饿了。”

    何安在坚尼地城临时总部里焦急地等着消息,看到父亲和何慎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何成局坐在椅子上,何清端来一杯凤凰单丛,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明天开始,所有人员转入地下。医馆照开,码头照跑,粮食照发。日本人占了香港的地,占不了香港的天。巨臂集团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能停。”

    何安把那双磨穿了的旧布鞋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爹,鞋。”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双鞋,伸手轻轻拂过鞋面上歪歪扭扭的针脚。然后他穿上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上的火光还没有熄灭,被爆炸点燃的日军弹药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他低头看着脚上的鞋,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站在旁边的何安听到了。

    “姚姚,今天又打了一仗。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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