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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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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年孤独 (第2/3页)

走出了巷子。

    从潮州回到香港之后,何成局没有再去闭关。他在太平山顶的小屋里住了下来,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天不亮起来,赤着脚站在巨岩上看日出;日出之后下山,去湾仔何氏医馆门口站一会儿,不进去,只是站在老榕树下看着何甘和何芳在医馆里忙碌的身影;然后沿着海边走到巨臂码头,坐在缆桩上看着何念祖指挥货轮靠岸;中午去何清的茶室喝一杯凤凰单丛,喝完就走,不多说话;下午回山顶小屋打坐,但不是闭关,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翻一翻余姚姚留下的那本家用账本,或者拿起秦舒云保管过的那些旧账册,一本一本地看。他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何静从香港发了一封电报把何康叫了回来。七十三岁的何静和七十三岁的何康坐在坚尼地城总部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何敏和何慎。四个老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何敏刚誊写完的集团年度财务报告。巨臂集团在战后二十年里资产又翻了好几倍,何念祖的航运部拥有十二艘远洋货轮,何辩的贸易部把生意做到了非洲和南美,深水埗的仓储区从四座仓库扩到了十二座,何氏医馆开了第五家分馆。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

    “爹最近每天都下山。”何静开口,“何甘说他瘦了很多。”

    “不是瘦。是散功。”何敏推了一下老花镜,镜片上那道裂纹被一块透明胶带粘住了,他到现在还是不肯换新镜片,“先天境的高手在寿限将尽之前,气机会自动收敛。不是功力衰退,是身体在做最后的准备——把散出去的气收回来,凝聚在丹田里。我查过爹留下的《缠绵决》修炼笔记,里面有记载。先天境寿命一百五十岁,但从一百三十岁左右开始,气机就会自动内敛。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十几年。”他合上账本,声音压得很低,“他在为冲击天人境做最后的准备。”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何慎把胳膊从脑后放下来。“天人境突破需要什么条件?”何敏摇了摇头,“爹的笔记里没有写。他说过天人境的突破方式每个人不一样,不能强求。太平山顶渡雷劫那次,他借了天地之力。这一次他需要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何康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我记得爹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在娘活着的时候多陪陪她。”

    何静放下茶杯,何敏摘下了老花镜。何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何康。四弟从小话就不多,但每次开口说的话都能戳到人心窝子里。

    何康继续说:“娘走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她身边。何安在,何慧何忆在,但爹不在——他在白云山上等老独眼。后来老独眼没来,他回到广州的时候娘已经入殓了。爹什么话都没说,但他在灵堂里跪了三天三夜。那三天我守在灵堂外面,看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石头人。”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我觉得爹冲击天人境,不是为了长生。”

    “那是为了什么?”何静问。

    何康没有回答。何慎替他回答了:“为了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爹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才明白。他说他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但他最怕的不是杀人或者救人——他最怕的是忘记。忘记娘的脸,忘记周姨娘熬的粥是什么味道,忘记秦舒云打算盘的声音。天人境能活三百年,不是因为他想长生。是因为他怕自己活不够长,来不及记住所有该记住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何敏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父何成局,民国五十五年,始散功。气机内敛,寿限约余二十年。”写完之后他把钢笔盖好,抬头对何慎说:“七弟,你跟安邦说一声。以后安保部的哨站多加一个位置——太平山顶。不要靠近爹的小屋,在远处守着就行。不用天天守,但每天都要有人去看一眼。”何慎问看什么,何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低下头的话——“看他在不在。他哪天不在了,我们得知道。”

    何成局感觉到了山脚下的哨站。那不是一个新哨站,何慎布置得很小心——在山腰缆车站的旧机房后面,离小屋大概一里地,每天换一个人,都穿着便装,假装是来爬山的游客或者来捡柴的附近居民。但何成局用先天境的感知一扫就知道那是何安邦手下的安保队员,有几个人的气机他还认得——是何慎抗战时期带过的老游击队员,现在头发也白了,但还保持着每隔一刻钟扫一遍周围环境的职业习惯。

    他没有拆穿他们。每天早上他站在巨岩上看日出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里地之外那个哨站里有人在用望远镜往这边看一眼;晚上他关灯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哨站的人确认了小屋的灯灭了之后才转身下山。他知道这是孩子们的心意,也知道这心意背后藏着什么——他们在怕。怕他忽然不在了。

    有一天夜里,何成局被一阵北风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感觉到太平山顶的气温骤然降了几度。不是寒流,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坐起身,赤着脚走到窗前。窗外月色皎洁,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平静如镜,但山顶的风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吹得凤凰木的枝叶哗哗作响。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机。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山下哨站里的。是从更远处来的。北面。很远很远的北面。那股气机苍老而凌厉,带着一股他熟悉又陌生的血腥味,像是从罗浮山方向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穿过了广州的白云山,穿过了深圳河的入海口,一路追到了太平山顶。

    老独眼。

    何成局站在窗前,一百三十一岁的先天境巅峰气机自动做出了反应——不是反击,是感应。他感觉到那股气机在山脚下停住了,徘徊了一阵,然后缓缓退了回去。那是在试探。像一头老狼在自己地盘边缘闻到了另一头老狼的气息,没有选择进攻,只是龇了龇牙,然后转身走了。何成局站在窗前没有动。他和老独眼之间那笔从九龙海岛结下的旧账——老独眼那只被他亲手打瞎的眼睛,老独眼在罗浮山上盘踞了大半辈子,当年带着三百土匪从罗浮山下来要找他报仇,最后却临时改道去了肇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何成局在白云山上等了三天三夜没有等到他。那之后又过了几十年,中法战争、甲午海战、八国联军、北伐、抗日战争,何成局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但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土匪头子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今晚。

    何成局伸出手,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那块玉佩。十五根丝线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周巧儿的暗红,赵麦穗的淡红,周穗儿的褐色,林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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