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余波 (第3/3页)
又在书房里讨论了半个时辰。周明远问得细:虚实线在平面图和剖面图里的用法有什么区别?坡度的1:500和1:200在实际施工中哪个更经济?路面的面层用什么石材最耐久?
赵孟林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能给出明确答案,有些只能给出思路。比如路面石材的选择,他只能说“这需要根据上都当地能采购到的石料来决定,花岗岩耐磨但贵,石灰岩便宜但容易风化,建议做对比试验”——他知道自己不是工程专业的,不能硬装什么都懂,给出方向比给出结论更靠谱。
周明远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赵孟林这种“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的态度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所谓行家强得多。
临走时,周明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里抱着那个木匣子。
“子正,我多说一句。”他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你这份规划书和标注册子,我会跟周主事联名呈给尚书大人。不管成不成,你这个情我记住了。以后你在骑兵学院也好,去了飞骑军也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孟林还礼:“明远哥客气了。这些话咱们以后再说。”
送走周明远,赵孟林回到书房,把剩下的稿纸收好。规划书交出去了,但这件事还没完——七月十三晚上的饭局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细谈要放在饭后的茶楼上。
下午,他让赵平去刘武的茶楼传了话。刘武开的茶楼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两层小楼,后面有个独立的小院,最里头那间雅室能坐二十来人,正好合用。刘武一听是二少爷要用,连说没问题,那个院子当晚不接外客,专门留着。
傍晚时分,王崇从户部回来,进门就说聚贤楼已经订好了。二楼最大的雅间,三张大圆桌,按三十个人的量备菜。掌柜一听是赵家二少爷请客,二话不说把最好的陈年竹叶青留了出来,菜式按最高规格配——冷盘十二道,热菜十六道,再加四道点心和一个大汤锅。
七月十二日,赵孟林照常去马场训练。
考试虽然结束了,但身体不能松懈。赵桓没有来——赵桓说,考试结束到放榜这段时间,让赵孟林自己保持状态,不用天天来报到。但赵铁柱还是在的,他在赵孟林训练后会把炭头打理得精神抖擞。
下午,刘群安照常来永通巷复习。七月十五日商科学校考试,还剩下最后三天。刘群安现在已经不是半个月前那个紧张得睡不着的少年了——他每天固定时间背书、刷题、默写,脸上虽然还挂着疲惫,但眼神是稳的。
“子正,这道算学题你帮我看看。”刘群安把一本习题册推过来。
赵孟林拿起笔,看了一眼题目,在纸上写了几行推导过程。刘群安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公式?”
“你是做题做傻了。休息一会儿,缓缓脑子。”
刘群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子正,你说我要是考上了商科学校,以后在上都咱们还能常见面吧?”
“能。不过我在骑兵学院,管得严,每周只能出来一天。到时候我来找你。”
刘群安笑了:“那行。我爹说,等你和我考上了,他来上都请我们吃饭。”
“替我谢谢你爹。”
刘群安嘿嘿一笑,又埋头继续刷题。赵孟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书,偶尔给他讲解一两道题。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窗外传来后院槐树的沙沙声响。
傍晚,赵平来回禀:飞骑军的叔伯那边,李崇山已经开始通知了,都能来,大概有十几个——除了上次聚贤楼见过的那批人,还有几个赵平没见过的。
“有个叫曹安民的,李崇山老爷特意提了。说是飞骑军退役的老卒,在北郊开了个农场,种了三百亩地,养了不少牲畜。他听说二少爷请客,专门要从北郊赶过来,到时会带两筐农场里种的时蔬瓜果,说让二少爷尝尝鲜。”
赵孟林心中一动——农场。前世他是农业专业的大学生,虽然毕业后再没干过本行,但那些知识还在脑子里。这个曹安民,要找机会去他的农场看看。
“李崇山老爷说,曹安民这个人老实巴交,当年在飞骑军管过后勤菜地,全军没一个不夸他种的菜好。退役后没事做,就开了块荒地,一干就是五年。如今北郊那一带提起‘老曹农场’,没有不知道的。”
赵孟林点头。
“孟兴武少爷那边也回了话——巡检司的几个个老弟兄都想来。都是飞骑军退下来的,现在在巡检司做到中级执事。”赵平顿了顿,“这些人跟李崇山李老爷他们都是老相识。上次没赶上,这回听说是二少爷请客,不用人催,自己就应了。”
赵孟林心里有了数。巡检司这条线,孟兴武在中间搭桥,但真正能办事的,是这些飞骑军出身的中层执事。他们熟悉上都的大街小巷,跟坊间的里正、保甲都说得上话,办起事来比上面的官员更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