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声之问 (第2/3页)
万有根走到后院,推动了一辆板车,拉开地面的木板,下了几节台阶,来到一扇门前。
他拉开门闩,在门前站了片刻,随后便转身走出地窖。
王淑芬站在后院门口,跟着他走入屋内,他顺手带上了后门。
客厅里,堆着几个鼓鼓的蛇皮袋和两个老木箱,除此之外,稍显狼藉。
万国宝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站在前院树边一动不动,也像棵柚子树。
一个小时过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前院门口。
他们和行李一起上了车,离开了这栋老旧房屋,离开了大港村,离开了这片死寂。
厨房里,李珊拧开燃气灶,蓝色火苗在煮锅下盛开又聚拢,锅内放着两个鸡蛋。
灶台边放着两碗小米粥,盘子里几个包子冒着热气。
她擦了擦手,从餐柜里拿出两双筷子,突然一转身,看见万青玉站在客厅。
她整个人愣神呆住,木筷掉在脚边。
那是万青玉第一次主动走出卧室。
临近开学季,街道上,小孩越来越多。
刘晓雯带了个书包和一些文具,拎着一袋水果,打算去看望君君。
巷子里,一个驼背老人在自家门前收拾废品。
“爷爷,小胖君君他们在家吗?”
“走了,被他们妈接走了。”
老人看着她回道。
刘晓雯看了眼屋内,空空荡荡。
“那也好啊。”
她留下书包和水果,看着老人说道。
“是啊是啊,接走了就好啊。”
老人继续收拾着,没有抬头。
回派出所的路上,她骑着电动车,阳光不再灼烫,风也柔和了一些。
她一走进办公室,看见郑勇和小万,神情凝重。
“怎么了,勇哥?”
刘晓雯有些懵然。
“你说的没错,万有根确实有个女儿。”
郑勇说完,指着小万。
“他爸,跟他说了。万有根当年第二胎生了个女儿,在远房亲戚那长到四五岁接回来的。三十多年村里没人知道。他爸见过一次,女孩是个哑巴。你可能是对的,这么多年他藏在地窖里的人,应该就是他女儿。”
刘晓雯听完这些,没有说话。这惊愕地无声,更像一种呐喊。
“勇哥,要不要赶紧去抓人?”
小万问道。
“怎么抓?我们有什么实质证据吗?你爸说的这些连口供都算不上。”
郑勇抽着烟,看着墙上四个鲜红大字——崇德尚法。
“可是一拆迁,证据都没了!”
小万看着郑勇,那份迟来的急迫感,让刘晓雯更加怅然。
“勇哥,我想去找他谈一谈,我想知道他女儿现在的状况。”
刘晓雯看着郑勇,得到了一个点头。
一片旧楼,楼层不高,没有门岗也没有电梯。一间出租屋里,万有根推开门见到了刘晓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没穿警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王淑芬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呆滞,像一具木雕。内里一间卧室的门被悄悄拉开,万国宝站在门缝里盯着她。
“刘警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新环境还适应吗?”
刘晓雯站在门口。
“过得去吧,你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坐。”
万有根踮着退了几步,领她到餐桌边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茶。”
随后他进到厨房。
“不麻烦了,问几个问题就走。”
刘晓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
“我想知道,地窖里的人,还活着吗?”
万有根没有回头,只有水流一直在壶里发出声响。
刘晓雯一直站着。屋里四个人,只有他和他在对话,准确来说,只有她在对话。
“请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
万有根关了水龙头,把热水壶插上电,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和一罐茶叶。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光是您的孩子,她也是一个人啊。”
刘晓雯轻声说的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是一声声激烈的指控。
他看着厨房窗外,楼下一群孩子们在嬉。
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像一根根刺扎进他心里,扎着他几十年来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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