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江山百代 (第2/3页)
茫茫宇宙尽头,代表诸天终焉的世界,外显混沌,恍如鸡子。
于时光奔流的现在,姜望竖剑指炉以炼之。于已经发生的过去,祝由掌覆此界而化魔。
二者在时光的意义里对立,于是也在空间的意义上对峙。
此刻诸天所见,在那宇宙尽头,赫然有一道魔影,投在了焰花前,仿如烛台的影子,是“灯下之黑”。
而帝魔宫中,宋婉溪惊惧抬眼,即看到一尊黑焰滔天的魔尊背影,正与那转过身来,竖剑指炉于身前的姜道主对视!
一座剑指炉,两种火焰。
一个位格等同于现世的终焉世界,岔开两种命运。
万界荒墓在这对峙二者之间……外显的混沌之状,一霎分黑白!浑如两仪之球。
鬼龙魔君敖馗,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之中,所见便是如此。
“呔!”
此时他还不知吴斋雪放过了他,只觉自己才逃虎口,又入狼窝。万分惊惧!
苦也……怎的走了一个超脱之魔,又来一魔主?
人间正道是沧桑,我辈还需多加餐。
在立即转身和埋头冲刺中,他果断选择后者。手中提出一杆魔意所聚的狼牙锤,对着那对峙的两位就锤下!
“休伤吾主!”
出来混,一定要站队。站错也比不站好。墙头草一定会被风吹倒。
他根本无法触及超脱,这一锤下去也不知能锤到哪个。
但是没关系,锤到这个就说是帮那一个,锤到那个就说是帮这一个。
退一万步说……真能被他锤到,说明本来也要落败了!
可脚步才抬,狼牙锤才举,声音才喊出——顿就一晃!
嗡~!
是帝魔宫在崩塌,还是魔界在溃灭?
敖馗脚步一晃,手中的狼牙锤,最终没能锤下去。
整个万界荒墓,骤黯于一时。
于此厮杀的战士,惊而四顾——但见一尊又一尊恢弘魔相,为仙,为神,为龙,为帝……如幕布抬卷,张世而起,遮蔽了天穹!
此世本无边界,以魔相为幕墙,确立了八方。
诚如凰唯真所言,所谓“八大魔功”,是祝由与时俱进的手段。由此而衍生的道路,是“天下皆魔”的方向。
古往今来一切有生之灵,无论行何等的路,都可以走向魔途。
祂不止是要抵抗姜望对魔界的炼化,更是要反过来炼诸天为魔土……先自万界荒墓始!
此地虽有数目庞巨的人族大军,各国精锐汇聚在此,足以应对诸天万界的任何一场战争,独自显化在帝魔宫的魔祖,却并不孑然。
自上古时代的第一次魔潮开始,此后多少年,边荒生死线的每一次潮涌,都是推来魔毒。时至今日,魔性难拔。
每一个向魔拔剑的人,先要以自己的魔念为对手。
一念神魔,是因为魔在每个人心中!
此刻八幕魔相遮天合围,仿佛至盛的神话时代,永恒神祇俯瞰人间。
有生之灵,向我行来。生死不避,堕之为魔也。
铛铛铛!
玉皇钟连连摇响,唤醒人心。
鹓鶵飞洁雨,刑电笞魔意。
赵汝成漫步长空,十指张舞,所过之处,剑气鹊桥横空,大片大片地扫荡魔物。
如意元君立于道术天瀑上,仙念飞云海,洒下无数清心咒……
当然真正与这魔意对抗的,还是整个魔界无处不照的火光。
但都渐黯了。
从上古时代到今天,魔族毕竟在此世经营了几个大时代!世界本源的倾向,都被魔意唤醒。魔化的过去,正在侵蚀澄明的未来。
《先天诛绝神魔功》,显为神魔相。《弹指生灭幻魔功》,显为幻魔相。《万世有缺仙魔功》,显为仙魔相……
魔君虽死,魔功犹在,魔相故存。
只是这些魔相,有虚有实,有的威凌万界,有的只是一道虚影,一个空缺的位格。
《灭情绝欲血魔功》,炼封于东海,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归来。
《礼崩乐坏圣魔功》,毁于勤苦书院,尚未在时光中重聚。
《至尊履极帝魔功》,尚且还在姜望身后的帝魔大座上,与之同在的,是《诸天魔帝尊赦录》。未有突破姜望的剑围,不可归之于魔天。
尚有两位活着的魔君,是魔化诸天最重要的资粮。是魔潮侵世的火种,亦是天下皆魔后的永恒。
代表魔祖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楼约身上。
举世狂欢,气运沸腾。无数魔物拜倒,高呼恨魔君之名。
立于正北方的【恨魔相】,亦幽幽而渊显,在呼唤魔君的归位,也呼唤那部最新圆满的《所求皆空恨魔功》!
却见怅然望天的楼约,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确是有一部魔功飞出来,却在翻页的过程中,魔气褪尽。魔文化作了道文,书封上的名字,变成了……《所求皆空大道书》!
楼约身上的魔性,已被吴斋雪炼化了!
就如吴斋雪取回了自我,将七恨魔主变成祂自己的一段人生旅程。这过程在楼约身上又重演。
在山呼海啸的“恨魔君”呼声里,他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
当然还是恨,但对吴斋雪的恨,岂关于人间。
当然已经意冷,但世上还有楼君兰。他还是一个父亲。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所谓‘皆空’,岂独于我?!”
位于魔界正北方的【恨魔相】,霎时扭曲,而后空无。
魔祖一念所唤起的“天下皆魔”的大势,自然地追寻缺口。《所求皆空恨魔功》之前,是《七恨魔功》。但它还在吴斋雪身上,随之追猎祝由于过去……生死交锋尚未终,自然求不得。
《七恨魔功》之前,是《苦海永沦欲魔功》。
帝魔宫里的魔祖抬眼视前,只看到姜望那双宁如静渊的眼中,缓缓跳动的红尘劫火。
七情六欲之魔火,早就炼进了“红尘劫”。而这份历史,由吴斋雪在《苦海永沦欲魔功》最关键的历史里见证。
成为永远的真实。
八大魔功在此缺了一角!
祝由改造万界荒墓为魔界以来,就志以不朽,留下这八方魔道,有朝一日铺陈诸天。
而今却有一面永远的空白。
吴斋雪正在过去鏖战,但祂已永远地改变了现在。
对祝由来说,路不可绝,虽被吴斋雪蛀空,无非是重新弥补。
祂的目光已从楼约身上移开,放眼诸天,寻证新魔,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催生一尊全新的魔君,演化一部足以填补空缺的不朽魔功。
当然,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良材。
“天下皆魔”的大势,落在了帝魔宫里挥舞狼牙锤的敖馗身上。
却落了空!
屹立于万界荒墓正南方的【龙魔相】,竟如一道帘幕被卷起,以一种绝不回头的姿态,猎猎作响,投向了沧海!
“这般手笔……”
如此突然,如此顺理成章,又如此熟悉。
站在太阳宫门槛前的祝由,微微垂低眼睑,仿佛看到时光深处的那个老对手……人族的万法源流,万世之师,被祂亲手击杀的毋汉公!
跑进帝魔宫的时候,敖馗说自己“不一样”。
他确实不一样。因为他的道路并非自证,当初将他送到魔界来的……是毋汉公!
为何他能入魔而自我?
当然不是他一以贯之的贪生怕死,人的本欲并不能改变认知,贪生怕死的魔,也是魔。贪生怕死的,不止他一个。
之所以他不同,恰恰说明这一程完全都在毋汉公的掌控中。
飞离浮陆的《山河破碎龙魔功》,原来从未逃出毋汉公的指掌。其人虽死,留以永镇。
当初推动敖馗于此占位,就是为了在“天下皆魔”的关键时刻,给祝由一个久远的问候。留惊喜于今逢!
最后还归沧海的,是完全剔除了魔性的《山河破碎真龙典》。一卷猎猎如新旗。
唯独帝魔宫里的敖馗,仍然是龙魔之身,没有变得更纯粹,也没有变得更皎洁。他还是他,从真龙到龙魔,就像只是换了一种炼体功法。
“哇呀呀呀!我敖馗忍辱负重,有志荡魔,岂你这点蝇利能惑?!吃我一锤!”
他大喊,这一次铆足了劲,狼牙锤对准了祝由的后脑勺!
其实此生真或者假,是龙或者魔,这一路是不是被人操纵,成为谁的棋子……有什么要紧?
最重要是不是能活下来,活得很好。
毋汉公深谋远虑,龙佛大慈大悲,姜道主我是您忠诚的侍卫!
“唉……”
人们终于听到了祝由的叹息。
至此,“天下皆魔”的计划,已经彻底地失败了!
吴斋雪和毋汉公的布置,当然是摧毁这个计划的重要原因。
但要说到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姜望在此炼魔,与祂争夺万界荒墓的潮向,对峙于“现在”,没有给祂弥补缺失的机会。
毕竟吴斋雪还在过去战斗,毋汉公已经死亡。若仅仅只是祂们留下来的手段,多的是办法避开。而姜望牵制着祂,叫祂避无可避。
“你知道吗?”太阳宫前的祝由,发出久违的叹息。
祂并不是一个会感慨失败的人,只是觉得……麻烦。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让祂不得不审视自己的作为。
看着赤冠白发的姜望,祂轻声道:“从万界中心到万界荒墓,从人到魔,这只是一场早就该完成的演化。世间之人,早已魔性深种。也许‘天下皆魔’,已是一条最温和的路。而你们把它斩断了。”
“诚知魔性难移,所以上古人皇终结魔潮,用了半生。”姜望说:“我愿从之。”
便如宋淮所说,魔只带来毁灭。倘若天下为魔,那也就是永恒的末日。
祝由是把“天下皆魔”作为一种灭世的手段!
“魔是无法消灭的。它存在于所有有生之灵的心中。”祝由说。
“也许我并不打算消灭它。”赤冠白发的姜望,执掌三昧之真,时时刻刻都在洞察世间的真理,因而鲜有情绪:“正如我眼前有魔,但世上还有仙,还有神,乃至水族,灵族,甚至妖族,海族,修罗……魔可能是一种选择,但不该是唯一的选择。”
祝由莫名地道:“你以真火炼化万界荒墓,想要把它炼成一个拥有生机的世界……在你之前,也有一个人想要这么做。”
“你是想说……你吗?”姜望问。
“墨。”祝由道:“祂追寻我当初的足迹,来到了这里。祂试图改变这一切,祂失败了。”
“也许祂成功了。祂所传下来的墨家,已经创造出真正的生命。如若末劫真的到来,已有的一切都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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