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三章 激流 (第2/3页)
针在王宿肩背上扎针驱毒,一面沉声说道:“阿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宿自王落提出结义起便一直闷闷地不作声,此时见秋往事已走,便不再遮掩,皱眉看着王落道:“姐姐,你老实说,你可是看上了她的自在法,想要她替我们卖命?”
王落眸色一深,微一抿唇:“她如此身手,如能为我所用,确是容府之幸,我不能说没有这层考量。但我说我与她姐姐神交已久,却也并非虚言,她纵不是天枢,我自也会领她回府照顾。我可向你保证,除非她自愿从军,否则我绝不相强。”
王宿神色略平,闷声道:“一旦下了山,只怕她纵是将自在法修到一品,终也免不了叹一句身不由己,姐姐你可知道她出身释奴营?”见王落点头,接着道,“她九岁便入了释奴营,能活到今天其中也不知有多少惨烈,好容易劫后余生,当真便该像她姐姐说的,远离尘世,平稳度日,又何必再来趟这浑水。更何况,”王宿略垂了垂眼道,“释奴营的覆灭,与我们也颇有干系,当日是五哥使反间之计挑拨孙乾借释奴营之力杀掉高旭,方有了即望山之变,她的姐姐……可说有一半是因我们而死的。虽说乱世之中,各安其命,但我终是觉得,于她有愧。”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王落面沉如水,难辨情绪,“正因有愧,我才想带她下山,也好略事补偿,你莫非当真觉得她一人在此孤独一生便是好事么?我让她下山,也是让她多一份选择,若是她终究还是决定回来,届时我绝不阻拦。”
王宿长叹一声:“隐迹山林,自在逍遥,却又有什么不好。沙场险恶,我是怕她会成为第二个小竹。”
“小竹的事却是我们大意了。”王落神色一黯,“她的灵枢可是你收了?”
王宿点点头,自怀中摸出何小竹身上的圆形配饰,这一块却是通体纯白,无一丝杂色:“小竹总算去得还安心,可若能活着,又何必非往生杀场中去呢?这乱世烽烟,能少沾染一些,总还是少沾染一些的好。”
方定楚在一旁缓缓摇头,眼中平静得无一丝波澜:“阿宿,你不曾见过往事杀人时的样子,那一身的气魄,高傲得直似立于众生之上。我在枢教中时见过不少品级更高于她的人,却无一个能有她这般气势。她绝非甘于隐迹山林,一生平淡之人,这三年来隐居于此,一来是为了她姐姐遗言,再来,只怕也是在等待时机。阿落话里的意思,你当她真的听不出来么?她既然答应下山,便已是决定要重入生杀了。”
王宿心中怅怅,一时怔忡,却听王落接着道:“不错,她在这里,过得并不会好,否则她姐姐的枢痕也不会至今不褪。你莫看她面上平常,可她顷刻之间杀尽徐子敬一众三十余人时,那样深重入骨的恨意,连我亦觉胆寒。只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心中的结,并非日复一日的平静便能化解的。”王落语声略顿,抬头直看入王宿双眼,“阿宿,她只怕从来,便不曾自释奴营中走出来。”
王宿心头一震,定定望着她说不出话来,良久方叹了口气道:“但愿真能如她所说,她能在山下,找到她的自在之道。”
王宿所中之毒算不得厉害,喝了王落几副药后很快好转,三日后已可行动如常,其余几人伤势皆不重,也已能够上路。三日之中罗翔领人清扫谷中积雪,以免他日上路时留下踪迹。孙乾属下也已发现木屋所在,几番派人突击均全军覆没之后,再也不敢冒进,只守住了出谷之路静等援兵,这日又有大批人马赶到,当下又有蠢蠢欲动之相。王落等见敌势已大,当即决定立刻上路。
众人各自收拾,秋往事除了随身衣物,便只包了一件破破旧旧的黑色披风带走,王宿走到她身边,四下打量着道:“便只带这些么?”
“也没什么可带的了。”秋往事摊摊手,“只有我娘留下的一些书籍,路上带着也不便,横竖已收在隐秘处了,想来没什么问题,待回来时再取吧。”说着上上下下环视了一圈,“只是这屋子还是我爹娘十八年前初来此地时建的,当中空了整整五年,再回来时竟也仍是好好的,这一次,孙乾那些手下却恐怕是不会放过它了。”
王宿目中锋锐之色一闪:“干脆咱们先去把他们引开,回头再想法甩了便是。”
秋往事“噗嗤”一笑:“这却又是何必,不过是间屋子,今后我也不住这里了,留着也无非是个念想罢了。”
王宿肃容看着她,沉声问道:“往事,你这一走,山下便是滚滚激流,届时再要回来可便未必这般容易了,你当真已想好了?”
秋往事盈盈一笑,神色清朗,眉梢眼角却尽是一往无回的决绝:“六哥,我十岁初上战场时便已知道,要活下来,便无论如何艰难,都只能一步步往前走,若是退得半步,那便是山倾海倒,万劫不复。六哥,我在释奴营五年,唯一能觉得骄傲的,便是无论前方面对着的是什么,我也始终不曾想过后退。”
王宿沉默半晌,终是扬眉一笑道:“好,至少这一回,你不必一人前进。”
收拾停当,秋往事领着众人往山谷深处走去,罗翔等人远远见着谷口刀光闪闪、人影绰绰,俱是满脸兴奋,直笑他们睁眼瞎忙。王落等见他们如此,心知那暗道必是当真极其隐秘可靠,便也都轻松起来,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似去郊游的一般。
行不多远,见前方两颗枝干相缠的大树。树干纯白若雪,其叶赤红如血,正是风人视为圣树的碧落树。碧落树传为碧落女神一身精气所化,带有灵气,风人自五岁起便人人佩戴碧落木所制灵枢。灵枢中封有自身鲜血,据说人死之后若仍心有牵念,魂魄便可籍着这鲜血寄于灵枢之中,留存世上,待心愿了结,方重入轮回,灵枢中所封鲜血留下的枢痕也便随之消失。此时将灵枢埋入土中,次年春便可生根发芽,重新长出碧落树来。
秋往事行至树前,从怀中取出秋随风的灵枢合在手中拜了两拜,众人知这两棵树必是她父母灵枢所生,当即也恭恭敬敬地随之拜过。
又向前行了约一炷香功夫,前方一座绝壁挡道,已是无路可行。绝壁之下乱石成堆,众人一脚高一脚低地踏着乱石,不一刻便已至绝壁之前,秋往事抬脚点了点壁底道:“便是这里了。”
王落等人俱是一讶,左右不见道路,却见罗翔等轻车熟路地上前,手抬脚踢地清理壁底乱石,不一刻便贴着地面现出窄窄一条石隙来。石隙不过尺许高,看来便与布满石壁之上的斑驳裂缝并无差别,王宿弯下腰来左看右看,指着石隙道:“里面当真能走人?莫不是要我们一路爬到释卢吧?”
罗翔一拍他后背道:“里面宽敞着呢,跑马都有余。”
秋往事当先伏下身来向隙中爬去,爬至一半,忽退出来回头道:“忘了忘了,你们可都会游水?”
王宿勾上一名灰袍汉子肩膀道:“这些都是东南子弟兵,自小在河泽里泡大的,岂有不会水的道理?”
“那便好。”秋往事放心点头,“我水性却是不怎么好,上回都险些不曾淹死在里面,届时便全靠你们了。”语毕匍匐而入,王宿等当即也跟着爬入,罗翔走在最后,先取出绳索缚了几块石块,而后倒退着爬入隙中,牵着手中绳索将石块拉至隙口遮掩妥当,才解下绳子继续往隙内退去。顶上岩壁极是低矮,几乎擦着脑后,众人只得紧贴着地面缓缓向前挪着。隙中阴湿窒闷,不一刻便渗出汗来,一身的冰冷黏腻,甚是难受,所幸爬得约六七丈光景,身下便坡势陡降,豁然开朗。王宿当即跳起来,抬袖拭着面上泥污道:“往事你没事怎会找到这种鬼地方的?”
秋往事自背上包裹中取出火把燃上:“当日我追着一只黑狸至此,见它一蹿没了影,仔细检视之下便发现了这里。本也便欲算了,只是那黑狸生得肥硕,看来着实美味,于是我便追了进来瞧瞧,到底还是没让它跑了。进来之后才发觉别有洞天,一路走去竟是直通释卢。”
说话间众人已沿着斜坡走到了底,只见底部却竟有一条丈余宽的河水淙淙流过,秋往事指着河岸边约五尺余宽的石道说道:“幸好你们是现在来,若是夏日水大之时,这整条道里都是水,根本行不得人,便是现在,有些地方只怕也仍得游过去。”说着便领着众人沿着石道往东走去。
王落回头看看,指着西面问道:“那里却又通向何处?”
“那里不通外面。”秋往事扭头朝西面看着,“走到头是一个极大的湖。”
王宿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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