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二章 如夷 (第3/3页)
就不畅,血行不畅伤口便好得慢,岂不适得其反?你便让我出去走走,不会让卫爷知道的。”
那侍女猛摇头道:“姑娘若觉得闷,我陪您聊聊便是,下床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姑娘昨夜里也听见了,您若出了差错,爷可是说到做到,咱们一干下人都要掉脑袋的。”
秋往事叹口气,见这侍女满面严肃惶恐之态,情知卫昭恐怕真没少杀过下人,只得老老实实躺下,重睡回笼觉去。
正在半睡半醒间,忽听屋外脚步声响,秋往事估摸着大约是卫昭来了,便翻身坐起。果然不片刻便听见侍女开门问安声,接着便听卫昭压低了的声音问道:“秋姑娘如何了?”
秋往事忙在里间唤道:“大哥哥进来吧,我已醒了。”
只听卫昭回道:“我吵醒你了么?怎么起得这般早?”
秋往事听得向里屋走来的脚步声似不止一人,只道是大夫,岂知随着卫昭进来的却是李烬之。她眼中一亮,挥手招呼道:“五哥也来了?”
李烬之待卫昭在床沿上坐下,方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道:“我昨夜得了消息便来了,那时你已睡了,便不曾进来。你现在怎样,好些么?”
秋往事连连摇头道:“本就没什么事,皮肉伤罢了,连疤都不会留的,是大哥哥太紧张了。”
李烬之笑道:“你这会儿高兴了吧?当初要带你上永安还老大不情愿呢。”
秋往事虽觉十分对不住卫昭,但事已至此也只得接着做戏道:“那还不都怪你们瞒着我。”
卫昭轻咳一声,含含糊糊道:“因我仇家颇多,若明着来怕连累了你,只得暗中进行。另也因年代久了,生怕寻错了人,便多留了些心眼,你莫要见怪。”
秋往事也不欲多做追究,便顺着他的话问道:“可查出昨晚那些是什么人了么?为什么要杀大哥哥?”
卫昭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朝中政见不合者派来的罢了,如今天下不太平,这等事也不算不寻常。我倒是没料到那吕冬声竟会是奸细,那些刺客中也有他的属下,昨夜之事多半便是他策划的,却是带累了你了。”
秋往事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这等事竟还不算不寻常么?反正现在朝政无望,大哥哥何必这般拼命,干脆辞了这破官,同我们回容府去吧。”
此言一出在场两人皆是一惊。李烬之暗暗皱眉,情知她自幼孤苦,鲜得善待,此时只怕已是对卫昭生出感情来了,一时却也无法可想,只得但愿卫昭莫要一时冲动当真应了下来。卫昭却是满心欢喜,更加确定她决不可能是容府安排的顶替之人,心中虽是极想当真便这样答应了她,却也终知自己陷足已深,绝无回头余地,今日能得她相邀,已觉再无遗憾,心下微微一叹,感激道:“我又何尝不想甩了一切,与你同去。只是如今朝廷虽是暗弱,也终须有人守着,我也自有我的归处。”
秋往事一语既出便已知失言,不由暗骂自己冲动,可及至听他拒绝心中却竟也忍不住觉得遗憾,几乎便想提出留下陪他,却也终究舍不得容府,只得轻叹一声作罢。
卫昭见她神情黯然,大觉内疚,冲口道:“那你可愿留在这儿?”
秋往事心中一凛,瞟一眼李烬之,为难道:“我是很想陪大哥哥,但我如今已算容府的人,总还是要回去的。”
卫昭话一出口便已后悔,情知自己如今身份,留她在身边对她绝无益处,正想寻些话混过去,却听她竟已干干脆脆地拒绝。这一来他倒又觉受了打击,对容府在她心中位置超过自己一事颇觉不豫,闷声道:“你很喜欢容府么?容府能给你的,大哥哥也一样能给。”
秋往事一怔,听出卫昭语气中已有不满之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直言喜欢则怕惹闹了他迁怒容府,若不这么说又寻不出什么非回去不可的好借口。她只觉左右为难,便不由暗暗瞟向李烬之,希望他开口相助。
卫昭见她吱吱唔唔地总不答话,却只面带难色地偷眼瞧着李烬之,忽地略有所悟,仰头大笑道:“哈哈,我明白了,你这丫头也长大了,我确是不该留你了。”
秋往事一愕,虽不知他怎地就忽然明白了,但见他总算不再挽留,便也管不得这许多,只抿嘴笑着不语。
卫昭看看她又看看李烬之,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你既有了归处,我也便放心了。你就先安心修养,待伤好之后,我便安排人送你们回容府。”
秋往事见事情已有了定局,也觉心中一松,谢过之后便又聊起彼此近年情况。她原本打算将释奴营之事如实相告,以引起卫昭对身为兴军余脉的裴初的敌意。此时既已对他生了好感,便不忍他替自己难过,因此只说几年来一直生活在须弥山当门关一带,直到遇见容府众人,因意气相投而结为兄妹,随他们回了秦夏。卫昭也只含含混混地说自己在朝中监察司中任职,专负责惩戒贪官污吏,因此才会得罪了许多人。
两人聊了许久,卫昭因恐打扰了秋往事休息,便同李烬之告辞离去。一出房门,卫昭便抬手一请道:“李将军可愿赏面同我喝两杯?”
李烬之知他这是要谈条件了,自是欣然应允。卫昭便领着他行至昨夜与秋往事用饭的阁楼中,亲自替他斟上酒,直视着他双眼问道:“李将军便是当日御前禁军督尉李范之子李谨之吧?”
李烬之面上波澜不兴,淡淡笑道:“我如今只是李烬之,并不知李谨之。”
卫昭听他如此说,知他是不计旧怨之意,心中微定,缓缓点头道:“李都尉忠勇为国,却不幸卷入先太子谋逆之祸,以致全家罹难。此间冤屈,我十分明白,也常思及为他平反正名一事。”
李烬之眼中神色一动,躬身行礼道:“大人彰忠显义,维护公理之心,在下感佩不已。”
卫昭抬手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反手一抹嘴道:“如此咱们也不必兜什么弯子,往事的身份,你们想必早已知晓?”
李烬之见他爽快,便也不拐弯抹角,坦承道:“不错,她想必便是当日卫家大难之时幸存的女婴卫暄。”
卫昭定定看着他,沉声道:“不错,她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此生作恶无数,必无善终,她却是清白之人,我不得不替她寻个好去处。李将军是恩怨分明之人,想必能够明白?”
李烬之点头道:“这个大人放心。大人或许不信,但我们与她结义,确实是出于气性相合。如今我们既叫她一声七妹,便不管她姓秋姓叶还是姓卫,也都会拿她当自家人对待。”
卫昭见他说得真诚,心下也颇觉感慨,想不到当日自己手底余魂,今日竟会成了妹妹的并肩之人。他又饮下一杯酒,吐出一口气道:“李将军果是性情中人,如此我也便安心了。我也不求她多么荣华富贵,只要她一世平安便好。容府志向匪浅,将来鹏举之时,我亦自当鼎立相助。”
李烬之微一垂眼,心下暗吸一口气,举杯相敬道:“卫大人爽快,我便也不虚言,这乱世之中,我不敢说定能保往事一世太平,但她今后荣辱祸福,自有容府同她一道承担。以她品性资质,将来定是大有成就,大人来日在朝野之间听人说起她的名字,当也可会心一笑。”
卫昭轻声喟叹道:“这也便够了,她既信得过你们,我自也不相疑。”说至此似忽又想起什么,抬眼问道,“是了,你们信中曾提过,说往事的义父义母便是叶无声与骆沉书?”
李烬之点头道:“不错,此事虽难定论,但旁证颇丰,处处相合,多半不假。”
卫昭沉默半晌,忽淡淡远远地一笑,带着浅浅的悲哀与倦怠:“世事也当真难料。我卫家当日因叶无声一案而遭难,最后兜兜转转,叶无声却竟会成了阿暄义父。可知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我今日一身罪孽,却不知将来应在何处。”他站起身来向外行去,“既如此,便让她做叶无声的女儿吧,皇上对叶无声极是景仰,有这一层身份,我将来行事也方便些。今日一会,彼此心照,我当不负容府,料容府也必不负我。”
李烬之起身立在窗口,眺望着晨光下一片静谧的岫玉湖,平静地答道:“我们未必不负你,只是绝不会负了自家妹妹。”
卫昭仰天大笑,连声道着:“如此甚好,甚好!”便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此后几日卫昭极少留在园内,每每晚膳之时方露上一面。秋往事悉心休养之下好得极快,五日后便已大致伤愈。卫昭也不多做挽留,第二日便送他们离开。方出园门,卫昭便停步道:“我便不远送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秋往事一愕,心下倒颇觉不舍,却也知他不便抛头露面,只得点头道:“那大哥哥多保重,我改日有机会会来看你的,大哥哥若得了空也要常来容府啊。”
卫昭微微一笑,轻轻将她颊边长发理至耳后,点头道:“嗯,你也要好生保重。”
秋往事正要上车,忽又回头道:“大哥哥,我一直想问,你究竟为什么要待我这般好?”
卫昭深深望着她,眉目之间尽是萧索,良久方道:“因为我与你投缘,见着你便像见着了自己妹妹。”
秋往事粲然一笑,自腰上解下何小竹的灵枢上前塞入他手中道:“我也觉得你就像亲哥哥一般呢。”语毕再不停留,不待他回应便拉着李烬之上车走了。卫昭痴痴地抚着手中灵枢,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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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至此完结,特放假两日,周三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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