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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二十五章 沉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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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第二十五章 沉烟(上) (第2/3页)

李烬之咧嘴笑,也不说话。李烬之面颊消瘦,眼泛血丝,一身白甲上尽是污泥血渍,形容甚是狼狈,可精神却似颇好,面上虽冷冷的无甚表情,嘴角却微微扬着,似有轻风拂过。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床前,眉梢轻挑地望着秋往事,摇头长叹道:“唉,为了瞧你这一笑,也不知跑死了止戈骑多少好马。”

    秋往事伸了伸筋骨,嘻笑着道:“这不赖我,你慢上两日又不会瞧不见。”她眼珠一转,看了看挂在屋角的计日牌,讶然道,“你还真只花了三日,可是四姐六哥他们也打到出云关口了么?”

    李烬之神色一肃,摇头道:“幸好咱们不曾死守待援,他们那里打得并不顺,仗着人多死拼硬打,虽说也在一路推进,却一直磕磕绊绊,我出关之时他们还在围攻普丘呢。”

    秋往事讶道:“普丘离出云关还有二百来里路,你连攻城带赶路,怎能这么快?”

    李烬之微一抿唇,眼中似有锋芒闪动,缓缓道:“因为我没有攻城。显军一得知卢烈洲已死,便弃城撤兵了。不止普丘,还有芹州、许章,融洲境内,穗河以东的显军全数撤了。临撤之前一律打着咱们的旗号放火烧城,如今穗河东岸千里焦土,数十万难民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乱翻天了。”

    秋往事大吃一惊,又想坐起身来,却被李烬之按着,只得抬起脖子问道:“显军领头的是谁?”

    李烬之肃然直视着她,点头道:“不错,顾雁迟。”

    秋往事仰头躺回枕上,叹道:“自然是他。壮士断腕,斩钉截铁,显朝除了他,也无第二人有此胆略魄力了。卢烈洲地位如神,如今一死,显军士气大溃,已不可战,他于此时当机立断,将半壁融洲说扔就扔,退守穗河以西,又借残城难民拖着咱们,争取喘息之机,的确是在这情形下能做出的最佳选择了。”

    李烬之面色也略见凝重,沉声道:“不错,顾雁迟与卢烈洲文武双壁,名不虚传,果然是个狠角色。他若勉强同我们交战,咱们兵锋大盛之下莫说一举拿下融洲,便是趁势直下风洲也非不可能。如今被他这一搅,却只得了几座焦城,满地难民。这一仗,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秋往事偏头望着他,见他形容憔悴,一张脸却更显得线条分明,分分毫毫皆是韧力,并无半丝疲软之态。她却忽觉心中一软,轻声道:“前头事多,你想必还得尽快赶回去,本不必多跑这一趟,顶多让四姐过来也便是了。”

    李烬之抹一把脸,站起身道:“我明早便走了,如今也得去睡一觉。你也好好歇着,待你养好了伤,我安顿了融洲,咱们再一起打过穗河去。”

    秋往事粲然而笑,抬头目送他向外走去。李烬之却忽在门边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凛凛地望着她,带着隐隐的笑意道:“这一趟路并非多赶,有你的地方便该有我。终有一日天下都会知道,提起秋往事,最先想起的不该是叶无声,而该是我李烬之。”语毕他畅然大笑,未等秋往事答话,便抬步推门而出。

    春深时节,穗河水涨,漫漫清波徐徐南流,浩浩春风则挟着满满的暖湿之意日渐北上。两岸自北而南,草色渐浓,花色愈艳,如同层层着色的画卷,从容不迫地渲染出勃勃生机——“春江铺锦”,本是文人墨客、市井百姓皆津津乐道的好时节、好风景,可战火焚过,浓烟散处,姹紫嫣红的穗河锦画已只余一片冰冷的灰黑之色。

    普丘城四面皆围满了黑压压的人,数以万计失了家园的百姓一拨接一拨地涌向这座方圆数百里内唯一幸免于难的城。虽说城中显军仓促撤退之际无暇烧毁全城,可却终究没将东西两座粮仓及穗河东岸最大的船坞留给容军。城内人心惶惶,四处张贴的安民告示在化作灰烬的粮仓前苍白得一文不值。大小粮店日日挤得水泄不通,时有斗殴争抢之事发生。城外更是乱作一团,容军每日派发的粮食往往不用一个时辰便被哄抢一空,更多的灾民仍在自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挟着日盛一日的恐慌与混乱,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每日皆有人试图强闯入城,每日皆有人抱着一根浮木便携妻带子泅渡穗河,每日皆有人在容军营前□□生事。

    普丘城小,容军主力并未进驻,仍是扎营城外。这几日城门被灾民堵塞,内外容军也不得进出,只得互射令箭以通消息。融洲百姓本便对容军视如敌寇,又经显军临走前一出嫁祸戏码,更是分外眼红,容军虽受了死令不得伤人,双方仍是时有摩擦,剑拔弩张之势日益严峻。

    李烬之与王宿一回营,便被数名将领忿忿不平地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

    “将军,咱们何必受这帮孙子鸟气!出去杀上几个便太平了!”

    “正是!他们老家都是他们顾亲爷烧的,干咱们什么鸟事!咱们日日从口里抠出粮食来喂着他们,还要任打任骂?老子他娘的又不指着升仙,修哪门子圣人呢!”

    “咱们城都打下了莫非还做不得主了?将军何必顾虑,一帮狐子养的,便全宰了又怎的?”

    “不是咱们要驳将军号令,只是这北蛮子脑子钝,若不叫他们见点厉害,怕还闹不明白融洲已改姓了呢!”

    …………

    李烬之一路走,一路好言安抚着,怎奈众将着实憋得厉害,个个将腰间长刀拍得“梆梆”响,恨不得这便冲出去杀个痛快。直到李烬之板下脸来下了军令,众将这才悻悻然退下,重又至寨口撸胳膊挽袖与营外灾民对骂起来。

    喝退众将,李烬之也知情形严峻,靠硬压拖不了多久,当下回头对王宿道:“阿宿,你下去准备准备,给大家透个口风,就说近日有活儿干。”

    王宿一怔,讶道:“要打谁?”

    李烬之微蹙着眉,摇头叹道:“总得找些东西出来打。咱们乘势而来,倒被顾雁迟放了个空,这股子劲得找地方泄了,不然迟早出乱子,真搅起民变,也是麻烦。你没事便带几个闹得厉害的出去转转,河东千里焦土,民无生计,必有人为贼为寇,你去附近山沟里搜罗搜罗,全翻出来灭了。一则让弟兄们出出气,二则也让灾民们瞧瞧,免得他们心思不定,有样学样。”

    王宿皱了皱眉,抿抿唇道:“他们也是生计所迫,招安回来不行么?”

    李烬之轻叹一声,四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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