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74 第七十一章 同心(中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174 第七十一章 同心(中下) (第1/3页)

    江一望霎时如坠冰泉,仿佛周身一切都奇异地扭曲起来,百般不真切。耳边一片寂然,唯“太子尚在”四字余音鼓荡不息,如隔水传来,忽远忽近,似真似幻,偏又缭绕不去。眼前亦是光影迷乱,一片恍惚,独独李烬之那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清晰得耀眼刺目,步步逼来,挥不去,躲不开。 

    直到李烬之踏入殿门,他才忽似自水底浮起,枢力各回己窍,种种凌乱喧哗纷至沓来。他看见群臣惊惶失措地团团乱转,看见赵翊等人默契良好地跪地呼喊,看见江染满面喜色而又不失仪态地上前相迎,更看见李烬之面挂浅笑,气宇轩昂,一双湛然有神的眼睛若有若无的扫着他,分明带着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捏了捏拳又松开,仰天眨了眨眼,目中已有湿气,满脸激动惊喜之色,张开双臂迎上去,哽咽道:“五弟,可当真是你么!”     

    李烬之也迎上前与他用力相拥,低声道:“大哥,我回来了。”     

    两人心下各有盘算,面上倒当真亲如兄弟,众位朝臣虽云里雾里,瞧着这一派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不管三七二十一且先随着永宁诸人上前贺喜。虽说承宗皇帝的朝廷,倒叫他这永宁朝的太子如自家厅堂般引导大局,着实有些古怪,可眼下局势不明,稍有差池只怕便要成了新主眼里的逆臣,总之堂上三人一个皆莫得罪方是上策。倒是楚颉等僵在一边,满心惊骇,不知如何是好。     

    李烬之放开江一望,又与江染互行过礼,难免也是一番感慨动情。江一望一眼扫见有容府兵士在殿外悄悄露头同他打着手势,知道两千人马已集结完毕,只等他一声令下便随时可以上殿。他一面应付着殿内满是虚假的诡异局面,一面暗暗盘算着敌我情势,尚未决意,却见李烬之转过身来,说道:“大哥,我受卫贼暗害,虽侥幸未死,为一农家所救,却也休养数月方算保住性命,也无余裕同你们联系。月前总算恢复大半,听说你们为替我复仇已打上永安,我唯恐出事,当即赶来,所幸大哥与往事皆无恙,更已诛除卫贼,实是天下之福。这段日子有劳大哥,我感激不尽,往事已先去城外迎接容府众兄弟,待大家到齐,我再敬谢大哥恩德。”     

    江一望初时还冷笑不已,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一惊,他早觉秋往事于这等关键时刻跑回须弥山送姐姐实是莫名之至,却因先前不知李烬之尚在,猜不到她或许便是冲着城外大军而去,以配合城内安排。此时听他若有所指的一提,如何不惊。虽然永宁兵马皆已入城,可一则不知是否另有伏兵,二则秋往事与李烬之二人在容府军中到底威望甚高,虽说近一年来他已尽量剔除二人在军中的势力,此番带来的更是自己的嫡系,可容府多年来大仗小仗多是李烬之领兵,真正打得仗的将领没有几个不曾跟随过他,影响之深,实难尽除。此后秋往事横空出世,更是光芒万丈,军中上下将领倒还罢了,下层军士实在没有哪个不对他二人敬若神明。倘若秋往事当真跑去军中兴风作浪,纵不至哄得上下倒戈,只怕也要搅得人心惶惶,士气溃散,加上秋往事的身手,挟持主将也殊非难事,若再对上死而复生的李烬之统领的永宁军,恐怕不必开战便已输了八分。     

    越想越是冷汗涔涔,此时永安城内他仅有两千兵马,若城外大军也不堪为恃,便当真是无力相搏,唯有束手就擒了。更糟的是他转眼前还口口声声以永宁自居,此时李烬之出现,他若当场反目,岂非自掌耳光,除非能彻底压服在场所有人,否则今日就算杀了李烬之,只怕也是声名沦丧,人望尽失,多年来辛辛苦苦竖起的仁义形象便要毁于一旦,天下未必不视他为第二个卫昭。

    如此想着,动手的号令便迟迟发不出去。楚颉也一个劲朝他使眼色,示意不可轻动。李烬之早吃准他必定临场迟疑,难下决断,更不容他细细思索,重逢的戏码也已做足,趁着众人犹自浑浑噩噩,大步踏上扇形台,朗声道:“诸位大人,想必都已知我身份。自十三年前卫昭弄权,风都惨变,天下久蒙祸乱,时至今日,才终又重见青天。这些年来,诸位鞠躬尽瘁,扶助靖室,力抗卫贼,才得保全社稷,不至沦丧于草莽匪类之手,可谓劳苦功高,且受江桓代天下一拜。”

    语毕便单膝跪下,上身前倾,双臂自上而下划个半圆负于身后,行了个大敛翅礼。赵景升等一干永宁臣子亦齐刷刷跪下,皆行大敛翅礼,齐声道:“谢诸位大人!”

    大敛翅礼乃是臣下对君主所行重礼,群臣见他竟以此礼相谢,皆吓了一跳。又听他将当年宫变之事尽数推在卫昭头上,只字不提江栾,显然有大事化小、一笔揭过之意。对众人更是不仅不责,反郑重相谢,松一口气的同时更心生感激,回想这些年在卫昭手底的逢迎拍马战战兢兢,倒真有些心酸委屈起来,忍辱负重之感油然而生,恨不能搥胸痛哭,一吐块垒,以证明自己的确良心尚存。再看永宁众人同声一气、进退于共,如此情形从未见于承宗朝廷,饶是众臣早将一颗心修炼得油盐不进,多少仍是激起了一些往日意气,一时感慨丛生。更见堂上局面已尽为他所控,没准今日便要重临天下,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顿时“扑通通”跪倒一片,七嘴八舌道:“臣等份所应为,岂敢受殿下之礼。”“殿下复归,我靖室复兴在望,臣纵此刻身死,灵枢亦当无痕。”“臣当日便坚信殿下未死,及李将军现世,每觉风采卓然,拔于群伦,一如殿下当年,久有思慕之心。今日殿下重临朝廷,始得一遂心中大愿,多年来周旋于卫贼爪牙间,终于并非枉然。”……

    江一望看着他一派当仁不让的主人之姿,言语间明明尽是取而代之的篡逆之意,却偏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叫人由衷觉得一切本该如此。回想自己多年来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哪怕占尽上风也仍低头做人,何其辛苦才博得一个仁厚的美名,到头来却叫他假心假意的几句话便抢尽风头,心中愤恨实是无以言表。偏偏台下跪了满堂,一片慷慨激昂,连江染也跪下回礼,容府中几个根骨不定的也受气氛所染,不由自主地随着跪下,只剩他与楚颉几人孤零零站着,无比突兀。初时倒还无人留意,李烬之却仿佛故意般久久不起,终于有人察觉异样,频频向他瞟来,眼中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些轻蔑嘲弄之色,仿佛在说:“早知你是这等货色。”

    江一望面上阵青阵白,被人盯得捱不过去,只得缓缓屈膝,跪了下来。楚颉也顶得头皮发麻,一见他跪,倒觉松了口气,立刻也“通”地一声跪倒。江一望见他迫不及待的模样,愈发怒不可遏,几乎咬碎牙关。

    李烬之似是存心耍弄,一见他跪下立刻站了起来,过去作势扶道:“怎能叫大哥跪我。靖室能等到今日,首功正是大哥,若非大哥多年来一力撑持,不仅没有靖室,更加没有我。近几月我不在,也全凭大哥主持局面,今后靖室交由大哥引领,正是实至名归。”

    江一望听他看似句句力捧,实则句句踩着他头顶,处处提点君臣分界,虽巴不得顺着他最后一句应下来,可不必抬头也觉得出群臣目光火辣辣地盯着自己,这个“好”字如何应得出口,更深知永宁不应,群臣不应,他纵厚着脸皮应了也是白应。可若要将这到嘴的肥肉亲口吐出,又实在心有不甘。尚未出声,赵景升已站起来道:“殿下为先皇亲封太子,至今亦然。皇上既无子嗣,亦未另封太子皇储,则殿下自然以唯一太子身份晋为储君。如今皇上已立诏退位,理应由殿下登基,继承大统,容王与公主亦自必倾力辅政。”

    众人听这理由实在名正言顺,知道大势已定,连张禄召等也说不出话来,余者更是纷纷应和。江一望愈发知道大势难挽,见李烬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想到这一点头只怕一世都未必再翻得了盘,浑身不由紧紧绷起,几乎能听见骨节“格格”作响。

    正自僵持,忽见江染站起身笑盈盈走过来,说道:“今天是我靖室大喜的日子,你两位一个是先皇太子,一个是次世储君的父亲,正该把酒言欢,共计来日才是,便别再推三阻四。倒是该把未然尽快接来,当日得知桓弟遇害,她可是痛哭了一场,若是得知无事,想必高兴得很。”

    一句话听来轻描淡写,再平常不过,李烬之目光却霎时凌厉,倏地向她瞟来。江一望心下更是陡然一震。先前乍逢剧变,一腔心思皆在李烬之身上,未及其他。此时经她刻意一提,登时省起不妥。他之所以确信李烬之已死,正是因为江未然的言之凿凿。今日方知他实为故伎重施,又一次诈死,而一切内情,秋往事与赵景升等断无不知之理,观江染今日反应,连她也通盘知晓。这几人皆与江未然有过接触,以她读心之术,显然早已知道真相,却竟一直存心欺瞒,引着他步步走到今日。

    他蓦地浑身发冷,想起江未然的天真笑脸与娇憨作态,只觉打心底里冒出寒气来。又瞟一眼江染,见她面上笑容可掬,眼中却冰冷一片,瞧着他的目光中不带丝毫感情,显然自始至终便只是存心耍弄。又思及楚颃叛后,多年经营下的间网几乎废去大半,他却因江未然修得了读心之术,丝毫不以为意。此后多少决断皆由她四处读心得来的情报而下,不仅外政,连内务用人等也渐渐倚重于她。如今想来,更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已被她牵着鼻子走,即便容府,今日尚捏在自己手里的亦不知还能剩下几分。

    他面色渐渐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愈往下想,愈是心惊肉跳,眼前阵阵发花,仿佛看到巍巍未央府在面前分崩离析。先前被李烬之打个措手不及,倒还只是不甘,却因尚有容府,尚有未然这次世皇储,尚有未必不可争取的江染而存着东山再起的侥幸之心。如今方知所有倚恃皆是镜花水月,根本不曾存在。绝望如潮水般蔓延,瞬间没顶,耳边似听见“铮”一声响,心中长久以来紧绷着的弦,断了。

    他蓦地仰头大笑,站起来躬身道:“今后还要请五弟多多照拂。”而脚跟亦同时高高提起,重重踏下。

    ===========================================================

    候在殿外的入微士听得暗号,当即掏出军哨用力吹响。尖利的哨声骤然划破天宇,已集结在大殿两侧的两千兵士立刻长刀出鞘,呐喊着往正门冲来。 

    殿内满堂皆惊,一回头便见铠甲锃亮,杀声震天,汹汹刀兵已至殿前。群臣顿时大乱,一时尚弄不清楚究竟是哪路人马,皆不由自主地向中央三人靠去,一面指手划脚地胡乱叫着:“殿卫护朝,护朝!” 

    李烬之在江一望起身时便察觉不妥,早向赵翊打个手势。赵翊当即引动枢力,注入殿门,“砰砰”两声,先已重重关上两扇。只是他功力终非甚深,架门栓时便觉有些手忙脚乱,磕磕碰碰地总对不准位置。好在殿内二百侍卫半属江染半属永宁,陶端等见他动作,也即警觉,立刻召集人手堵到门口,先助他扣妥门栓,还想再关另两扇门,却已是不及,容府兵已冲上台阶,挥刀舞剑地涌来。永宁兵当即也抽刀应战,两方打作一团。 

    江一望面色阴沉,右手藏在袖内,紧扣着一把匕首,情知李烬之绝难凭偷袭得手,便趁着众人尚未回神,快步往江染靠去。李烬之见他右手略抬,眼看便要冲江染击出,正待出手阻拦,却叫她蓦地高声道:“大胆胡飒,容王在此,也敢作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