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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第七十二章 异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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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 第七十二章 异路(下) (第3/3页)

出一管穿云箭道:“阿宿着我有事便放这个。”

    秋往事当即接过,用力一旋,管内“扑”地射出一支响箭,直上云霄,发出”呜呜”的尖锐鸣响,远远往外传去。

    秋往事料想王宿赶回亦非一时半刻,季有瑕处又问不出什么,正盘算着是否要帮老樵夫去弄马,却忽听季有瑕道:“呀,费将军回来了。”

    秋往事忙抬头望去,果见一溜尘烟,不久便即靠近,正是费梓桐,手中还另牵着一匹马,老樵夫颠颠晃晃地伏在马背上。她虽本亦未抱甚指望,见费梓桐孤身折返,终究仍是有些失望,迎上前道:“费将军,人没追到?”

    费梓桐已自老樵夫处得知她来了,跳下马摆摆手,神情沉郁,一言不发。秋往事知他让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走,必定懊恼,便故作轻松地笑道:“跑便跑了,那小鬼带在身边也不踏实,这会儿想必不敢留在融东,回明庶去了,离得咱们远远的,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且由她多逍遥两日,早晚收拾。”

    费梓桐重重叹了口气,负手深深一躬道:“我自作主张带走了人,却未看好,有负夫人。”

    秋往事忙回礼道:“费将军言重,这小鬼心思难测,未打过交道,难免大意,我同五哥被她算计也不是一次两次。就算这次,也有我的责任,早该下手把她捆起来,终究还是托大。前晚也曾搜了她同楚三的身,却未发现迷药,不知是何处疏漏。”说着有些疑惑地望向费梓桐道,“费将军是老江湖了,迷药这等把戏应当再熟悉不过,季姐姐也修过入微法,怎会如此轻易着了道?”

    “因为她用的可不是普通迷药。”费梓桐沉声答道,自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纸包,摊开之后内里却是些暗红的细碎粉末。

    秋往事以指尖沾了些,还未凑到鼻端闻,却已感觉到异样,脱口道:“同息法!”

    费梓桐倒颇吃了一惊,讶道:“夫人识得?”

    秋往事也不知如何解释,含糊道:“明明摸到,却觉似是摸了空,十分怪异。”

    季有瑕在一边笑道:“往事你的指头倒厉害,比我的入微法还灵便呢。我也是琢磨了许久才弄明白大约是同息法。”

    秋往事倒忘了她在边上,几乎露陷,吓了一跳,好在料她心思单纯,亦不会多想,便赶紧扯开话头道:“这灰莫非是天木烧剩的?”

    季有瑕不无钦佩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喜滋滋地笑起来,说道:“阿宿前阵自杨宗主处央来一截人我木,说要给我做琴弦琴弓,我那是第一回见到十二天木。这个虽然烧成了灰,可质地十分近似,应当也是天木不假。阿宿也是这么说。”

    费梓桐道:“想必是她点燃人我针,以其烟掩蔽气息,偷偷逃了。”说着又恼怒地啐一口道,“不管怎么说,是我大意了。”

    秋往事忙道:“费将军言重,十二天木所含枢力之纯,连一品高士也有所难及,这一燃起来,枢力笼罩,只怕从千百人前大摇大摆走过也是无人察觉,她既有这等宝贝在手,换了谁也得着她的道,费将军又何必自责。倒是有一点需弄清楚,她这同息木想必来自杨家,只不知是自己读明所在擅自偷的,还是杨家与她结成一气,主动给的。”

    费梓桐显然也已考虑过这个问题,面色凝重地说道:“十二天木稀世之珍,何其贵重,管理必是极严,杨家内部怕也没有几人可以过手。江未然到底只是个娃娃,脑子再好,行动却受限,纵然读到天木所在,想偷出来又谈何容易。”

    秋往事叹道:“我也这么想。如此一来,便更麻烦了。杨家地位超然,究竟还想要些什么!我去之前也未见他们有何动作,莫非真是冲我……”说到此处又住了口,为难地瞟向季有瑕。

    季有瑕也恰好听得无趣,当即冲老樵夫道:“老丈,我想往山下迎阿宿去,可否带个路?”

    老樵夫自无异议,当即领着她走了。费梓桐见人走远,问道:“夫人是觉得,杨家所为皆是为了阻你掌政?”

    秋往事没好气道:“谁知他们想些什么!面上看去与世无争,实则同顾雁迟有关,同江未然有关,这会儿又巴巴地送了天木这等至宝给六哥做什么琴,若无所求,岂有这等大方!”

    费梓桐微微皱眉道:“确实令人费解,若当真想求门庭显要,跟着夫人岂非再好不过,如今东拉西扯地结交这一干人,莫非真能强于永宁?总不成杨老头儿还想自己做皇帝!”

    秋往事心下一动,将昨夜经历大略一说,又道:“这个楼晓山先前也找过我们几次麻烦,本以为是大哥的人,如今瞧来却是听命未然。我便奇怪未然小小年纪,何德何能使唤一班高品枢士替她卖命,倘若她背后有杨家,倒说得通些,只不知杨家同她又是如何搭上的线。她上回莫名跑到凤陵我便觉得奇怪,说什么王杨两家有此传统,不知是否暗里往来已久。”

    费梓桐讶然笑道:“楼晓山入教之前,在江湖上也算数得上的高手,入教之后想必修为更精,哪知遇上夫人也是不堪一战。我本想着有机会向夫人讨教一二,如今是不敢了。”

    秋往事原本有些郁郁,想起先前一战又兴奋起来,转着眼珠直瞟费梓桐,颇有些跃跃欲试。费梓桐忙摆手道:“夫人饶了我吧,改日还是寻殿下陪你。”

    秋往事眼中一亮,说道:“我倒当真没同他比过武,改日试试,瞧他挡得几招。”

    费梓桐听她口气甚大,也颇替李烬之抹汗,干笑道:“罢罢,夫人眼下有何打算?连裴节也受暗算,看来牵涉不小,恐怕北境又要生事。”

    秋往事定了定心思,说道:“我看还是速回当门,安排追截查堵,虽说一入明庶融西咱们便无法可施,好歹总要一尽人事,这便劳烦费将军了。我则不去当门,直上融东寻四姐,杨家若真与王家有涉,她必有参与。此番几桩事凑在一处,来得蹊跷,列宿那里恐怕风云际会,不似我们想象的简单,未必不会把火烧到融东。融东也是我们一大根基,一旦有失,当门不保,风洲势孤,与释卢联络断绝,更不必提坐望融西遥指明庶。眼下虽征兆未显,可已暗流涌动,一经触发只怕便是惊涛骇浪,咱们不能落了后手,除去加强防备,也得尽快挖出些线索,弄明背后实情。楼晓山已送去当门,便劳费将军审问,只是他也是听命行事,人又油滑,未必吐出什么。火火沐也请费将军尽快安排可靠人手护送上宋将军处,至于米狐兰,倒无甚紧要,随她如何吧。”

    费梓桐问道:“米狐兰当真不会是燎邦奸细?”

    秋往事摇头道:“她没这心思,倒要看着些,这会儿有身孕,莫出了什么闪失,落燎邦口食。”顿一顿又道,“最麻烦的还是未然,她特地上须弥山,自然是寻我,想必有事要谈,这会儿虽被我吓跑,却未必就此干休,若再找上门来那是最好,若改走暗路,那倒要留心了。总之先加强关卡,她不在咱们地盘便罢,一旦出现,便要小心。”

    费梓桐郑重道:“夫人放心,我会妥善安排,殿下处也会尽快知会。”

    秋往事看看天色,说道:“六哥一时怕回不来,马也缺一匹走不快,不如咱们先抓紧上路,留个信给他们。”

    费梓桐点头道:“也好。”在茅屋外壁上留了暗语,又留下马匹干粮,便与秋往事一同快马加鞭往北驰去。

    季有瑕左右无事,与老樵夫一面闲聊,一面沿着山路上山去寻王宿,好在近山脚处只一条道,也不怕走岔,慢腾腾行出一二里便见王宿连跑带跳匆匆奔来,当即挥手叫道:“阿宿。”

    王宿见她在此,吃了一惊,飞奔上前,气喘吁吁问道:“你怎来了,又出事了?”

    季有瑕笑道:“没事,只是往事和费将军都回来了。”

    王宿一怔,甩一把汗道:“往事已在山下了?叫我好跑。费将军追到人没有?”

    季有瑕摇头道:“没追上,他同往事有事要谈,我便先来寻你了。”

    王宿面色微沉,闷声道:“他们避着你?”

    季有瑕听他语气不豫,忙道:“没有,我听得无趣,想着还不如来找你。”

    王宿也知无可奈何,闷哼一声,拉着她道:“你也累了,咱们慢慢下去,由他们爱谈多久谈多久。”

    停停歇歇地走了许久,倒比上山还慢,回到小屋时天色已擦黑,远远见得屋里点着灯,正欲上前,季有瑕忽“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拽住王宿衣袖,指着前方道:“阿宿,屋里……”

    王宿心下微凛,轻轻推开她,拔刀在手,警觉地伏低身子向前蹿出几步到了屋前,贴着墙正欲向窗里张望,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他吓了一跳,正欲后退,一晃眼却未见到人,不由怔了怔,忽听得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眼光向低一扫,才见江未然倚着门框探出头来,笑嘻嘻道:“六叔,你寻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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