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第七十七章 是非(下下) (第2/3页)
她濒临崩溃,轻叹一声,伸手扣住她双腕道:“得罪。”
江未然愣了愣,满脸惊恐,忽地浑身一震,奋力挣扎,仰头嘶声尖叫起来,却很快似被抽干了力气,叫声渐低,人也慢慢瘫软下去,终于无知无觉,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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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片刻,方朔望松开她手腕,扶她躺下。楼晓山立刻上去急切地蹲下身检视。秋往事望向李烬之,见他点了点头,知她枢术当真已被废去,虽松了口气,可看她软绵绵地躺着,单薄无力,面上灰土被泪水沾成斑斑块块,狼狈不堪,不免也有些不是滋味,问道:“方宗主,废去之后该如何修养?可有什么宜忌?”
方朔望道:“通常枢术被废,身体总会虚弱,可钧天法专注火灵,废去之后于身体倒是无碍,只是神智暂时会有些混沌,好生安抚,勿多刺激便会渐渐恢复如常。原本送去熟悉之地,由熟人相陪较利于厘清记忆,只是容王府……恐怕她也不便去。”
秋往事微微皱眉,望向李烬之道:“是了五哥,她如今就是个普通孩子,家又回不得,咱们怎么安置她?”
李烬之望向楼晓山道:“楼出云可要带她?”
楼晓山伤感地替她擦着脸,说道:“我自会陪着她,只是我们院中也不太平,不便带她回去,或许就在这儿结庐隐居,圆她娘一个心愿。”
李烬之道:“这恐怕不妥,她毕竟是容王之女,平白无故在融洲地界不见了,难免惹出风波。楼出云不妨还是带她去璟羽暂住,我会吩咐陶将军帮忙照料。待她醒后,若愿意去济城寻王妃,也可再安排。”
楼晓山摇摇头道:“若是如此,岂不仍旧置身官场,将来恐怕又走上老路。”
李烬之知他对自己也并不放心,便道:“若不愿接触官府,不如还是回云间院,楼出云以为如何?”
楼晓山想了想,也知以她身份,恐怕难以就此隐姓埋名,若有人寻上门,云间院也堪为庇护,便点头道:“若文司院同意,自是最好不过。”
方朔望道:“文司院处,我也会代为请求。”
楼晓山道过谢,背起江未然,众人便即一同下山。骑兵大部已回城,只关庆领着一队人守在山下。李烬之本想邀众人都去璟羽暂歇,方朔望却不欲令文珏久等,坚持回云间院,他便也派了几人送他同方定楚回去,自己与秋往事楼晓山往璟羽而去。陶端早已得了消息,备好了菜肴热水。秋往事让人领了楼晓山江未然去洗沐用饭,自己却顾不上,拉着李烬之便要寻地方说话。陶端见她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不免有些紧张,只得先领他们进了平日理事的书房。房中已点了地炕,秋往事胡乱踩脱鞋袜进去,正想同陶端客气两句打发走,他却负手跪下,说道:“殿下早有交待,我却布置不周,仍是劳动两位,是我失职。”
秋往事见他郑重其事,并非谦辞,倒怔了怔,等着李烬之说话,却不见他开口,莫名地扫他一眼,只得自己上前扶起陶端道:“陶将军说哪里话,不是你出力,恐怕她早跑了,记功还来不及,哪来的过。”
李烬之这才道:“不错,我当日交待之时,也并未料到今日之事,陶将军的疑阵连钧天法都骗过了,实在是高明。”
秋往事倒有些讶异,问道:“疑阵?”
李烬之道:“陶将军派了一队人带足火把,沿着山脚一面跑一面隔几步插几支火把,从山上望下去,便似大队骑兵围山,这才迫得那小鬼不得不出应对之法,也使计让米覆舟引走追兵。在她设想中,璟羽兵马有限,既然大队围山,那剩下可调动的追兵必定不多,以米覆舟身手,就算甩不脱,只怕也不会被擒,那便不会有人知道她早已折回山上,她便可从容逃走。可实际去围山的只是小部,大部都用于追捕,米覆舟当晚便已被擒。既然发现少了她,陶将军也必会派人再回头搜山,她单独一人走不了多快,就算多费些功夫,早晚也能擒住。因此今晚就算我们不来,她一样会落在陶将军手中。”
秋往事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本想她怎会同大部人马撞上,原来是陶将军唬下来的。”
李烬之笑道:“她再如何聪明,行军布阵的真场面毕竟见识得少,要论这里头的门道,懂得比陶将军可差远了。”
陶端听两人交口称赞,才放下了心,面色也缓下来,笑道:“哪里,终究还是要两位殿下出手。那个逍遥法小子,听说殿下的意思是放了,他倒一路跟了回来,现就在府里呢,说要等你们。”
李烬之点头道:“随他去便是,我们先聊几句,迟些再去见他。”
陶端弄清了两人并无怪罪之意,便也不再多留,告退离去。李烬之拉着秋往事坐下,笑道:“你瞧,吓着人了吧。”
秋往事讶道:“我哪有吓人?”
李烬之道:“折腾一整晚,你回来一副懒得理人模样,他怎不被你吓着?”
秋往事道:“理人的事不向来你做。”
李烬之失笑道:“你如今是储后,我底下人同你又不那么熟,见了你自然紧张些,你没事也多理理才好。”
秋往事也知有理,叹道:“好好,下回我慢慢理,这回真有事。”
李烬之拍拍身上尘土,凑过去笑道:“我知道有事,只是原本同上回一样一边洗一边说不也挺好。”
秋往事面上一热,瞪他一眼道:“好什么,还嫌上回不够丢人!”说着摸出自江未然处收来的灵枢,递给他道,“你瞧这个。”
她才一掏出来,李烬之便忽地变了面色,急急接到手中,才看了一眼,便霍地站了起来。秋往事见他如此大反应,便问:“你认得这个净枢环?”
李烬之一怔,往测缘一看,才见果然绕着一圈红丝,神色愈发震惊,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秋往事见他第一眼似乎甚至未曾留意到净枢环,不由一讶,忙问:“怎了?你瞧出什么?”
李烬之面上阴晴不定,半晌不语。秋往事鲜少见他如此动容,紧张起来,也站起来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
李烬之缓缓摇头,重又坐下,灵枢紧紧捏在掌中,问道:“往事,你不肯送未然去钧天岛,什么都不问就急着废了她,是怕在方宗主面前牵出这块灵枢来?”
秋往事点头道:“是,按定楚姐姐说法,她娘恐怕是从钧天岛跑出来的,我怕牵扯太深,还是先压一压的好。定楚姐姐那里我也交待了,不会透出去。”
李烬之点点头道:“你做对了,这事深究下去,恐怕远不止一个钧天岛,眼下这时机,真的碰不得。”顿一顿又道,“未然的目的也不用问了,她不是瞎搅,也不是什么复仇,她就是想谋天下。”
秋往事吸一口气,问道:“怎么说?”
李烬之抬起掌中灵枢,说道:“这是皇家物。”
秋往事虽已约略有所猜测,仍是吃了一惊,沉声问道:“是谁的?”
“最吓人的就在这里。”李烬之轻叹一声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秋往事不由叫起来,忙又压低声音道,“皇家能有几个人?又能有几个被送去钧天岛?你怎能不知道?”
李烬之拿着灵枢翻来覆去看着,说道:“我就是从未听说皇家有人被送去了钧天岛。”
秋往事慢慢坐下,皱眉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或许封了消息,你想想可有什么半路暴毙的?或是没了音讯的?外放的?远嫁的?入枢教的?”每问一声,李烬之便摇一次头,她不由也泄了气,叹道,“你在宫里也没呆几年,年纪又小,不知道也不奇怪。回头托赵大人查查,总有线索。”
“恐怕没那么容易。”李烬之微微苦笑,说道,“这并不只是普通皇家子弟的灵枢,这九洲图,除了皇上,便只有要做皇上的,也就是皇储才能刻。若是上代皇储,做未然的娘年龄未免差得远些。至于本代,如你所知,只有我这一个皇储。”
秋往事怔了怔,脱口道:“那这是假的?”
“假不了。”李烬之道,“这不是寻常碧落木,那棵树在宫里,位置据说正是天下正中,是咱们的始祖风临远灵枢所种,天下除了十二天木,那便是最老的碧落树之一了,是咱们风人祖枢,也是风国国枢,历朝得了天下,都要去那树上合过枢才算有资格登帝位。历来都是精心养护,你当也瞧得出来,这灵枢质地远过寻常,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棵这等质地的碧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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