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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一部分:国破城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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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第一部分:国破城倾 (第3/3页)

动起来,似乎愈加惧怕得厉害。其实本来酒肆静悄无声,窦滔这突然一声厉喝,别说是她,便是座中也有不少人都被吓了一跳,倒有不少人暗中猜想莫非是这大才女曾得罪过小窦将军,所以才让他这么生气?谁知窦滔断喝一声瞧过苏蕙面容便轻笑起来,神色有几分得意。显然刚才断喝只是想让她抬起头来看清楚而已,此时笑了一笑,淡淡道:“你不是苏惠啊。”声音并不大,但众人都听到了,便又是哗然。苏蕙抖动得更加厉害,不知怎么回答,便回头去看身后丫环。众人刚才都只顾瞧她,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了,这时才随了她去看丫环,便又是哗然,更有人嗤笑出声,却原来他两个红衣丫环虽然身量都美,却都是满脸麻子,当真丑陋。原本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便算不甚美的一般也不会丑到哪儿去,长得这么难看的已经比较少见,却不想两个都这么丑得相似齐全,因此不少人都觉得好笑。窦滔也看了一眼,脸上也有笑容,又道:“我还以为鼎鼎大名的苏家三小姐会跟别的庸脂俗粉不同,谁知也是一般女流之辈,没有胆识见不了人的。”苏蕙频频去看身后丫环,这时便是离她最远坐在最角落的人也都看得出她在发抖了。她左边的丑丫环似乎也看不下去了,问:“小窦将军认得我家小姐么?”声音脆生生的,倒是好听。韩凌见这丑丫头站得直,抬着头,并无惧意,也没有因为貌丑而自愧,不由赞道:“这丫头不错。”丑丫环似乎听到,扭头向下寻来,正寻着韩凌目光,韩凌便朝她笑了一笑鼓励。丑丫环也微微一笑方转过头去面对窦滔。窦滔道:“我们兄弟刚到洛阳不久,尚未及到苏府拜访,不认得。”丑丫环便道:“既然不认得,小窦将军凭甚说这不是我家小姐?”窦滔笑道:“她这等资容还不如我家的丫环,自然不是以才貌闻名的苏家三小姐。”梁琛听了便也点头,觉得有理。这苏蕙可能有假,酒肆中其他人听了却有些半信半疑,只想窦滔若是只凭这理由判定苏小姐真假未免太过牵强。丫环只指了络腮胡答道:“洛阳城虽然已陷入你军,但王丞相早有严令兵不扰民,你却仗势令我家小姐到这里,这等遵守军令的程度连这个小队长也不如,难道你便不是以军纪著称的秦将窦家二将军?”同样以猜测之言相对,窦滔便是一愣,竟自无话可说,只好嘿嘿一笑,道:“你误会了,在下久闻苏三小姐之名,认定她是个女中丈夫,所以不怕唐突请她到这一叙,只因在下也略读过几本书,有心与她做诗文之交,并无仗势欺人、违反军令之意。你可千万不要到王丞相面前去告我一状。”这时语气竟已经颇见谦恭,而且流露亲和之意。梁深已知其中缘故,便是微微点一点头,然而却总不见雅座间里面的神秘人物出来,且这时连大窦将军也不露面,因此心下仍有疑惑。

    这时丑丫环上前扶了早已发软的小姐,道:“既然是这样,小姐咱们回去罢。”转身欲行。窦滔怔了一怔,快走几步拦了道:“再等一等,苏小姐以才貌双全著称,既然来这一趟,如今且不说貌,不知能否即兴赋诗一首,方能教我等信服。”不等她答应,又道:“苏小姐此时说不出话了,不若由你代赐一首,便以七步为限如何?”他虽辨说不是仗势欺人,但总归是少年将军,言行之间不由自主便流露出咄咄逼人、不容人拒绝之意。丫环点一点头,也不多想,只微微叹了一息,眼中稍露戚容随口道:“洛阳不堪袭,一夜尽降旗。铁骑数十万,竟无一儿男。”窦滔等人未免又是一怔,她出口成诗固然难得,倒也在座中几人的意料之中,并不出奇。想不到的是原以为这么一个小小丫头,便是赋诗也应是些风花雪月,闺中儿女等题目,诗作得好坏且不论,谁知竟是毫无脂粉气,这才叫人意外。尤其梁琛这一桌人身份不同,自然听得出诗中嘲讽之意,此时早已面红耳赤羞惭尴尬,韩凌更是又羞又怒,不愿教一个小小丑丫头给耻笑了去,只气得拍了桌子闷声道:“这都是王猛的谣言,她也信了。”却说去年十二月他随大司马在代国云中时便听说慕容铁骑四十万遇上王猛三万兵一触即溃,那时都想不明白四十万骑兵怎么就打不过三万步兵,后来回国后才弄清楚原来燕国太傅慕容评根本没有出兵,所谓一触即溃只不过是王猛放出的谣言,以乱燕民人心的。因此韩凌认为是苏蕙误信了王猛谣言,由此看轻了燕国铁骑。梁琛忙让他小声一些,以免被人听到暴露了身份,却是心下暗愁,只想:若是太傅出了兵还好,问题就在于太傅根本不出兵。洛阳失陷时他还在邺城,因此最是清楚这件事。当时王猛为辅国将军,使率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三万,直压洛阳时。洛阳守将乃是燕洛州刺史武威王慕容筑。慕容筑眼见秦兵入境来侵,自然是集众守城,又急忙遣使至邺,速请援兵。谁知太傅接到求援急信根本不相信,只觉好笑说:燕强而秦弱,王猛敢拿鸡蛋碰石头吗?把信一扔,只喜气盈盈大肆准备庆祝过年去了。慕容筑苦守孤城,待援不至,王猛围城劝降说:你们吴王(慕容垂)尚且走在前面投秦了,将军何不随其后呢?否则也只是白白牺牲。慕容筑思虑一夜后,果然开城请降。王猛因此不费一兵一卒,悄声不响,滴血不流便收获洛阳。

    那窦滔不再阻拦,只道:“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便有欣赏之意放行,丫环自扶了小姐几人下楼回返,韩凌尚自忿忿难平,他毕竟年轻气盛,这几月来燕国连失洛阳、河阳、荥阳等地时他都不在国内,没有参予,早怀了一肚子气,恨不得能痛快打一场,仍是气得闷声道:“可恨现在王猛驻兵不动,跑回关中去了。”只恨没有仗可打,梁琛听了更加暗暗摇头,只想年轻人只喜好打仗,哪知如今情势危急?然则事实上,目前燕国的严峻形势整个燕国朝野上下还当真只有他这个怀里揣着一封绝密文书的人略微知情。却原来,这个时候燕国无论在国土、国民、经济、军队建设等各方面都要强于秦国。没人相信秦国会向燕国挑起战事,所以太傅才会有鸡蛋碰石头之说。当初东晋伐燕,燕国许诺土地向苻坚借兵,事后又背信反悔不给土地。苻坚因此令王猛统三万兵攻伐洛阳,恐怕他最初的本意也只不过是想对内有个交代,对外有个说话而已,毕竟他也是群雄争鹿中的一个霸主,总不能这么轻易叫人戏耍了去,否则太没颜面了。而讨伐洛阳出现的结果连秦国自己也是大出意外。小试牛刀过后,王猛并没有乘胜轻进,反而驻下兵后急急赶回长安去了,赶回长安做什么?梁琛轻轻按住胸前只有片纸却重若千钧的文书。洛阳失陷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让敌人看到了其中的脆弱和不堪一击,王猛回长安并非是已经满足于一城一池,而是回去和苻坚重新商议布署,他们要大举进攻了。

    韩凌却不知这么多,只盯着那丑丫头下楼,心想应当找个机会跟她解释清楚误会才好,不能由她这么认定燕国铁骑竟无一人是儿男,如此想定,站起正要过去,忽地厅堂一角又起骚动,六、七条汉子猛地从角落里弹起窜出,护了一个紫袍短须人只如几枝离弦的箭一般射向门口,酒肆里众人又是一怔,梁琛怔得一怔便是恍然大悟。他和郝晷一路不停不休从长安赶来,到这里刚刚进门尚未来得及点酒菜秦兵便后脚跟到迅速包围,又一个个盘问。若这些官兵是一路追捕他们而来,进来后自然直接把他们带走便是,何需再盘查?可见这些官兵竟不是为他们来的,而应是得到消息,有备而来要捉拿另外的人,却是事有凑巧。果然,里外官兵惊觉过来,络腮胡匆忙大喊一声:“就是他,快抓住别让他跑了。”一众官兵拧身便向紫衣人那一伙扑过去。紫衣人一伙且战且退,正往梁琛这面退来,一路经过座中客人纷纷避让不及。那群汉子砍开官兵包围将紫衫人推出。紫衫人踉跄几步正好跌撞到梁琛桌边,一抬头。郝晷望着他便是‘啊’的一声,大为惊奇,道:“石大人?”。梁琛也是吃惊,原来这紫衣人他们两个都认得,姓石名越,是秦国黄门郎,在长安时他们曾受他接待。那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转眼就成了逃犯。韩凌见梁、郝与他相熟,这时酒肆里乱成一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拔剑招呼弟兄们掩护,向梁、郝二人道:“快走。”梁琛醒悟要趁这机会逃离。眼见后门更近而且靠近马厩,一拉石越道:“往这边。”几人便往后面飞奔而去,韩凌等人以及石越的侍从挥舞刀剑,拼命挡住官兵,韩凌舞开长剑随后向后门杀去,众官兵都不能挡,杀到楼梯边时,瞧见苏蕙主仆三人都被这变故吓得不能动弹,缩在楼梯下面,其她两个吓得都闭了眼,独那个赋诗嘲讽燕军的丑丫环睁大眼目不转睛瞧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煞是精神,顿时令人觉得满脸麻子也不那么难看了,韩凌跨前一步伸手便向她抓去。丑丫头想不到他会来抓自己,哪里躲得开?只‘啊’了半声便被抓住,韩凌抓了却又一把推开,堪堪避过官兵胡乱劈过来的一道白色刀光,在她倒地之前又拉了过来,口里安慰道:“你别怕,我这一走恐怕咱们再不能见,我有一句紧要话要跟你说清楚。”这时已经到了后门口,官兵更多,忙着招架下面的话再说不出来,楼上窦滔本自负手观赏了这突然发生的打斗,似乎并不想插手,瞧见丑丫头被抓便变了神色,径从楼上居高扑下,空中刀已出鞘直劈韩凌,道:“将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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