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 84 章 (第3/3页)
都敬孝她如亲娘一般。就住在隔壁，府里也比这里好，族里有几个无家失亲的孤儿孤女都被她收容，每日里念经拜佛，现在已经吃斋。她不知道你要来，前些天听说始平来了个西域来的游方高僧发放译经，我派人护送她去抄经了，恐怕最少也要十天半月后才能回来。”
慕容冲一动不动，神色痴痴地听着。忽然他浑身一僵，紧张地回头看去，眼中有些惊慌向四周看了一圈，似乎在察看寻找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坐立不安，干脆放下碗筷早早离席逃出了前厅。孩子们都在前院玩耍，侧边有三、四棵梨树，正是果实成熟的时候，慕容垂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慕容农正领着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小孩儿摘梨，就像是一群嘻戏玩闹的野猴子爬满了树桠，青瘦的梨子被折腾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连有小腿粗的树枝也被压折了，五、六个孩儿带着尖叫一起摔落地上。慕容冲看得笑了起来，不由自主走过去。爬在树顶上的慕容隆打了个唿哨，大喊‘慕容冲来了’。男孩儿尖叫着纷纷跳下地向他扑过来，慕容冲的眼珠子游移不定，两只脚前后僵着，神色犹豫挣扎，大概是不知道该逃走还是该跟他们亲近嘻戏。他紧紧捏着手指头站着没动，直到小孩儿将他团团围住。大声地争抢着七嘴八舌向他发问：你尿尿的家伙被切掉了吗？你要跟秦天王做些什么？会疼吗？……也很有些不堪入耳的话。慕容冲大概是想跟他们一起玩耍的，道：“龙床是很大，……梨子好吃吗？亲嘴的时候会被他的胡子扎到，……我教你们玩个游戏吧。我没有抹粉也没有画眉。……咱们比谁先摘到那个最高的梨好不好？”他的声音被太多的喊叫声淹没了，转身想逃已经被堵住无法脱身。慕容农等人不听他回答，围着他各自‘烂屁股’‘不要脸’‘大美人’地喊起来，又因为能不断想到新词骂他而洋洋得意、轰然大笑。慕容冲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闭紧眼睛捂紧耳朵蹲到了地下不予理睬。小孩们渐渐觉得没什么趣了，不知是谁喊：“咱们拿石子砸他。”顿时又都兴奋起来，纷纷捡起石子儿梨子扔他，又都向他吐口水。慕容冲紧紧抱着头卷着身子深伏在地，又过得片刻，他忽然发起狂来，嘴里‘啊——啊——’地尖声大叫，就坐在地上胡乱捡起身边的石子梨子猛地朝四周乱扔，一边哭喊一边在地上乱蹬着两只脚。几个小孩子吓得跑远了，有几个被扔疼了，但显然他把一群人都惹怒了，慕容隆大喊一声：“咱们扒了他裤子教大家都看看他的烂屁股。”慕容冲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几步就被一拥而上的小孩扑倒了，他哭着喊了几句‘对不起’后来就没有了声音也不再挣扎。十五岁的慕容顗在一旁看得有些担心，道：“喂，他好像已经死啦。”慕容农道：“没有，他是装出来的。”慕容顗从缝隙中看到慕容冲浑身脏乱的横躺在地，赤露着苍白瘦弱的下身，害怕大叫道：“他真的死啦，皮肤都发青了，也没有了呼吸。”忙向身边慕容隆道：“快去告诉你父亲。”其他孩子一看不对，便都一哄而散逃走了。
等到叫来大人，这里早没了人，慕容冲也不见了。那些黑烟好像都聚到了天上，天一下子就阴沉下来，慕容冲从窗口爬进没有人的谷仓，又上到堆放着一些半旧的刀箭兵器和农具的阁楼，躲到一个青竹大筐子后面倚靠着坐了下来，他浑身都在发疼，而且一直止不住的颤抖。他在心里不停地默默念着想着苻坚，这样才有支撑下去的勇气。大概还会想着回去以后要怎么样叙述今天的遭遇，既能让苻坚有那么一点心疼他能够呵护抚慰他，又不会让苻坚太过难过，他好像只这么想着就已经获得了一些安慰和快乐。外面整个的天都漆黑如墨了，就好像突然间就到了没有星月的夜晚，就好像整个天一下子都被黑烟严严密密地遮住。一道长长的闪电划破浓浓黑幕，雷声如战鼓般从天际隐隐滚来，阁楼的木梯上传来了几声脚步声，慕容冲全身一僵，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心跳也停止了。脚步声还在响着，慕容冲徒劳地睁大眼睛，在混黑一片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尽量小心地把自己又往大竹筐后面藏了藏，可是感觉到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还是越来越近了。突如其来的，暴雨如瀑轰鸣降落，犹如万马奔腾一般震响将脚步声淹没。他绝望地看到面前多了一个朦胧的黑影。那个黑影仿佛早就知道他在哪儿，无声无息地一步步向他走来。慕容冲的嘴张合着，可是没有发出声音，也不能动弹。那黑影掀翻了竹筐，轻易就抓住他把他拎了起来，慕容冲终于脱口在雷鸣般的暴雨声中大声喊出：“你是……”黑影的一只手紧紧严实地捂上了他的嘴，他差点闭过气去，再不能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