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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芙菱说起了令人怀念的事情,从容又何尝不是呢?当年种种初遇,从朋友到敌人,从至交到爱侣,她把每一份过往都珍藏起来,时不时的挖出来看一看,提醒自己,她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
有些事情,注定发生之后要躲藏在记忆里,哪怕消耗一辈子的时间。
紫韵漂零曾恨过疾藤,恨他在大家最需要他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可现在,他对他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仿佛一下子回到年少初相遇时,彼此以心换心、真诚互待的日子。
“你这个样子有多久了?”抚摸不断咳血喘息的友人的背脊,紫韵忽然难过的湿润了眼眶。
“不要告诉其他人。”
疾藤没有吐露太多,他唯一的恳求,是希望紫韵能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当然,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连年征战、旧伤未愈,患疾之后没有声张,没有进行及时的医治,他不后悔,哪怕已经料到自己时日无多。
他不肯说,也是因为一旦声张,这里的家人们就会争先恐后的医治他、照顾他。然而,一个眼睁睁看着家人流逝于时光、化为黄土飞灰的失败者,他有什么资格继续享有这些?
他的脑海里适时响起一句话——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曾经,他不止一次想要逃离上主的身份,摆脱这重枷锁,他当时办不到,是因为有太多的放不下,而如今,他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了。
去一个,谁也找不着他的、安静优美的山水之地,度过余下的光阴吧。
“不行,你这个样子,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不许走知道吗!”
望着紫韵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幸福的笑出了声,仰头看了看星光璀璨的夜空,曾几何时,他就那样躺在房顶上眺望这墨蓝色的宏伟天幕,自由闲适,潇洒随性。抬起手,能再次捕捉到片缕微光,疾藤于愿足矣了。
“紫韵,还有我的家人们……我也要出去走走了,这趟早该开始的旅行……”
他所谓的旅行,是不存在归期的,虽然后来有人说看到他进入化云城的未知森林里,可再后来,就没人见过疾藤这个人了。
疾藤或许不知道,其实还有几个人,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他们的时代,当真结束了。
这一世的繁华,他们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一同见证,也一同看尽了。
头发的长度,款式,都恢复成当年的模样了,嘉琦芙菱努力搜遍记忆,最初自己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唱着什么样的歌。
“有一座城名凝光,碧玉宫屹立中央,神使宫至尊圣殿,左右臂膀。
仙羽宫药草清香,弃忧宫笑带感伤,潇云宫路远遥遥,月华殿旁。
海芋宫里静深如海洋,含笑宫中含笑盛放。
荷颜宫下芙蕖绕香榭,镜水寒宫云雾苍茫。
雪宫冰琢玉砌,月宫夜莺歌唱,烟箩宫里择花,送木兰宫插上,
龙扬宫前麒麟,风雅宫亮堂堂,天忍挑灯照窗,疾云坠梦乡。
洛禹宫剪秋萝,映红赤火宫墙,冰河宫三色堇,紫染音锁横梁,
天城巧夺天工,飞影速如雷光,展翼宫边白鹰自由去翱翔!
……
云浮珍珠山巅上,眺望着果米天香,桃源一角白莲池,碧波荡漾。
华衣美服卿绒坊,笔直不屈竹沁香,比翼丛林风月树,情歌来唱。
半月梅树雪下自芬芳,木槿花田空旷瞭望。
山樱野林飞红漫天卷,蔷薇王国玫瑰飘香。
辽阔日月广场,天地神坛雄壮,恋藻浮萍吟诗,茵野绿洲飞扬,
冰雪寒潭清冷,徜徉水颜天光,鹦鹉洲上来客畅游在此方!
海天一线逐浪,漫上小园丛芳,水银汀浮彩灯,紫荆书院冥想,
百叶影园走过,看昙园花开放,林棚新鲜蔬果美名响当当!”
……
坍塌狼藉的第一皇城,入目的只有荒凉与萧索,日头跳出地平线前,芙菱仍在这里摸索,她在寻找,当年无数次进进出出的那扇北门,那扇,承载了他们无数欢欣苦楚的入口。
她在废墟当中,看到了一块覆满尘埃的匾。举手轻轻拭去上面落盖的灰土,现出了早已掉色的白色底木,上面有三个已失尽往日光彩的大字——“凝光城”。
那个瞬间,她泪如雨下。
嘉琦芙菱将匾擦拭干净,又用仅剩的那只手拾起角落里的竹枝扫帚,一个人孤零零的,扫净“北门”前散落的乱石和沙土。
有人看到,在那样一个朝霞似锦的清早,一个金发的姑娘,在城门外孤独的吟唱,手中的扫帚不停的轻挥,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