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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6000字——————————————

    上官惊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眸中嘲刻却愈深,哑声问,“回家?家在哪里?”

    “你母.妃的老宅也好,睿王府也好,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哪里都行。”

    翘楚快无法维持唇边的笑,指甲掐紧手心,看他这样,她心疼得快要哭出来却偏偏清醒的知道不能,院里每双眼睛都在看着。

    来半晌,却始终不见他回答。手伸在两人之间,她又急又疼,望着他灰重纹丝不动的眼睛,心里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突然,蜷缩在袖里的手上一暖,她心头一跳,他伸手将她死命捏住并拢得指节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

    他随之伸手将她揽住。

    “铁叔,你先朗妃和林姑娘回府,若郎妃今日要随相爷到娘.家走走,你便先送林姑.娘。”

    茛翘楚一怔,正感觉到他手臂上绷紧的莫大力气,却听得他盯着前方吩咐道。

    老铁正走过来,眸里也是忧心忡忡,闻言,立刻颔首应了。

    翘楚欣慰,有些人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他缓缓放开她,转身,看了郎霖铃和沈清苓一眼,朝郎相一揖。

    仍和从前一样谦礼。

    老铁走过去。

    郎相仍皱着眉,有些不自在的还了一礼。

    “走吧。”

    四周朝官,包括上官惊灏、上官惊骢、郎、沈和彩宁等人目光都多了份异样,嘲讽也好,凝虑也罢,翘楚看着他缓缓而起、站得笔直的身子,一笑点头。

    两人携手正要离去,威严的声音从背后而来,“翘妃近日身子可好?”

    是皇帝!

    声音淡淡,语气却并不善。

    此时,上官惊鸿的手也突然在她手上重重一按。

    两人一起回身,翘楚向皇帝见礼。

    皇帝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起罢,你身子不便,宫里你还是少些过来为妙。”

    话里的一语双关,隐隐透着股让人惊颤的阴寒之气。

    翘楚惊怔,是恨屋及乌还是其他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皇帝对她……她隐约感到有股欲.杀之而后快的感觉。

    但此时,她和他的处境不是乞求便有用。

    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手,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抑住恐慌,抬头缓缓笑道:“谢皇上关心。翘楚自知不该,只是翘楚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常妃娘.娘抱着个女婴,对翘楚说,明天下雨,小八没带伞。她要照顾妹妹,是永远也来不了了。翘楚只好过来,给我家爷带把伞。”

    皇帝本嘴角噙笑待她回答,闻言,竟浑身一晃,脸色瞬间变的铁青。两侧的夏海冰和莫存丰赶紧将他搀扶住。

    “父皇。”

    上官惊灏、上官惊骢和宁王也连忙上前。

    “父皇保重,那儿子和翘楚先告退,不碍父皇休息了。”

    皇帝冷笑,“好,好,从明日开始,你也不必过来上朝,你那女人也不必来送伞。”

    “儿子……遵命!”

    翘楚还跪在地上,已被上官惊鸿拉起,抱进怀里。

    群臣亦纷纷而前,混乱中,上官惊鸿淡淡看了郎霖铃一眼,目光最后缓缓落到沈清苓身上。翘楚看沈清苓眼含泪光,似要走过来,握在手上的大手似乎变松,她一怔,抿了抿唇,正想将手抽出,手上却骤然一紧,“跟我来。”

    她心里纷纷乱乱,直到被上官惊鸿用力强行拖到一处站定。

    前面是莫愁湖,背后是外墙角焦黑的常妃殿。

    途中,穿过花草,穿过幽径,穿过宫门。

    仿佛穿过时间,穿过岁月。

    两人站定,上官惊鸿才松开她。

    手腕一圈通红,翘楚看着一抹厉色从上官惊鸿微澜不兴的眼里破涌而出。

    “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不该带我走,就让你父皇责罚我,好让他出口气,对你反好。我回去请罪。”

    她说着正要转身,却已被上官惊鸿手臂一探,拽抓回怀中。

    “不,那样说很好,你做得很对。”

    “那你……你在生气……”

    “不要放手。即便看起来我似乎要放开你,也不要放手,我不会放手,永远也不会。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是你的……”

    他身上细雨湿身的潮意将松兰的薰香带出,扑打在她口鼻上,翘楚浑身一颤,僵硬在上官惊鸿怀中,双眼已尽湿。

    “我知道,跟着我,你受委屈了,有什么委屈都哭出来……即便我今天什么都没有了,我也必定护你。”

    声音轻尔,却那般坚定随风扑进她耳中,翘楚紧紧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不为自己。

    翘楚,即便你心里对我存疑,但这样的你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我已经顾不得是不是施舍。

    湖上雨后新阳。

    抚着怀中女子的发,上官惊鸿眸光如犀,在阳光的耀眼中深深敛起。

    半晌,翘楚低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上官惊鸿缓缓放开她,“出去走走如何?”

    “好。”

    翘楚答得毫不犹豫,他压力之重,她明白。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逼迫他,而是陪伴和信任。

    试着去坚定信任他,不管结果怎么样。

    他能成,她替他高兴;不能,她愿意陪他一起死。

    上官惊鸿看女子眉眼安静,心里仿佛一瞬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心疼狂喜,嘴上却只笑道:“爷陪你逛街去,你喜欢什么东西即管买。”

    逛街?翘楚一愣,化悲愤为购物?

    “再下个馆子。”

    他继续提议。

    化悲愤为食量。翘楚囧。

    *****

    朝歌大街。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美人横了四大一眼,四大一口将手上的糖人儿啃掉半个头,“主子买吃的,都给咱们买一份,你还嫌什么,哦,我懂了……”

    她瞟了眼前面两人的亲昵,偷偷笑起来。

    翘楚倒没有看到背后的小非议,拿着糖葫芦吃着,一边往街道两旁这看看那看看。上官惊鸿看她吃的香甜,颇觉不可思议,“这东西便宜,有这般好吃?”

    翘楚扑哧一笑,低声道:“我害喜,这东西酸酸甜甜的,我自是喜欢,你这是皇子病,东西便宜就不好了么,东西好不好吃是要看和谁在一起吃,而不是吃的是什么。”

    上官惊鸿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怔之下,心里舒服受用之极,他喜欢听她说害喜,那是他的孩子,更喜欢她说和谁在一起,他自是不会表现出来,他喜欢她这样待他,若他高兴了,她未必就花心思在他身上,是以只淡淡“嗯”了一声。

    翘楚看他脸色沉郁,心疼,想逗他开心,掰了块在手里递到他嘴边,“你尝尝看。”

    他双眸炙然盯着她,竟也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好吃吗?”

    上官惊鸿看她笑靥嫣然,心里微微一荡,哑声道:“好吃。”

    翘楚本以为他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看他似乎吃的香甜不下她,就像从没吃过的美味,心想皇家的小孩真可怜,将啃剩的半支全部进贡过去。

    却见他斯斯文文咂了下方才口中的碎屑,突然皱眉道:“不好吃,甜死了。”

    什么味觉,迟钝成这样子,这时才尝出味道来——翘楚本来心里沉重,这时也不禁哑然失笑,佯嗔道:“你是不是嫌我吃过?”

    表示自己绝不是嫌她的口水,上官惊鸿恨恨将她啃了半口的那颗果子吃掉,正准备将剩下的扔了,翘楚抢回,继续吃。

    上官惊鸿看她模样娇憨,心里越发怜惜了去,只紧紧搂着她,问还买不买。

    翘楚心里也是快活的。以前秦歌事情多,两人这样在外面闲逛的次数屈指能数。

    就这样,两人似乎漫无目的,在朝歌最热闹的大街走走看看,也不管路人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一个铁面,一个破了相。

    翘楚早已不戴面纱。若在意的人也不嫌,她还怕什么。

    上官惊鸿耳利,两人说着笑着,他突然转身,道:“噢,你这丫头喜欢景平?”

    “美人,你看到睿王和咱们主子好,想起景平吧。”四大说着这个正说得欢,冷不妨上官惊鸿一句话过来,差点没被口水呛着,看美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又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惊鸿心情不错,对翘楚道:“将景平他们也一并叫出来,怎么样?爷今儿个请客。”

    翘楚一笑颔首,上官惊鸿随即在街上找了个少年,让他到睿王府报个信,居然不用给钱,对方已恭敬的办事去了,翘楚不解,上官惊鸿说是便衣暗卫。

    这暗卫和**一样,也还有便衣的,翘楚又囧了回。

    很快,老铁等人便匆匆赶到。

    众人担忧上官惊鸿,却见他在翘楚身旁,较之平日更轻快上几分,才稍宽了心。

    四大嘻嘻笑道:“美人,景平来喽,来来来,你和他一起走。”

    景平一怔,俊脸微红,美人到底还是少女,难得的尴尬起来,往四大脑袋狠狠敲了一拳,四大抱着头窜到翘楚身边,美人报复道:“主子,奴.婢严重怀疑四大暗恋景清很久了,你要为她作主。”

    四大一呆,景清已一脸惊吓,“妈.呀,你千万别暗恋小爷。小爷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地步。”

    翘楚笑得几乎软倒在上官惊鸿怀中,上官惊鸿看她高兴,摸摸她的发,顺势道:“看他们感情甚好,那天帮他们两对把婚事办了,亲上加亲。”

    翘楚表示赞同。

    表示对主仆配,亲上加亲半点也不感兴趣,四只都默了,各自侧头去欣赏街边买菜的讨价还价的艺术。

    老铁和方明走在最后,老铁轻声道:“老方,这许多年了,我今儿个才有一丝感到爷是真正快活。我们这伙人在一起,有像在家中的感觉。”

    方明点头,苦笑道,若无贬斥该多好。

    老铁沉默半晌,方道,世事岂有双全。

    说话当口,已走到一家酒楼。翘楚一看,却是之前那间闹过大事的玄湘酒楼。

    上官惊鸿看她微微发怔,柔声问她怎么。

    翘楚摇头一笑,“没想到是这里罢了。”

    “既是请客,总得要最好的。”

    翘楚暗忖自己多心,那是属于当日傻子的记忆,他又怎么会记得,即便他真的从老铁等人口中问了,也已不放在心上了吧。

    上官惊鸿眸光一动,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鼻头用力一捏。

    两人心意相通,没有多话。

    进得去,上官惊鸿说不要雅座,图个热闹,便在一楼好了。

    众人自然乐意。

    坐定之后,上官惊鸿看了老铁一眼,随之却并没有说什么。翘楚轻声道:“你想知道就问吧。”

    桌下,她双手安静放在膝上。

    横下,上官惊鸿的手伸来,将她的手握了,方淡淡道:“铁叔,林姑.娘回去,你可差人守住她?”

    “是,爷在殿外的眼色,奴.才懂得。”老铁正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止住话。

    “铁叔有话但说无妨。”

    守住她是怕她危险么。桌下狠狠将上官惊鸿的手一掐,翘楚疑虑,却还是出了声。

    “林姑.娘说,有事要和爷说,爷回去以后,请爷到她房间一趟。”

    “好,我知道了。”上官惊鸿说到这里,立刻打住,让众人点自己爱吃的,四大和景清立了转问翘楚想吃什么。

    这时,美人突然“咦”了一声,道:“四大,你看门口进来那个人。”

    四大一愣看去,随即讶道:“这不是那天你在天香阁外面跟我说过的那个男人吗?”

    众人早循声看去,翘楚顿觉奇怪,门口进来数个男人。

    其中两人谈笑而进,看模样似乎极为熟捻。

    其中一个,正是贤王;另一名男子,面容平凡,身穿紫服。她并不认得。两个丫头是认识贤王的,却说那个男人,莫非说的却是那紫袍男人?

    贤王也看到了众人,嘴角一扬,领着紫袍男人走过来。

    “八弟初掌兵刑二部,此时正值早朝不久,新官上任,八弟不是应该在二部繁忙,怎么在这里喝茶吃酒来了?”

    这个人分明已经得知今天早朝的消息。景清率先忍不住,立时站了起来,怒道:“贤王是贵客,我家爷这里桌小人多,招呼不到,贤王还是去楼上雅座吧。”

    这时,跟在贤王二人背后的一名奴仆模样的男子突然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说的并非东陵最常用的方言。

    翘楚一直很庆幸,她虽然没有“翘楚”十二岁之前的记忆,但这个身.体的语言能力却给了她。北地是东陵属地,是以她会两地语言。

    她正不知道这人说的是东陵偏僻的方言,还是其他国家的语言,景平已冷声道:“公子言语侮.辱,请向我家夫人告歉。”

    景平这一声,众人都吃了一惊,尤以贤王为甚,他这位朋友并非东陵人,便连他自己也听不懂对方的方言,景平一个奴.仆竟然懂得。

    “景平,那厮说什么了?”

    四大问着,狠狠向那说话的男子瞪去。

    景平道:“他说,这女人脸上也有疤。”

    翘楚一怔,上官惊鸿本把玩着茶盏,蘸了茶水在桌上随手在桌上涂画着。已站起身来,向着那紫袍男子淡淡说了几句话。

    说的并非东陵语,而是对方的方言。紫袍男子闻言,眸中划过一抹凛色,随即用东陵语对背后的男子道:“过来向这位夫人告个歉。”

    男子二话不说,立即上前,向着翘楚恭敬作了一揖,也以东陵语道:“莽撞之处请夫人海涵。”

    翘楚一笑,以示接受。

    这时,那紫袍男子续道:“夫人莫怪,只因拙荆脸上也有疤痕,在下与妻子失散,遇到……有疤痕的女子我们难免多留意一二。”

    翘楚看他样子温文,虽知他和贤王一起,并非友善之人,仍道:“谨祝公子与夫人早日团聚。”

    男子道了谢,贤王看上官惊鸿神色甚峻,他又有要事和紫袍男子商量,遂也不再出言挑衅,一声冷笑,便和男子离去。

    众人重新坐下,不待翘楚问,四大已好奇道:“八爷,你方才和那人说什么来着了?”

    上官惊鸿一笑,神色却仍带着一丝冷峻。

    “我说,我希望他尊重我夫人。若他的手下不给我夫人告歉,这顿饭今儿个是谁也别吃了。我是什么人,他可以问我大哥。我是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怕。”

    “他们约莫是有甚要事商讨的,不想多惹麻烦。”方明说道。

    四大又问这些是什么人,景平回答说是邻近一个小国,翘楚却细心的发现他方才眼中飞快划过一抹诧色。

    她心里重重一怔,想了想,没有多问。

    美人点点头,“他为何会在天香阁出现,后来八爷不敌他似乎有意出手救援那花魁,我算是明白了,他在寻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脸上也有疤痕。”

    众人惊疑,她随之说了天香阁的事。

    一顿饭,众人都吃的甚欢,上官惊鸿却几乎没吃什么,只是不停给翘楚布菜。翘楚明白他的顾虑,各方势力现下汹涌而来。

    用过膳,上官惊鸿又给翘楚买了很多蜜饯什么的,糖葫芦尤其夸张。让景清整筐抬了走。

    翘楚一直在想事情,并没有注意,买了东西之后才发现,说吃不了这么多,放着会烂掉的。

    上官惊鸿大手一挥,说回去让厨子做全葫芦宴。

    翘楚和众人囧。

    回到睿王府的时候,天已黄昏,却见沈清苓俏生生站在门口,满脸泪水。

    翘楚这时正突然将今天日间两件微妙的小事串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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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翘楚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问身旁的男人,想知道他的想法,但常妃殿前他既对她那么说过,她虽然也像所有女人一样会嫉.妒会难受,当沈清苓缓缓向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低声对他说,“你去吧。”

    她从他怀里挣开,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给他一个空间去处理。

    且她心里有事,也想仔细想想。

    上官惊鸿却看向方明,“方叔,你带林姑.娘进屋。”

    “我一会过来找你。”

    他说着又淡淡对沈清苓道。

    沈清苓看方明来搀,冷笑避开,看了看翘楚,继而深深看了上官惊鸿一眼,涩道:“新欢旧爱,是我自己看不透罢,不管怎么样,不见不散。”

    “嗯。”

    听他应了,沈清苓咬牙一笑,转身离开。

    翘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虽不喜沈清苓,这样的情景,她总是不安。

    ……

    上官惊鸿将四大和美人赶跑了,自己送她回房。

    回到房间,翘楚以为他要出去了,她也没理他,走到铜盆边上拿帕子绞湿擦了脸手,哪知他却悠闲的在桌边坐了下来,一拍膝盖,“过来。”

    翘楚怔了怔,唤门外守值的丫头进来换了新水,关好门方走过去,坐到他膝上,拿下他的铁面,仔细的给他也擦了脸。

    他很是得意,说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享受的将头靠到她肩上,沉沉的,翘楚不舒服,推开他,臀挪了挪,改成侧坐的姿势,螓首埋到他颈窝,这才舒服的吁了口气。

    他笑骂,“你倒会享受。”

    翘楚也不说话,慵懒的靠在他怀里。她走了一天,也累了。

    上官惊鸿看她不搭理,也不恼怒,伸手探进她的衣服里,去摸她的肚子,一手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件什么东西,凑到她嘴边。

    翘楚低头一看,赫然又是一支葫芦,囧的不行。

    她知他不爱甜腻,存心整他,又掰了块喂他,哪知这次他学了乖,使坏的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他用力的吮吸,她身子一颤,他哑灼的眼中划过一丝邪佞,放了她的指,低头吻住她。

    他在她唇上折腾了很久,才放开,她抚着几近肿胀的唇,身子还在发颤,狠狠掐了他的脸颊一下。

    他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末了,拿过她放在桌上的帕子,仔细替她将手指都擦干净,把她抱到床.上,柔声道:“歇会儿,我过去一下,一会回来和你吃晚膳。”

    上官惊鸿走了以后,翘楚想了想,下.床让门外的丫头将景平找过来。

    ……

    “景平,方才在酒楼里爷到底对那紫袍男人说了什么?”

    这话问得极快,景平正低头见礼,闻言果是一怔,立刻抬起头来。

    翘楚也立时明白,猜测对了。

    “翘楚虽想知道,但若先生不能说,也没关系。”

    她怕景平为难,笑笑说道。

    景平紧紧皱眉,末了,终于轻声道:“翘主子,爷对那人说的话和他告诉我们的基本一样,只是少说了一句。”

    ……

    景平走了。

    翘楚回到床.上倚着,夕晖虽是晚阳,从半开的窗透进来,也有丝刺眼。

    若非当时酒楼里景平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她不会想起上官惊鸿在桌上的随手蘸划。

    若非在那之前她一心扑在上官惊鸿身上,她不会看到桌上的水渍。

    若非她干的是考古,她不会猜测那两抹水渍是两个文字——尽管那两个字她并不认得,但有字符的特征,想来应是别国语言。

    景平说,那两个字是“莫说”的意思。

    上官惊鸿当时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你是九弟的人。

    ……

    沈清苓的房间在另一个院落。

    上官惊鸿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斟酒。

    桌上一桌肴菜。

    “惊鸿,给。”

    看到上官惊鸿,她微微一颤,很快苦涩笑着递了杯酒过来。

    上官惊鸿接过,一饮而尽。

    沈清苓看他淡淡看着自己,心里却不由得紧张起来,明明他眸里并没有丝毫责怪。

    “当时,我其实想过去找你,只是,我顾忌太多,上官惊灏又在那里,我怕言语上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他一直沉默,等她说话,终于她按捺不住,走到他前面,伸手抱住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一丝不动。

    她心里越加恐慌起来,嘴上却咬牙笑道:“翘楚是真为你好吗,好,我便当她真的是想为你好,但她这样做,惹怒皇上,只会将你害死,你现在连朝堂也不能上了——”

    “她这样做有她的道理,莫说她的不是。苓,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他终于出声,却是为翘楚说话,沈清苓一怔,悲愤交加之下,也登时怒了,“我和你之间的事?好,我不说她,但你抚心自问,为了她,你是怎么对我?今天,你甚至派人监视我,限制我的行动!”

    上官惊鸿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轻笑摇头。

    “监视?我还没有拿到绝颜丹,怕你苦闷,宁愿冒险让你用这个身份公开生活,上官惊灏从假香儿那里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但他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没有绝对的把握,绝对不会做戳穿的把戏。我便是赌他这多疑本.性,计划在这段时间内将你转移,但看今天的情形,他已是试探出来了。我能不防范吗,派在你四周的人,也没有限制你行动,只是不让你出府,一留意到可疑,便带你从地牢离开。”

    沈清苓心头一震,低声道:“原来如此。”

    她说着猛地抬头,“告诉我,你还是爱我的,你爱翘楚也爱我,爱我更多一些,你对翘楚只是……负疚。”

    天色在一刹暗下来,入夜了。上官惊鸿眸光仿佛也在这夜色里变暗,平缓却深沉的像个洞。看不出,猜不透沈清苓突然间竟打了个冷战,果然,他的声音像刀子一样而来。

    “我爱她敬你。苓,从今而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逼你爱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清苓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响,脑里一瞬空白,低喃道:“你仍为今天的事情怪我。”

    “我没有。今天的事,我虽没有预料到,但你那样是人之常情。若我能过这一关,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若不能,我会设法送你离开。”

    上官惊鸿的话却继续残酷的缓缓道来,沈清苓又疼又怒,死死抑住心思,听到他说最好的生活,却蓦然一怔,颤声反问道:“什么叫最好的生活?”

    他还是要娶她为妃是吗?

    “荣华富贵。”

    “你会娶我对不对?”

    “不。”

    一阵晕眩袭来,沈清苓几乎跌摔到地上,手肘却教一支有力的手臂紧紧抓住。

    不,这个时候她反更不能乱,他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她知道。

    她深深吸了口气,靠到他怀中,“惊鸿,你已经变了心。但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变。你知道的,我和你一起,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我要嫁你为妻,若你不允,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

    *****

    上官惊鸿果然吩咐厨房做了葫芦。翘楚看着桌上几道葫芦菜,哭笑不得。

    她瞥了眼窗外,天早已黑了。

    等了他半个时辰去了,也不见回来吃饭,她将他腹诽了几把,自己吃了起来。

    看去很美味的东西,嚼起来竟如同嚼蜡。

    也许是早膳的味道太热闹太好。

    她扒了几口,便没了胃口。开门出了去。

    却见景清不知什么时候过了来,在门口与众婢愣愣站着。看她出来,又惊又喜,招呼道:“翘主子。”

    翘楚看他这样,有丝失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传话的。”

    “过来传话你不敲门不进来?”翘楚也愣了。

    景清立刻委屈起来,“爷嘱咐下来,说看到你出来才让说的。”

    翘楚越发奇怪,“不出来不说?他先告诉我他让你传什么话。”

    343

    走在书房的路上,翘楚本已为景平的话忧心,上官惊骢也真正卷入了这场夺嫡之争……上官惊鸿又不知什么葫芦卖什么药,和沈清苓之间又怎么了。

    他让景清传的话居然是:若她要找他,到地牢去。

    ……

    啷当一声,铁门推开,一片氤氲水汽扑面而来。

    踞翘楚一怔,只见竹屋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桌两椅。桌上竟是一桌的菜,炉子上还烫了壶酒。

    上官惊鸿铁面摘了搁在桌上,本支着肘子神色慵懒却又眉头紧凝不知在想着什么——这是种有趣的表情,他似乎很悠闲,又似乎在沉竭,她不由自主担忧,他这样,只能说明情况确实不好。

    听到声响,他嘴角顿时弥出丝笑意,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踱回桌边。

    黔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个样子她本来一肚气恼不安都不好发作了。但想想他着实好气,说好晚膳不回,让她自己一个在房里对他和清苓的事胡思乱想,他却在这里好菜好饭。

    上官惊鸿看她不出声,抿了口酒便去哺她,她推打着他连连闪避,却无果,被他灌酒不说,还又啃又咬的在唇舌上捣弄许久。

    她嗔然,“你从前不是最讨厌做这些事,如今……”

    她到底不如他厚颜,说了半句便说不下去。上官惊鸿却不然,笑吟吟道:“如今如何?你说说看。”

    她别过头去。

    上官惊鸿往碗里夹了些东西,递到她嘴边,低声道:“我在这里等,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过来。”

    翘楚闻言一愣,他忽而又笑的得意,“你等不到我,果然巴巴出去,知道我在这里,巴巴过来了。”

    “翘楚,翘楚,你在吃醋。”

    翘楚没料到他竟然来这么一出,又好气又好笑,板起脸不去理他。

    上官惊鸿也有丝慌了,他看人犀利,惟独对她却不好琢磨,遂赶忙去哄她。

    翘楚看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说些古怪的软话,归结起来就是什么提高四大美人的福利待遇,什么买个牧场送给她,气也没办法再生下去了,笑骂道:“八爷,你这人虽然恶劣,但总算没有虐待我的丫头,还有,你虽然钱多,但我不思乡。”

    上官惊鸿也囧了,但随之明白她总归是没有生气了,又颇为自得起来,替她布菜。

    翘楚也一边吃,一边往他碗里夹些青菜瓜脯。

    两人没再说什么,安静吃饭。上官惊鸿高高兴兴的很快就吃了几碗饭。

    饭后,翘楚迟疑着想问沈清苓的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至于上官惊骢的事,她明白不宜多问,

    她心里煞是为难,他们两个,无论是谁,她都不希望有损伤。

    他将她搀起,拥着她往花林走去,两人沉默着走了片刻,他突然扣住她的腰,让她倚到他身上,轻声道:“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翘楚心头一震,他话里的意思,她是明白的,点了点头。

    “我必须要安置好她,但只此而已。”

    他薄眯的眼眸透出一股坚毅,翘楚微微笑着应了他一声。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住,略有些埋怨的低喃道:“你怎么都不吵不闹,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翘楚有些失笑,随之更多的却是惶然。

    她虽不喜沈清苓,或许该说是思微,但对她却有种负疚的心理。

    若论先来后到,毕竟是清苓先到;若说婚姻嫁娶,是他亲选的她。

    谁对谁错,她真的无法判断。但如今,她虽得到了,却会不安。

    可爱情,却不能是三个人的事。

    突然又想,她得到了又怎么样,时下局势坏,她的身体也一样。

    她明白自己的情况,看似无异,但一旦发作起来——

    到那一天,他以后岂不寂寞。

    想起这顿饭他的小可恶其实半带傻气,她脸上笑着,惶惶的去紧紧回抱他。

    ……

    一来二去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抱回竹屋,不知道怎么的就拱到了床.上,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粗粗喘息着半褪了衣衫,不知道怎么的她也扒下了他的外袍……直到他身下的火热硕大的坚硬惊醒了两人。

    他眸里嵌着暗哑的情.欲,却从她身上弹起,替她拢好衣衫,盖上薄被,咬牙道:“再等上个把月就可以……”

    她羞红着脸点头,无论如何绝说不出让他去找其他女人的话,再说,郎霖苓此时也不在府里,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果是在郎相的相劝下,回了郎府小住。

    他将自己的衣袍也理好,抚着她的发,低声道:“今晚在这里陪我。”

    她一怔,却听得他道:“我约了五哥和宗璞他们过来。”

    她心中欣喜,他已振作起来开始重新谋划,她问他有什么想法,他却让她别操心。

    她心里一咯噔,想到些什么,却只笑着承了。

    两人说着话,翘楚身子不好,而今带着孩子,较之常人更容易倦乏,意识很快模糊了去。

    上官惊鸿眼里深深划过一丝恸然,拿起她的手,悄然注了些内息进去。

    她离开的这些天,他翻览了大量的大内医书,其中有本民间古籍提到以温绵的内息刺.激心脉、让心脉变得更强壮的方法,则更能与病发时的剧烈痛苦抗衡而延缓死亡。

    这和他设想的方案大致相同,哪怕要消耗他大量内力。只是,这终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可现下时势困涩,他没有办法走开,否则上官惊灏一掌大权——他死了,她和小怪物又该怎么办。

    他眸光倏变,抿过一抹暴戾。

    “惊鸿哥哥。”

    一声清脆忽而传来。

    他扭头看去,门外众人都到了。宁王、宗璞、佩兰和冬凝,老铁等人也下了来。出声是冬凝。

    上官惊鸿眉头一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冬凝开心的看了翘楚一眼,吐吐舌,上官惊鸿伸手替翘楚又掖了掖被子,方走过去,又压低声音道:“小幺,你和五嫂在这里陪她。”

    冬凝和佩兰立即爽快应了。

    和翘楚一段时间没见,都很是挂念。

    ……

    “五嫂儿,翘姐姐好瘦,看着让人怪难受的。”冬凝的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碰翘楚,佩兰立刻急道:“你莫把你翘姐姐吵醒了,回来看你惊鸿哥哥骂你不骂你。”

    “佩姐,没关系的。”

    突然的一声,将两人都吓了跳,翘楚却已经坐了起来。

    原来,她虽疲困,但心里有事,到底没有睡熟,方才众人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清醒过来。

    佩兰和冬凝又惊又喜,三人亲热的说了会儿话,翘楚问起冬凝的情况,冬凝摊摊手,笑道,幸好有三年守孝之期挡着。

    却是冬凝母.亲过后年余,她便拿这个回了皇帝,无论宗璞和樊如素,两相没有答应。

    但不可避免的是终是因上官惊鸿而要和宗璞见面,宗璞每次看她,她都有想逃的冲动。

    翘楚摸了摸她的发,安慰了几句,冬凝只说没事,翘楚想了想,终是问了出来,“他和五爷他们在商量清苓的事,对吧。”

    冬凝和佩兰闻言,都微微一惊,翘楚苦笑,这天下来,怎么两件事都给她猜中了。

    *****

    都说活着就有希望,不管现在怎么样,只要还在他身边,她就有希望。

    翘楚,你只管等着,谁笑到最后才笑的最好。

    沈清苓一擦眼角,眸光一利,便从这件事做起,上官惊鸿会明白谁才是他该爱的。

    将信笺叠好封印,递给旁边的阿绣,“去,将这送到太子府去。”

    阿绣一震,“太子府?”

    *****

    林深处。

    “谁,出来。”

    随着老铁的低喝的声音,众人警戒的向侧方阴暗的花树看去。

    景平却分明看到上官惊鸿微微拧了眉。

    “说,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淡淡的女音响起,翘楚领着冬凝和佩兰缓缓从林木里走了出来。

    344

    翌日午间,太子府迎来了两件事。

    一是皇九子夏王的婚事,婚日早已定下,今日按例圣旨逐府相告。就在五天以后。

    二是睿王和睿王妃的神秘来访。

    这是翘眉没有想到的。

    是以在大厅与上官惊鸿和翘楚会晤的时候,上官惊灏眸含浅笑打量着两人的时候,她却有些茫然。

    上官惊鸿很宠爱翘楚,翘楚过的很好。这从二人之间的动作神色可以看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自小便是骄傲的,配她的人当是最好才对。可回想起到朝歌以来的点点滴滴,一次次短暂的见面交汇,她对他的异样感觉,特别是在围场悬崖回来之后,那种不知为何却偏偏极为强.烈的感觉——

    无论他在崛起还是如今的最终落魄。

    来原来,早已经注定。

    当年的质子原来是他。

    她总希望,自己的良人是天底下站得最高的人。

    而今,她虽对他有意,但他的处境堪虑。

    尤其是在上官惊灏掌掴她之后,她明白权力有多重要,上官惊灏天之骄子,嬉笑怒骂,因为他有权力在手。

    但她却仍禁不住对他心动,亦更厌恨翘楚。

    茛而听上官惊灏的语气,上官惊鸿并不知道当年蟁楼的人是谁。

    在上官惊鸿心中,她是特别的。

    几次交集,他都温柔以待。

    何况,在北地和他相伴数月的人是她,不是翘楚。

    但这时,她又该怎么做才好。

    她已婚嫁,他政途黯淡。

    她正凌乱无比的想着,此时,招呼打过,只听得上官惊灏在旁抿茶笑问,“八弟是个不知八弟和……翘妃大驾降临,有何指教?”

    上官惊鸿亦是淡淡一笑,仿佛上次的深仇已无大恨,道:“翘楚挂念太子妃,臣弟便带她过来探看一番。她姊妹虽同嫁到一处,但平日见面总归不多。”

    “嗯,应该的。”上官惊灏嘴角一挑,眸光缓缓落到翘楚身上。

    翘楚到底不如上官惊鸿多年以来的隐忍功夫,尤其上官惊灏和这太子府给过她最恐惧的回忆,若非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她绝对不会过来。她当下立即便避开了上官惊灏的目光,对翘眉道:“姐姐,爷和太子爷说的事儿也不是我们女人家懂的,你我出去走走说几句体.己话如何?”

    翘眉看上官惊灏半带邪佞的目光始终降放在翘楚脸上,心中冷笑,又想无事不登三宝殿,就不知道这事儿是落在上官惊灏还是她头上,遂道:“如此甚好。”

    翘楚一笑,随之看了上官惊鸿一眼,上官惊鸿颔首轻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二哥这太子府守卫森严,你倒害怕什么,你绝不能在这里出什么事。”

    他说着淡淡看向上官惊灏,“臣弟说的对吧,二哥?”

    王莽下朝随上官惊灏过来,在旁陪坐着,这时听上官惊鸿言语暗藏讽锐,心里一怒,便要反驳他,这个男人现在已是落水之狗,便是他也不必畏之。

    哪知,曹昭南立刻横来一瞥,他一凛,看上官惊灏始终嘴角含笑,遂没有吱声。

    是,且看谁笑到最后。

    *****

    当翘楚说出来意的时候,翘眉还是吃了一惊。

    睿王睿王妃一行,原来意在她!

    她冷冷一笑,凤汁染得红艳的指盖儿直指翘楚脸门,“小**,凭你就想和我讨价还价?我不管你有什么拿来作什么用,我绝不会问母亲拿绝颜丹交予你,莫忘了你身子里还淌着我种的毒。”

    翘楚也不恼怒,浅浅笑道:“姐姐,莫忘了翘楚夫君是什么人,你的毒,他早替我解了,倒是你,你身.体里被方镜暗算的毒是个大麻烦。”

    翘眉猝然一颤,随即失声道:“方镜是睿王的人?”

    翘楚自是不会答这个问题,只续笑道:“我家爷算着姐姐的毒也是时候该发作了,才携翘楚上门拜会,目的是想替姐姐解毒。但这世上凡事总讲个等价交换,睿王他想要的是绝颜丹,你需要的是解毒。这里有封信,是睿王托我交予姐姐的。生命诚可贵,翘楚也不扰了,你好生考虑清楚。”

    ……

    再回到大厅,各人都说了什么,翘眉心神恍惚,都听不清记不住,勉强堆叠着精神送了客,随即匆匆回到自己房间。上官惊灏待她冷淡,也没有管她唤她用膳什么的。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那毒已经涌上心腑,扣扼着她的咽喉,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随之又伤心起来,她这般对上官惊鸿,他却如此相待?

    末了,她一咬牙,抽出信来,这信里的内容却更是让她大吃一惊。

    当然,此时她并不知道,她接着所做的种种,为夏王大婚那天满堂宾客前突发的大事埋下了所有意想不到的伏笔。

    *****

    是夜,三更时分。

    翘眉也没有升点烛火,她这个独立的院落此时正好为她提供了方便。门外守夜的奴.仆丫鬟早已让她借故遣退。

    她走到窗边,将一直饲养着的黑鸟从笼里拿出来,在它脚上仔细缚好信笺,然后开窗放了出去。

    ……

    黑鸟在窗前微一盘旋,很快在黑暗里。

    它在即将飞出太子府的时候,被一只袖箭射落。

    当然,翘眉没有看见。

    345

    母.亲:女儿急需绝颜丹。眉知此药珍贵,母.亲已无存在身,须问姨.娘取之,然姨.娘身处北地偏远部落,来回耗时,惟求母.亲毋必于七八天内设法将之送至睿王府,不可或缓。

    那是在北地也业已失传的古语,早不为民众所用。

    但并不妨碍一些人看得懂。

    男人眸光如鹰,就着旁边另一名男人所擎火折子,将信读罢,重新封印用信筒装了,缚回鸟脚上。

    鸟儿教袖箭打晕,此时悠悠醒转过来。

    男人抓起黑鸟,猛一扬袖,信鸟再次没入黑暗中。

    三更时分的漆黑里,一切来去宛若花落无声。

    ……

    第二天近午时分,翘眉方醒来。她心神不定的坐在铜镜之前,贴身丫鬟在旁边侍候着。

    今天,院落里突然多了很多护卫。

    “嘎吱”一下,忽而门被用力推开。翘眉吓了一跳,她手上正拿着一支花簪子,簪子一下从手里摔跌落地。

    她到底是太子妃,谁如此大胆敢擅自闯入,不问便知这进来的是上官惊灏。

    上官惊灏淡淡看着她,眼尾酿着丝许笑意。

    翘眉最是害怕这个男人这种宛似无害的笑容。

    她颤抖着咬牙见了礼,有些心疼俯身捡起簪子,看上面磨了道口子,对婢女道:“这是大妃送我的嫁妆,你且拿出去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婢女立刻应了,告退出去。

    上官惊灏微微眯眸,眼缝间透出丝危险和玩味,“孤听去怎么觉得眉儿是嫌弃孤府上的珠宝不够好,倒巴巴惦念那旧物去啊,嗯?”

    翘眉自是不会愚蠢到与他抗衡,只笑着上前,说殿下净爱顽笑。

    上官惊灏一笑,忽而将她抱起,往床.榻走去。

    翘楚,终有一天,会是你……

    *****

    翘楚当然不知道上官惊灏此时心里的想法,只是在看似百无聊赖的居家生活中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用过午膳,四大和美人陪她在花园里散步,这是上官惊鸿临出门前特意吩咐下来的。这样对她的身子又好处。

    今天,上官惊鸿没有和她一起吃饭。他外出了,去接郎霖铃回府。

    她心事沉重,既为郎霖铃,更为数天之后的夏王大婚。

    郎霖铃到底是上官惊鸿的妻子,哪怕她相信他会妥善处理好,但再怎么妥当,终是伤人。同是女人,她不想伤害到郎霖铃,哪怕是和她已成水火的沈清苓。

    复想起昨夜定下的计划。

    不知为什么,心深处总有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届时有些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会发生。

    突然,脚步声从后面而来。

    转身一看,却是上官惊鸿携郎霖铃回来。

    她向郎霖铃见礼,郎霖铃神色淡漠,却还是颔首做了回应。

    上官惊鸿正待带郎霖铃回房,郎霖铃翩然一笑,止住他,“爷,不必了,臣妾自己回屋便好。方才你说晚膳为我洗风接尘,亦是不必了。”

    郎霖铃明白,自己心里仍然爱着这个男人,却亦已有些看不起他了。

    结识之初,他意气风发,说和郎家不过是做交易,并不倚仗郎家,他果然做到了,可后来他亲手将自己的一切毁去。也许,他压根便是个不能成大事的男人。现在还不是得巴结郎家?!

    她说罢,诀然离去。

    她希望他追过来求她,却又知道若他果真这么做,她只会更看不起他。

    一时,这个当日在选妃赛上最受皇帝赏识的女子竟也五味杂陈,只剩一腹冷笑。

    郎霖铃眼里对上官惊鸿的不屑和讽刺,翘楚看的清清楚楚。

    若非上官惊鸿将她紧紧抓住,她已奔上前去,拦下郎霖铃。

    可拦下郎霖铃又能怎样?她心里一疼,将上官惊鸿拉回自己屋里,绞帕子替他擦脸擦手。

    上官惊鸿一直沉默着,她去晾帕子的时候,却突然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

    太子府。

    瞥了眼床上玉.体横陈、疲倦入睡的女人,上官惊灏眼内划过丝意味深长的笑,开门出屋,走回书房。

    书房内,王莽已到。

    他吩咐王莽磨墨,很快写好一封信。

    王莽只见信上写着:吾欲与汝一见,惟念汝现下诸多不便,五日后,你我会晤夏王府何如?

    上官惊灏随之将一名小厮召进来,吩咐了几句,那小厮立刻手脚麻利的将信揣好,颔首离去。

    王莽明白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心里涌起丝压抑不住的颤奋,“绝颜丹要七八天才到,殿下是准备在夏王府动手吧。”

    上官惊灏眸光深凝,良久,方道:“不,错了。这是上官惊鸿的套中套。”

    王莽心头一震。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人推门而进。上官惊灏淡淡看向来人,神色越发的谨慎,“可已办妥?”

    曹昭南笑道:“上官惊鸿明白,来府到访,殿下必疑。教太子妃用那黑鸟作幌子。与殿下猜测的一样,今天看似毫无破绽出去的人才是关键。我们的神偷手在途中窃下那婢子拿出府去修的花簪,那簪子内里中空,果有乾坤。我们看信后已将之装回簪里放回那丫头身上。凤清大妃手上根本还有绝颜丹,按路程算来,这书函从簪子店过去睿王府,再由睿王府发往北地,北地将绝颜丹秘密送到睿王府,前后不过四天。”

    346

    —————————————5000字更———————————————————

    日子似乎平淡得像水,但转眼间又已过了三天。

    明天便是夏王大婚,到时少不得又是一场热闹。若非碍于身份,她绝不想去,睿王府现在便如丧家犬。

    郎霖铃支肘在桌上,冷冷淡淡的想着。

    “小姐,要传午膳了吗?”

    婢女扇儿在背后询问。

    扇儿是从郎府带回来的新婢,假香儿的事,她后来听景平过来解释了,她自是真香儿已经死了。

    香儿的事总能让她想到很多。譬如上官惊鸿确实聪明,譬如上官惊鸿太傻,为一个女人放弃多年来苦心经营。

    “不用。”她淡淡答了一句,突然又想,若那个女人是她,她还会不会那么想。

    此时,心中的不屑里竟带了嫉妒。

    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她心里竟也突然生了丝喜悦。

    来人手擎托盘,一身青袍,果然是上官惊鸿。

    这些天,他每天都亲自送膳和药汤过来,药汤说是给她调理身体。

    是的,她现在的精神确实不好。

    但除此,他却一直没有说其他什么。

    她还想她求他不成,若他主动求她,若他……她也许会回去求她爷爷。不管行还是不行。她看着他幽深却平静的眼眸,心里竟越发的千回百转起来,似乎是累积了多天的情感的喷薄。

    他放下托盘,转身便要离去。

    郎霖铃忍不住开口道:“爷在这里一起用个膳吧。”

    上官惊鸿略略一想,开门对在门外等候的景清说,告诉翘主子我在这边吃,让她不必等我。

    他和郎霖铃一起用膳,上官惊鸿随意拈了个话题,说的是些书中志闻,郎霖铃是个博学之人,对这些既有兴趣又知晓甚多,两人一时谈欢。

    上官惊鸿走的时候,郎霖铃竟差点想开口让他留下来。

    ……

    离开郎霖铃的房间,上官惊鸿去了书房。

    应当说是去的书房旁厢的房间。

    那本是另一间他放置书籍的房间,如今是翘楚的新房。

    他将翘楚的窝挪了过来,和他的书房毗邻。

    门外站了几名婢女,门却开着。

    婢女施行,他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房里,却见两名婢女在打扫,饭桌上丰盛菜肴几乎未动,地上有些呕吐之物。

    他心里一沉,沉声问道:“翘主子呢。”

    婢女怯怯答,说在前院里。

    他听罢,吩咐二人仔细打扫干净,尔后方领着门口众婢往前院而去。

    ……

    是在亭畔的石塑桌椅找到她的。她背后不远处是个湖,湖上小桥亭台,四处花木错落,阳光暖逸,四大没有在旁陪着,不知被她遣到哪里去了,她自己坐在石凳上,小口小口的安静吃着东西。

    他远远站着,看她吃了几口便住了手,低头静静看着自己的肚腹。

    上官惊鸿看着鼻子一涩,十指弯屈成起来,紧紧握了很久,将几乎涌翻到咽喉的情绪压下了,才大步走过去。

    翘楚看上官惊鸿突然出现,微微一怔站了起来,却见他一言不发的盯着桌上的白粥,眸色阴鸷,忙解释道:“你吩咐厨房做的那些,我有吃,就是——”

    “你不舒服为何不让丫头过来找我?你那丫头呢?”

    上官惊鸿打断她,唇角紧抿,语气已经是非常不悦,接近低吼。

    “我想自己呆一呆,便让她们回去吃饭了。你是大夫,又不是不知道,我害喜症状较常人重,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让景清来报,你在郎妃那边自是有事的,我怎么能……”

    虽知他有事,但他到底是在郎霖铃那里,此刻他模样凶狠语气怪责,翘楚心里亦不由得生了丝酸涩,说了几句,便再也说不下去。

    上官惊鸿看她眼底却一抹郁卒,嘴上却笑笑说着,心里顿疼,对于郎霖铃,他有他的想法和原则,但绝不可和她相提并论,他伸手将她抱起,坐下,冷冷看向前面众婢,“到铁叔那里领罚去,每人十板,扣今月俸银。”

    众婢一听,一个个脸色发白,扑通跪下,为首婢女颤声问道:“爷,奴婢们做错了什么?”

    上官惊鸿冷笑道:“主子不适,你们却知情不报,不该罚吗?”

    翘楚看他发恶,本已吃惊,这时看上官惊鸿眸光愈沉,一拉他衣袖,急道:“我又没让她们报,她们自是不报,你这是做什么?” '

    他行事严酷,她想对他发火,对他满心疼惜,发作不起来,求他,她也正在一股淡薄却分明的伤涩之中,一时嘴巴微张,仍是说不出话来。

    上官惊鸿却突然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复看向众婢,微微沉声道:“这次看在翘妃份上,姑且饶之。若有下次,你们当知怎么做,有些事不必主子训说,懂了吗?”

    众婢又惊又喜,谢过翘楚,按上官惊鸿吩示,退到较远的花坳旁边,远远侍着。

    翘楚看了上官惊鸿一眼,想从他腿上起来,却被他紧紧攀搂着腰肢,只是不允。

    带着缕缕温热,他的声音带着警告沉沉灌入她耳里,“以后再有不适,若我不在你身边,不管大事小事,都必须教人第一时间通知我。办不到,我不管谁在你身边,一律严责。”

    翘楚心里难受,却到底为他的话而感幸福,可惜现在对她来说,越幸福,越如履薄冰。

    她这样执拗想将这个也许并不健全的孩子生下来,可是即便他不充口不提,她越来越害怕,即使她肯努力,她还是不能将它生下来。

    而且,现在她贪心了,这个孩子以外,她还想活长久一些。她舍不得离开他。

    唇边微有些濡湿,却是他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的凑到她嘴边。

    她怔怔看着他,吞咽了口,眼泪却差点落了下来。

    上官惊鸿看她眼圈通红,心中立刻乱了,将碗放下,眉目一挑,道:“不是说不罚了吗,怎么还这个模样?”

    他说着略略一想,状似狐疑道:“还是说其实你想我罚她们?”

    可怜一众婢女扑通一声又全部跪下,齐齐哀求的看向翘楚。

    翘楚哪里还敢悲秋悯冬,正想顺毛,方明匆匆奔来,脸色凝重,道:“爷,翘主子,宫里有旨意过来。”

    翘楚有些担忧的看了上官惊鸿一眼,上官惊鸿没说什么,只将她抱起,往大厅而去。

    到了厅中,郎霖铃、沈清苓和睿王府一干主要人等都已跪在地上,等候接旨。

    连着郎霖铃在内,众人无疑是紧张的,为这突如其来的圣旨。

    为什么这时会有圣旨过来,这圣旨到底说些什么……

    宣旨的是曹昭南。

    他和上官惊鸿打了声招呼,众人看去,那是不似敬却也不讽,都没有办法从这大太监脸上看出圣旨的好坏端倪。

    曹昭南拿出圣旨,随之宣读道:“睿王府翘氏身怀皇族后裔,朕记念皇孙安健,特召翘氏进宫,着医女检之,睿王听旨陪同进宫。”

    众人听罢,都面面相觑,翘楚有孕以来,也不见皇帝特别关心,今日却怎么突然召进宫去?再说,检查何须进宫,上官惊鸿便是最好的大夫。

    上官惊鸿眸光微凝,只是安静的扶起翘楚,朝曹昭南微一拱手,道:“可否让我府上两个奴仆相随进宫打点?”

    曹昭南虽是上官惊灏的人,但自不会在众多宫中随来的内侍面前落了风范去,只一笑应允了。

    上官惊鸿挑的是老铁和美人。

    曹昭南知道,这名唤美人的奴.婢是名高手,只是,此时看去神色凝重,身上杀气较往日消减许多。他心中轻笑暗忖,噢,都以为这是一场鸿门宴?让两名武功好手随行。若是,再多的好手也没有用,那是皇宫。

    他不动声色看了沈清苓一眼,只见沈清苓淡淡盯着翘楚。

    嗯,这场角逐很快便到最后时刻——

    ……

    郎霖铃带着满腹疑虑回到房中。

    她脑里也仍在想皇帝召上官惊鸿和翘楚进宫的事。

    记挂皇孙不过是借口,到底是为什么。

    她一边想着,有丝困意袭来,在她即将入睡之际,婢女扇儿突然急急推门而入,颤声道:“小姐,宫里……宫里又有圣旨过来!”

    郎霖铃万没有想到,在第一道圣旨下达、上官惊鸿携翘楚离府不久,竟又有第二道圣旨过来。她浑身一震,怎么会这样?

    扇儿这般惊慌却也是怪不得,现下睿王府就像悬在崖上的物什,谁都说不清下一刻会有什么事情莅临。

    上官惊鸿既不在家,便该由她来作主,她是决断之人,立刻率了睿王府一干人等到厅中接旨。

    这次宣旨的是夏海冰。

    夏海冰眉宇间透着丝严肃,他读罢圣旨,郎霖铃大吃一惊,浑身止不住颤抖,看向旁边的沈清苓。

    怎么会这样?

    可偏偏上官惊鸿此时进了宫,怎么办才好?

    这一回,睿王府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

    宫,皇帝寝殿。

    翘楚在被曹昭南带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和上官惊鸿在桌案上对弈。

    仿佛数日前父子二人的嫌隙不曾发生过一样。

    但仿佛毕竟只是仿佛。曹昭南淡淡看了翘楚一眼,心想,倒莫怪殿下对这女子甚是上心,确实有丝胆识。

    原来,进宫以后,按皇帝旨意,翘楚被带到太医院检查身.体,上官惊鸿则被宣去皇帝寝殿。

    上官惊鸿微一沉吟,说先陪翘楚过去,稍后再一同过去皇帝那里。

    曹昭南遂笑道,噢,睿王还怕王妃在皇宫出事不成?

    翘楚立刻劝说上官惊鸿过去,甚至让美人也不必相陪,和老铁待在宫中马车停放的地方候着便可。

    ……

    当然,这检查确实只是普通的检查。圣旨既提到,总要有个落实。

    君无戏言。

    哪怕,曹昭南有种古怪的感觉,不知为何,皇帝对翘楚似乎越发不喜、心思谲沉起来。

    他既将翘楚领到,便退到皇帝背后,和莫存丰一起侍候。

    ……

    翘楚跪下向皇帝见礼,皇帝似乎过于专注在眼前的棋局上,并没有听到。

    上官惊鸿眸光一动,一声轻咳,道:“父皇,翘楚过来了。”

    皇帝淡淡“嗯”了声,算是应了,却再无表示,继续下子。

    他这子儿一下,立即将上官惊鸿的子围死一片。

    “老八,你是个聪明人,但莫忘谨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你现下既在下棋,思虑棋子的问题已足够,其他的……心无旁贷才可。”

    “谢父皇教诲。”

    上官惊鸿答着,曹昭南却分明看到他往翘楚轻轻一瞥,递了眼色。

    这一记,他做得落落大方,竟也不遮不瞒,当然,遮瞒亦不见得皇帝看不到。

    翘楚知道,在场的都是人精,自是都明白上官惊鸿要她做什么,她咬了咬牙,并没有假意晕倒,只是微微挺直身子依旧跪着。

    上官惊鸿眸光一沉,她只当作没有看见,将注意力放到棋盘上,以图分散双膝不适的感觉。

    棋盘上双方棋子纵横交错,竟看不出胜负端倪,不知谁将胜,谁会负。

    ……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局棋始终没有决出胜负,翘楚双膝酸疼难禁,头上汗水淋漓,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又饿又乏,她只一直咬牙忍着,看莫存丰指挥着小太监燃上灯火。

    她往窗外看去,外面,天已全黑。

    进宫时候不过是晌午时分,竟已数个时辰过去。

    皇帝也没传晚膳,上官惊鸿一直沉默着,这时,出声道:“父皇,是时候传膳了。儿子和翘楚陪你过去偏厅用饭如何?”

    皇帝摆摆手,“朕不饿,”

    他随即似又想起什么,笑道:“老六老七老十几个的母.亲都与庄妃交好,之前听庄妃说,今天他们都带媳妇过来和她还有他们母.妃吃酒,说是先贺老九明日大婚。这个时辰约莫还没出宫,昭南,你且过去将他们宣过来,朕亦很久没看到那几个女娃儿了,听说,老七的媳妇也怀上了……”

    六皇子几个人进来的时候,翘楚苦笑心忖,这几名皇子个个亦都不是好茬,倒也是冤家路窄,上次在夏王府遇到,太子带了他们去捉奸,后来,又在天香阁冷眼旁观淳丰对上官惊鸿动手。

    众人看到上官惊鸿和翘楚,也都微微一凛。

    *****

    睿王府。

    上官惊鸿书房,灯火通明。

    方明、景平和景清都在,除此,还有郎霖铃。

    一个小厮进门低声禀报了几句。

    众人本已焦急慌乱,此时闻言都变了脸色,郎霖铃尤甚。她抚紧眉心,喃喃道:“怎么办,消息不通!”

    景平苦笑道:“爷他们是有意被扣留在宫里。”

    而中午时分,第二道圣旨却将沈清苓带走了。

    347

    ———————————————二更4000字——————————————————

    宫,皇帝寝殿。

    一凛之下,众人看翘楚仍跪在地上,心里都明白皇帝对睿王府的态度。

    众人向皇帝见礼。

    “父皇高明,儿子输了。”

    上官惊鸿亦随着皇帝一声平身,将拈在手中久久不落的子放下,立刻起身扶起翘楚。

    翘楚本想自己站稳,但腿脚发麻,肚腹疼痛,无法不倚靠着上官惊鸿。

    皇帝不置可否的看了两人一眼,上官惊鸿顺势道:“儿子不碍父皇与六哥七哥和十弟相聚,先行告退。”

    皇帝眼睫一翻,却道:“也晚了,翘楚的身子不便多动,你二人便在宫里过夜,明天一早再出宫到老九那里吧。”

    翘楚越发的心神不宁,但二人自不能拒绝,上官惊鸿答允了,皇帝又让莫存丰带他们到偏殿空房休息,上官惊鸿只说不必麻烦,二人到常妃殿歇息便可。

    皇帝极轻的一声嗤笑,倒也并未阻止。

    七王妃突然低低一声,“我的沉香手串呢?”

    十王妃笑道:“姐姐,谁让你老是拨弄,看,这不掉了吗,掉到翘姐姐那边去了。”

    “哦,翘姐姐,能烦劳你捡一下吗?”

    七王妃恍然,看似是很随意的道。

    翘楚一怔,低头看向绣鞋边的手串。

    上官惊鸿眸光仍是平静如方才,从只是更暗了几分。他挽着她正要跨步,背后,皇帝缓缓道:“翘妃,那玩意不是在你那边吗?”

    翘楚心笑,只当是八点档剧场,若她连久跪有可能导致流产的危险和愤怒都能忍下,此时又有什么所谓委屈不能受一受的。她动了动酸痛的身子,上官惊鸿却比她快,已俯腰去捡。

    耳边听到几个皇子的窃语和笑声,翘楚佯疼轻叫了一声,上官惊鸿一惊,立下抬头看她,他抬头一刹,她立刻弯腰将手串捡起来,走到七王妃身边。

    众皇子止住笑,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她将手串递给七王妃,“这位姐姐,给。”

    七王妃眉头一皱,伸手来接,骤然却是一股大力拉扯而去,翘楚仍是轻笑,淡淡看着绳子在崩断,檀珠四散。

    七王妃脸色却登时变了,质问道:“翘妹妹,这是我成婚时皇上我家爷的母妃亲赐的,你怎么能将它扯烂。”

    翘楚没有争辩,只是赔礼道歉,这位七王妃的戏虽差,但似乎正合帝心,皇帝冷眼旁观,嘴角噙笑。

    “哎哟,翘姐姐,还不帮七嫂嫂捡起来,七嫂嫂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声音娇滴搭口的仍是十王妃,六王妃也皱眉轻声附和了一句。

    敢情她便没有身怀六甲?翘楚摇头一笑,正要去捡,身子却迅速定住,一动也不能动。上官惊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点了她的穴道……

    他安静的再次俯下身子。

    翘楚眼鼻一酸,闭上眼睛。

    ……

    走出寝殿,那几个人的笑声似乎还在背后清晰传来。

    翘楚在男人的搀扶下,边走边低涩道。

    “我捡就好,这事明天肯定传出去的,你不傻吗?”

    冷不妨触上上官惊鸿寒冽的眉眼。

    “你方才为何不按我的意思去做?”

    一离那是非地,他的怒气亦全然迸发出来。

    她知道他心疼,却没有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我不相信你没有察觉出来,不知为何,你父皇很是厌恶我,比从前更甚太多。本来若非你们几个有夺嫡能力的皇子有了孩子,其他皇子怎么样,他并不见得会如此关心。他将七王妃宣来,实是想告诫我,即便我有你的孩子,他亦不会惜之怜之,我的孩子比七王妃的更不如。不是每次乞求都有用,譬如上次金銮殿外。但是你的生死前途全部掌握在他手里,若我方才假意晕倒,你以后更难。他罚了我,则心里起码会舒坦——”

    “皇家的游戏规则,你该比谁都清楚。”

    两人停在路上,夜色迷蒙,四面亭台楼阁,宫灯火光远远绰绰。她看他握住他双臂,压低声音告诉他她心里的话。

    上官惊鸿除在她说那句“我不相信你没有察觉出来”眼皮翻了翻之外,再无搭理,用力扯下她的手臂,蹲下身子,冷冷道:“闭嘴,上来。”

    翘楚苦笑,却没再说什么,上了他的背。

    两人一路走着,没有话,除去她饿得有些难受,轻轻抚住肚腹时,上官惊鸿亦轻轻低哼了声,约莫是她的手硌到他背脊……

    可是,他有他对她的原则,她有她对他的心疼,一时,竟是谁也无法妥协。

    殿内尘灰,他们必须做些清洁才能下榻,若是只有上官惊鸿一个人,他还能随意便一宿。冷宫又没有奴.仆能使唤,亦没有工具,上官惊鸿将翘楚背回去之后,便到外面找内侍来打扫。

    翘楚在里面坐着,未几,突听得有惊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一惊,走出一看,却见上官惊鸿前面跪了六七名内侍,皆是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看着上官惊鸿,其中一人右手吊垂着,模样痛苦,浑身瑟缩颤抖不已,那手……看去竟是折骨而断。

    是上官惊鸿做的。

    “惊鸿,住手!”

    她走到前面,急怒道:“你疯了吗?怎能拿这些人撤气!”

    上官惊鸿闻言微微一顿,缓缓看了她一眼,随之自嘲一笑,他嘴角依旧轻轻浮着笑,眸光却依旧残狠嗜血,“怎么,几位公公现下得空了没有?吃的什么时候拿过来,打扫的事又如何安排?”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留下两个人,其余的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去。”

    几名内侍叩头如捣蒜,从地上爬起,又有两人搀了那个断臂内侍,便待离去,却被上官惊鸿沉声喝止。

    众人又惊又怕,终究悻悻凑首作了商量,三两去了,另两人蜷缩到一旁,不敢说话。

    翘楚这才知道上官惊鸿的用意,她心里歉疚,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亦是个骄傲的男人,只是比不得上官惊骢,他自小困苦,并没有那个资本。而今失势,内侍也欺之。

    他甚至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来保证他们能按的意愿办事。否则,虽受斥吓,未必便一去有回。

    上官惊鸿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低笑着诘道:“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么?责怪我残酷还是什么,说啊,翘楚!”

    “还是你根本不信我能保护你?我不过就是一个连奴.才也轻视的窝囊废。”他说着蓦然顿住,眼眸都是冷笑和嘲刻。

    翘楚心里却是如针刺疼痛,门外脚步声忽而传来,她一怔看去,只见几个人正缓缓走进来。

    其中两人一个蛾眉翠钗,碧衣华服,一个眉宇如剑,白衣翩然似雪,是庄妃和上官惊骢……

    “八嫂嫂。”

    那脆生生的童声——

    翘楚正怔震,随声低头看去,只见小九儿教一个嬷嬷牵着,却眼珠骨碌、满脸兴奋的瞅着她,他想朝她扑将过来,却又煞有介事的瞟了瞟上官惊鸿,随即皱眉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

    庄妃微微蹙眉看着二人,眸里似含深事。

    “还不将东西拿给本王八哥八嫂。”

    却是上官惊骢一声轻斥,他背后数个婢女立刻上前,一人手上提着食篮,递给上官惊鸿。另外几人拿着木桶扫帚等物什,看上官惊骢眼光所示,便要往殿内走去。

    “站住。”

    上官惊鸿淡淡出声制止,随之一揖答谢,“娘.娘和九弟请回吧,地方肮脏,莫污了两位衣衫;九弟明日大喜,今晚还是尽早歇息为上。”

    庄妃眸光一利,正想说话,上官惊骢却岿然一笑,道:“母.妃,咱们回去吧。”

    “八哥,八嫂,明儿见。”他笑说着,目光掠过上官惊鸿,最后轻轻落在她身上。

    眸光极深,却不见波澜,像平静时的深海。

    拥有这样沉敛目光的上官惊骢和初见时已是两个人。

    但总是好事。人成熟了总是好事。

    “谢谢。”

    翘楚心里百感交集,她确实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会在这里看到他。

    其实倒亦难怪,大婚前夕来看看母.亲的吧。

    之前应是和七皇子一干人用膳。

    这得知他们的消息过来的,不知是他的主意还是庄妃。

    她不知道,对于这个明天便即将大婚的男子,亦是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个男人。

    只记得林屋里烛火融融,天际星光绚烂,那晚,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正在上官惊鸿的怀里……

    上官惊鸿离去后,他仍站在院门的位置,轻声笑问,“翘楚,我真的不行吗。”

    她沉默着亦朝他一笑,在满天星光中快步奔回屋里。

    ……

    和上官惊鸿在一起这些天,她偶尔会想到他。更多的时候,他在她心里。

    作为珍藏的记忆。

    此时,她心里是感.激的。

    上官惊鸿眸中含笑,目光里却都是冷削之意。

    “八嫂不必客气。”

    上官惊骢轻声应答,虚扶过庄妃便离去。

    徒留握着手中工具悄量上官惊鸿、紧跟着颤抖离去的婢女们和依依不舍的小九儿。

    她朝小九儿挥挥手,小九儿凝了她一眼,乖巧的随嬷嬷离去。

    手中被塞进什么硬物,耳边声音漠漠,“你先吃东西。”

    男人背影如风,往殿内走去——翘楚低头看着手中食蓝,心里又是一疼,她原以为他也像摒弃那些清洁工具一样不会拿下,没想到他留了下来。

    “我们一起吃。”

    她唤了一声,想顺势和他说些心里话,上官惊鸿却蓦地转身,沉沉笑道:“吃?吃这些东西?翘楚,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翘楚微微一震,突然一声焦急又从门外传来,“八爷,赶快随咱家走一趟,方才夏海冰夏大人求见,皇上与他密谈过后,勃然大怒,说要见你。”

    ……

    在满耳喧闹声中,翘楚随宫中引导太监进了内堂,却满心张惶,她一夜未睡,上官惊鸿一夜未回。

    昨晚,向前来带上官惊鸿离开的莫存丰打听老铁和美人的下落,两人竟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是以,当她踏进喜堂瞬间,夏王府屋内的人,亦似看热闹似的看她,她却宛若未觉。

    她明白,计划失败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一会所有人都会过来。而她又该怎么办?

    348

    本来按东陵皇族嫁娶婚俗,皇子成婚,先至女方处接新娘,回府拜堂

    ,由长兄主理,尔后新娘送入洞房,皇子中招呼众宾,到众酒酣,兄

    弟姊妹携名门贵胄公子小姐一起进新房,看新人合卺交杯,闹洞房。

    翌日,皇子携新妃进宫拜谒帝后。

    来到这一朝,往时便由贤王和太子一道主持。尊不避长,太子地位可

    见。

    但太子、宁王和睿王成婚,皇帝重视,都亲自过去。

    今日,夏王亦一样。

    恍然若梦。今日从宫中出,马车过街穿道,彩灯挂节。沿途和府外围

    观的百姓如潮水涌迭,一如她成婚当日热闹。

    可是,和她成婚那天一样,翘楚沾染不到半分喜庆。

    方才一路走进,夏王府诺大美丽的院园中筵席已布置妥帖,宫中过来

    了执事女官、内务府派出众多内侍,和王府的下人们亦渐渐收住架势

    ,随侍在院里。

    宾客此时正在眼前大厅两侧分立,一侧皇亲国戚,一侧朝官大臣及家

    眷。秩然有序,和平头百姓家压挤哄嚷大是不同。

    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太子和夏王的到来。

    来银屏公主家不在此,夏王接新.娘去的是行馆。

    太子夫妇亦还没有到。

    皇帝则从宫里辇架仪仗而来。

    此刻,夏王府里,喜字成双堂中镶金悬,绸帛艳红屋壁珠华泛,不杂

    乱,却人声鼎沸。

    翘楚站在皇族一侧。

    她并没有和宁王佩兰靠太近,佩兰曾暗暗向她使了个眼色,她明白那

    是借处说话的意思,但非常时期,这里人多,她赶紧略一闭眼,回绝

    了。

    茛宁王见状,眉目越发深锁,对面,宗璞也一样,连向来活泼的秦冬

    凝飞快向她递来一眼后,便抿唇不语,并未如姐姐秋雨一样子和其他

    千金小姐轻声笑语。

    她知,他们是得知她和上官惊鸿进宫的消息而忧,何况,最重要的是

    ,上官惊鸿此时并没有出现,而同时,她更为忧虑的是……郎相是在

    的,郎霖铃和睿王府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睿王府那边也出事了吗?!

    宁王他们会知道吗?

    她昨夜忆及上官惊鸿的态度,又担忧上官惊鸿,米粒未沾在,此时身

    心疲惫惊忧之下,头目一阵晕眩。

    但现在她能做的也只能是等皇帝过来,一窥态度再做打算。

    突然,耳边一阵溃耳鞭炮声响起,热闹的声音随之从院中噼啪而来。

    人纷沓而进。

    原是太子夫妇在前,淳丰彩宁以后,喜.娘搀扶着新.娘和上官惊骢走

    进。

    上官惊骢一身玄黑长袍,外罩绀色马褂,帽插赤金花,从她身边而过

    。

    他和银屏走到堂前中央站定。

    只等皇帝到来。

    银屏身上大红喜服,金线牵连,绣凰结凤,端的是华丽飘摇,虽头披

    喜帕,但身姿委婉婀娜,和夏王站在一起,无疑是一对碧人。

    今日又是大喜,夺目程度不下太子夫妇。

    王公贵族,名门之秀,不论男宾女眷,都羡慕不已。其间,不断有皇

    子朝官朝他拱手遥贺,他都笑着回了。

    众人和太子见礼,太子一笑让起。

    翘楚下意识看了这个男子一眼,相较一个新郎倌来说,他的笑很淡,

    对于观礼的人来说或许浓。

    他似乎立刻便注意到她的注视,迎上她的目光,很快又错开。

    仿佛只是不经意的碰撞,他们原本并无甚交集。

    除去那满心的忧焚,这一刻翘楚心情复杂,但对他这般又感觉欣慰,

    只希望他从此幸福开心。

    也是合该翘楚此时有事,站在前面的翘眉连连打量了她几眼,七王妃

    几人站在一起,七王妃素知二人不合,一来他们本身便有嫌隙,二来

    她想卖翘眉一个面子,眼尾一挑,便附嘴对七皇子悄声说了几句,七

    皇子会武,眸光一动,很快便照办了。

    七王妃眸光一扫身边六、十两位王妃,随即笑道:“翘妹妹,你看我

    这不小心的,又将身上东西丢了,可不知道怎么又落在你那边,睿王

    不在,你且帮个忙吧。”

    宫里的事传的快,昨夜里,睿王和翘楚寝殿里替七王妃捡拾手串的事

    早已传出来。

    世上有两种人最招人目光,一是荣耀,二是荣耀后的衰落。

    本来夏王府喜庆,随着太子夏王等人到来,人们的焦点早已从翘楚身

    上落到二人身上。

    此时无疑是提醒了所有人再去注意翘楚。

    而睿王进宫不见出,似乎是又惹出什么大事了。

    翘楚随着众人的目光,淡淡瞥了眼这一次仍在自己裙侧的碧玉戒指,

    昨夜是皇帝开的口,这时她自是不会去捡,她肚腹酸痛,亦不可多动

    。

    她想了想,微微一撩裙摆。

    物什在地上弹起一个弧度,众人和七王妃顿时变了脸色,看着戒指骨

    碌碌的滚到七王妃面前。

    “好了,七嫂。”

    “你这是什么意思?”七王妃一怔之下大怒,劈手指翘楚,她竟敢将

    她的戒指踹飞?

    “七嫂不是说要帮忙吗?”翘楚一笑,只道:“七嫂没说该怎么帮,

    翘楚以为,七嫂行动不变,如此所为,七嫂该能捡了。”

    七王妃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确实没说该怎么帮这个忙,倒让翘楚戏弄

    了。

    翘眉心里冷笑,暗骂了句蠢货,眸光一扬,道:“三妹,七妹妹的戒

    指烦劳捡一捡吧,想皇上在此,也很乐意三妹帮七妹妹这个忙的。”

    349

    佩兰看翘楚脸色已是发白,心里担忧又愤怒,想开口,手肘却被丈夫紧紧握住了,宁王的声音轻轻传来,“她和小幺都能忍下,你便不能吗。”

    佩兰一怔,看了秦冬凝一眼,却见她果低着头,死死瞪着地面。

    她一咬牙,侧过头。

    “好,”翘楚仍是笑着回迎她目光,一字一字道:“翘楚谨遵二姐训示,若七嫂不急,翘楚只管等皇上来,向他报备此事,届时皇上一吩嘱,翘楚无有不为。”

    她腹中的绞痛,说罢,伸手掩住肚腹,脸上笑意却是不减。

    睿王府便真是如此可欺么?

    若已到最坏的情况,她又还怕什么?

    来翘眉并没想到翘楚会这样应答。

    即便皇帝再不喜翘楚,但今日是夏王的大喜日子,皇帝未必愿意在这些小事上折腾。

    再说,谁会愚蠢到去向皇帝禀告这些争风之事,这不是添堵是什么。

    她原想用皇帝来压翘楚,此时教她一驳,反一时无话可说,一声冷笑,却没再说什么。

    众人看翘楚容颜憔悴,双眸环顾之间,却自有一股气魄,便连翘眉也不再说话,腹诽也好,窃语低论也罢,却谁也不会去向她说什么。

    七皇子夫妇一脸尴尬,看着地上那枚戒指,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茛七皇子狠狠瞪了七王妃一眼,却突听得一道声音淡淡笑道:“翘妃,若是孤希望你帮这个忙呢,将戒指捡回给七王妃,可行?”

    这声音一出,四下立时一阵骚动,说话的不是别人,是太子。

    太子妃便罢,若是太子,又是大不同了。

    太子的话,等于半道皇命。

    ……

    夏总管见状心急如焚,一直沉默不语只淡淡盯看的上官惊骢此时身子微微一动,他明白,上官惊骢看似无异,心中已动了大怒。

    乌靴已一跨而前。

    夏总管知道自己拦不住,咬了咬牙,正待去拦,却见一道身影已抢在他前面,于上官惊骢背后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上官惊骢眸光一暗,今日早已不比昨天,他什么都能忍,但现……运功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舅舅也到了?今日是惊骢的大喜日子,我绝不允任何人在我府中滋事!谁都不可以!”

    来人一身青色禁军侍卫统领服饰,眉目沉峻,正是数万禁军大侍长夏海冰。

    夏海冰一刹苦笑,同样以密音相传。

    “惊骢,翘妃的事,你绝不能管,今儿只要你一动手,你和她都是万险。”

    堂中翘楚身子笔直,竟还是一副皑皑沉静的模样看着步到厅中的上官惊灏。

    他看着她紧掩着腹部,心里亦是几分涩然,这个女子总是让他想起常不谢。

    那个藏在他心底一生的女人。

    然而,昨天奉命到睿王府将郎霖铃表妹“林海蓝”带走的一幕又涌上心头。

    ……

    宫宴当天,他早看出“林海蓝”有腻,乃他人易容,他当时便猜想这名女子的真正身份只怕不简单。

    后来,宗璞替上官惊鸿传话,让他卖一个人情给他。

    他念及不谢,并没有向皇帝报告这件异事。

    但是,昨天,皇帝却突然颁下两道圣旨,先让曹昭南将上官惊鸿和翘楚带进宫,随后让他立即将林氏秘密带进宫。

    说是秘密,其实是相对于上官惊鸿来说的秘密。

    整个午后,上官惊鸿都被困皇帝寝殿,和皇帝下棋。

    睿王府无法将突发异变的消息传给上官惊鸿。

    圣旨是当时才下的,事前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而他是在睿王府所有人都出来听旨之际才宣读的圣旨。

    因此,在宣旨之前,没有人知道圣旨的内容。

    而宣旨以后,他立刻将"林海蓝"带走。

    谁都不可偷天换日。

    因为,没有间隙。

    会将这林小姐带走,皆因来自太子的密奏。

    太子说,这女子其实便是方镜——沈清苓。

    这却是他之前万万没想到,这个看模样已得郎家默许,寄住在睿王府里的极有可能成为睿王另一名侧妃的女子竟是太子失踪的女人沈清苓?

    这意味着什么?!

    他当时亦是震惊万分,更莫说皇帝的震怒。

    那是在宣下二道圣旨的前一晚,太子秘密晋见。

    皇帝事先接太子报,有意遣开了莫存丰,只留下他。

    太子进宫面陈后,皇帝当场吐了血,几要昏溃过去。

    后来却教他生生压了下来。

    但当晚,寝宫里服侍的奴.才全部被秘密处死。

    翌日,皇帝将上官惊鸿和翘楚先宣进宫……

    然而,在轿子从城墙宫道里转过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事。

    翘楚的婢女美人拦下了他们。

    美人是先随的上官惊鸿和翘楚进宫。

    彼时出现,让他大吃一惊。

    美人对他说,请看在夏王的面上,让她和林姑.娘说几句话。

    他知道,上官惊骢对翘楚存了怎么样的心。

    从上官惊鸿搜太子府,上官惊骢将易容的翘楚从府里抱出的那天。他当时只知道那名女子是易容了的,但并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他奉皇帝之命跟去察看,太子府门外,黑暗的角落里,上官惊骢跪下求他。

    那是眼前这个皇九子平生第一次求他。

    350

    这孩子以前请求他助之成大事,但那是请求,他亦是愿意的——只要不损害到皇帝。

    他问那女子是谁,上官惊骢却并不肯说。

    但他终究放了二人。

    直到后来一晚,几经思量之下,他终于秘密找了被罢朝闲赋在府的上官惊鸿。

    他明白那天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并非仅仅是上官惊鸿对上官惊灏的挑衅。

    他相帮的虽是上官惊骢,却不忍心看上官惊鸿多年的苦心经营就此毁于一旦。

    虽一时想不出当日上官惊鸿夜搜太子府的来龙去脉,但上官惊骢带出的女子他知道是关键。

    到得睿王府,彼时,上官惊鸿正在喝酒……看到他来,苦苦一笑,邀他同喝。

    他原本顾虑上官惊鸿不肯说出那晚的女子是谁。

    心里一计较,他反没有问,只陪上官惊鸿喝酒。上官惊鸿最后大醉……他低声套话,最终从青年模糊不清的呓语中知道了那个女子是谁。

    皇帝其实本存疑心,只是他有心瞒下——上官惊鸿算准了他不能从上官惊骢口里问到什么,而为帮上官惊骢,他始终没向皇帝报告“刺客”易容的事。

    但那晚以后,他毅然进宫,将事情始末告诉了皇帝……

    皇帝大怒。

    对三个最钟爱的儿子同时动了大怒气。

    但他知道,皇帝一直在等上官惊鸿表态。

    皇帝在等上官惊鸿亲手杀死翘楚。

    这一次,皇帝再也容不得这个女子。哪怕她身怀皇嗣。

    但哪个女子不能生下龙脉,只要这些皇子愿意。

    女人和天下,女人又算得什么。

    若上官惊鸿肯杀死翘楚,他知道,皇帝必定将兵权交还。

    有一晚,上官惊鸿突然秘密进宫,和皇帝两人彻夜而谈。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那两人到底都商榷了些什么。

    后来,皇帝只疲惫的告诉他,惊鸿已松了口风,可能会杀掉翘楚。

    尔后上官惊鸿夜夜周转天香阁,他似乎是爱惨了翘楚,想在那里寻找一个可以替代的女子。

    然后杀了府中那名宠妃……

    可是那晚,翘楚却闯进了天香阁。

    那时,他便跟在皇帝背后,皇帝出言警戒庄妃,庄妃当时很是惊讶,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明白。

    并且他感觉出,皇帝彼时心情其实甚好。

    但翘楚出现之后,他便回了宫,只吩咐他设法秘密从淳丰手里夺下崔明霜,还有之前被淳丰强抢的所有女子。冷笑道,说东陵的子民怎能落到西蛮子手里。

    天香阁的事,他总觉得远不只如此简单。

    但不管怎样,皇帝后来却死了心。回宫后,皇帝冷冷说,海冰,你看到老八看那夷女的眼神了吗,他不会杀她,朕敢赌任何东西,甚至是这东陵的天下!

    翌日,皇帝将上官惊鸿刑兵二部的权力也一并夺去。

    ……

    皇帝和上官惊鸿势成水火。

    昨天宫道上,他知道只要“林海蓝”的人皮面具在皇帝面前一撕,现出沈清苓的脸,上官惊鸿便是大难。

    但他不能一再因上官惊鸿置皇帝的心思而不顾,皇帝于他有救命大恩!且为了公允,皇帝派到睿王府宣旨的人,亦是花了心思。

    让带“林海蓝”进宫的是他,而不是别人,哪怕是太子告的密。

    苦苦思虑之下,美人却突然跪下说,夏大人,那可否看在常妃娘.娘脸上,通融则个?让奴.婢和林姑.娘到前面林里说几句话。只消几句便好。

    他最终应允了美人的请求,让沈清苓出来。

    美人这婢子既懂得到那里寻他,上官惊鸿又正和皇帝一起对弈。

    如此看来,皇帝第二道圣旨虽密,却不知怎么的竟被宫里的翘楚得悉了,派婢女过来嘱咐沈清苓什么话。

    那时,他几乎可以肯定,“林海蓝”的脸下,便是沈清苓。沈清苓在皇帝面前怎么说,能不能辩解过来,将直接影响睿王府所有人的命运。翘楚派人过来送话大概是这个意思。虽然那证据确凿,根本不可能,但总是聊胜于无。

    沈清苓蹙眉先行,美人正待随去,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美人手上一个小细节。她的手略有些颤抖,且她的手极为白净。

    方才他只顾思虑,竟没有看到!

    美人仍旧是冷冷酷酷的脸,看他打量,也淡淡回望他一眼。

    他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女人不是婢女美人,是有人易容所扮!

    这女人,或者说替这“假美人”易容的人必定是个高手,脸上妆容无懈可击。

    但对方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美人会武,武器是长鞭,手心该有茧子才对。

    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脸上有人皮面具,沈清苓脸上也有……

    也就是说,进到林子里,她随时可以将沈清苓换过来!

    她是翘楚派来的,翘楚竟想偷龙转凤?!

    饶是他在陪伴皇帝多年,什么大事都经历过,彼时也禁不住冷汗涔涔,胸.膛急促起伏,他现在该怎么做?放还是不放?就在他这一迟疑之间,站在他背后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突然冷笑喝道:“允那婢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人唤左兵,是皇帝暗卫的首领。

    他夏海冰在明,左兵便在暗保护皇帝。之前悬崖狭道一役,皇帝曾派出刺客作试探,便是由左兵亲领的“兵”。

    这一次,皇帝为谨慎见,将这男子也出动了。

    较之他,左兵易容术虽略逊,但他目光极犀利,他稍一犹豫,左兵已迅速看出不妥。

    劲风遽厉擦过,美人大惊,一张人皮面具已教猛然跃起的男人劈手夺下……

    目光触上女子面具下的脸,夏海冰更是震立在原地,半晌犹不敢置信。

    351

    左兵是迅速的,一个箭步又跃过去,将走在前面的“林海蓝”捉回。

    两人一腹紧张疑虑,将两名女子先行扣住。

    到得晚上,睿王、七皇子等人、莫存丰和曹昭南等先后被皇帝遣退,二人方将两名女子带到皇帝面前。

    摘下“林海蓝”的人皮面具,皇帝一看,又看看了假美人,一声长笑之下,随之一言不发将金銮殿上的东西都摔了。

    那是近年来夏海冰第三次看到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第一次是在围场密林里听到太子和沈清苓的对话。

    第二次是知道夜搜太子府的真相以后。

    第三次便是昨晚。

    皇帝问了两名女子话,怒气深重难抑,随即宣莫存丰将上官惊鸿传了过去……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制止上官惊骢!

    帽沿下,上官惊骢青筋迸显,但他那一句“万险”,却终让这个男子冷静下来。

    上官惊骢嘲刻一笑,微微侧过头。

    “惊骢……”

    身旁银屏这时轻轻依偎过来,他伸手将她抱住。

    翘楚这时似乎向他看了一眼,他眼皮一跳,心如刀割。

    翘楚眼中却有欣慰之意。

    他呼吸顿促,心上又似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惟有迅速避开她的目光。

    堂中七皇子和七王妃看有太子撑腰,相携上前,六皇子夫妇十皇子夫妇和二人素有交情,也一并出列,一同看向翘楚,姿态倨高。

    倒也难怪这几个人会如此,尤其是七皇子和十皇子。这些日子闲暇处,翘楚曾问上官惊鸿朝堂上的事,这两位恰巧就在刑部任职,侍郎的官阶不算小,因是皇子,顶头上司尚书亦要相让三分,但上官惊鸿却曾被皇帝指派管辖刑兵二部。

    上官惊鸿不比太子,自小便备受皇帝宠爱,也不比夏宁二王,子凭母贵,外家有势。

    即便太子、夏王等人落难,他们亦是不会放过刁难。何况上官惊鸿本连他们都不如,后来却越爬越高,现在落魄,和郎家也生了嫌隙,他们如何不欺?

    只是听着喜堂上众人讥嘲低笑的声音,看着眼前这群人,翘楚却感觉份外好笑,联手欺负一个女人,便当真如此有成就感?

    上官惊灏看翘楚脸色苍白,按在肚腹上的手越发紧了去,仍旧不显慌乱,心里冷冷一笑。

    仍记得那个死在地宫里的医女,仍记得金銮殿外她对上官惊鸿的笑靥。

    他要她明白对抗他的下场。

    他要她求他。

    淳丰心中对翘楚又爱又恨,这时见状顺势奚落道:“原以为东陵是个礼仪之国,没想到皇族里的人连上命也不遵。”

    翘楚目光落到淳丰身上,低低笑了出来。

    淳丰一怔,道:“你笑什么?”

    “先不说翘楚自当遵守太子爷之命,即便不遵,那也是我皇族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异族人来指指点点?”

    翘眉斥道:“三妹,淳丰皇子是东陵贵客,岂容你放肆?”

    “贵客?”翘楚笑了笑,道:“我只知道他是piao客……”

    翘眉脸色一变,这一下,堂上谁都不会再替淳丰说话。天香阁的事人尽皆知,谁出声,谁便是在替piao客说话。何况东陵朝官本来就不喜淳丰。

    淳丰气得发抖,走到翘楚面前,面红耳赤的指向上官惊灏、七皇子诸人,冷笑诘问道:“我是piao客,那他们是什么?”

    便是希望你这么说。翘楚心忖,嘴上只淡淡道:“噢,谢谢皇子提醒。”

    七皇子等人在四下微僵的气氛里,也顿时变了脸色。

    彩宁上前将淳丰拉下,低斥道:“莫要再说了,还嫌不够丢人。那女人刁钻,现在何必和她争,来日……”

    翘楚一句话,弄得两边尴尬,众人越发憎恨。

    她却仍是安静站着,宛似并不在意他人眼里的憎怒。

    上官惊灏亦是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翘妃还不去吗?”

    瞥了眼七王妃脚下不远的玉戒,翘楚心里实无脸上半分自怡,忍着腹中疼痛,上前将戒指捡起来。

    又是一阵晕眩袭过,她咬了咬牙,缓缓直起身来,将戒指递给七王妃。

    七王妃一声娇笑,不屑的两指巍巍拈去,“如此,谢谢睿王妃了。”

    四下抽笑声立起。

    若七王妃不提一个“睿”字,翘楚绝不会说什么,侮.辱她忍下就是,这时却笑道:“翘楚原以为只是自家夫君腿脚有疾,没想到七皇子也是如此,连替七嫂捡一件细小东西也不能。殿下体恤,七嫂,给。”

    七皇子方低吼了一句“你乱说什么”,七王妃已怒不可遏,伸手便朝她肩膀狠狠推去。

    翘楚本来便脚下浮虚,这时脚下一踉,猛地往后摔去,她一惊,双手下意识抱住肚子……

    “皇上驾到……”

    突然一声尖声细气从门外传进来,凌乱间,翘楚只看到前方一抹玄色身影急跃而起,向她的方向疾来。

    她随即被一支有力的手臂圈进怀里,男人的声音焦急擦过,“可有摔着哪里?”

    “儿臣见过父皇。”

    她略有些怔愣地看着在她面前落地的上官惊骢飞快掠了她一眼,随即对着她背后弯腰行礼。抱住她的不是上官惊骢?

    她松了口气。低头一看环在腰上的手,手掌白皙修长,手背却伤痕累累,心里不禁惊喜交乍,一时之间,那声“惊鸿”便哽在喉中,叫不出来。

    背后的男人单手揽紧她,领着她走到七王妃面前,另一臂的袖子随之狠狠向七王妃甩去,七王妃大惊——

    “老八,你还真是反了!”

    背后皇帝的声音凌厉而来。

    352

    七王妃教那一拂吓得连连后退,绞着裙摆往后跌去,亏得七皇子尚算敏捷,一惊之下,赶紧将她搀住,才没有摔到地上。

    但这一吓也教她受的,一张俏丽的脸蛋褪的几无血色,眉眼里犹自含着恐惧。

    “八弟,你竟对自己的嫂子动手!”七王子厉声质问着,放开七王妃,拱手对皇帝禀道:“儿臣恳请父皇作主。”

    翘楚见上官惊鸿眸中血丝遍布,竟似乎也是彻夜未睡,但眸光精炯,唇上带笑反问,“七哥,惊鸿是看有只幺蛾子在七嫂面前飞过,怕她吓着,才替她拂去,若说动手,惊鸿可有碰到她的身子,若没有,何来动手之说?说到动手,我倒是看到七嫂方才对惊鸿的妻子做了……”

    他说着蓦然收住声音,余音顿时变得阴沉。

    七皇子一窒,竟一时无法反驳他。始知上官惊鸿那样做是故意的,给了他妻子教训,却没落下把柄。

    他羞恼成怒,低头又拜,“父皇明察,方才儿臣妾内是看翘妃身子不稳才出手相扶,八弟却是意图伤人!”

    襟他眼角一瞟上官惊灏等人,除去上官惊灏目光淡淡落在皇帝旁侧一名女子身上,唇边略浮起丝笑,六皇子和十皇子立刻齐声附和道:“诚如老七所言,请父皇定夺。”

    皇帝相轻睿王,所以哪怕这指控并不真实,众人却都敢说。

    七皇子心笑,抬头间,却见皇帝身边站着数人,皇后、庄妃,另又还有两名年轻女子,其中一人,若非脸上长着些许红疹,模样倒不失秀美,这女子他并不识得;另一人容颜清丽,眉目之间隐隐有股书卷之气。他怔了怔,这名女子竟有几分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那模样……必定是见过的。

    突然,他心中一个激灵,他知道这名女子是谁了!

    他正惊,突听得皇帝一声冷笑,“老七,朕只知道先撩人者.贱,今日是你九弟的婚筵,偏要生些事来折腾,你且先管好你媳妇再说。”

    骏皇帝说罢,又抬眸看向上官惊灏,淡淡道:“弟弟胡闹,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好生管教一下,想是手上活儿太多了。这样罢,兵部和之前暂交于你的半数兵权仍交回给老八管理,另外,吏部亦一并交予老八。”

    太子仍掌三部,但吏部贵为六部之首,且加上之前征西大军的一半兵权,太子和睿王今日竟再成鼎足之势?!

    仿佛没有听清皇帝的话似的,七皇子一震之下,僵在原地,其他两名皇子也是惊住,大气亦不敢透一口。堂上众人更然。

    翘楚倚在上官惊鸿怀中,如上官惊灏一样,看向皇帝身旁两名女子。

    喜悦之外,她心中惊怔不下厅中任何人,这时又缓缓看向上官惊灏。

    上官惊灏本来半眯的眸一瞬全睁,脸色很是难看。

    她复看向身旁的男人,上官惊鸿眉目淡淡,竟没有丝毫波动,他身上仍是昨夜那身青袍,并未换洗,有些皱巴,但他环着她,沉静而立,与上官惊灏数步之遥,却宛成对峙之势。众人这时看去,亦突然有这种感觉,

    只是,若说上官惊灏一贯给人矫若天人的感觉,上官惊鸿则更像一个魔物。

    权力永远不会唾手可得,这个人在背后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这个颓败衰落的男人得有多城府可怕。

    皇帝的脸色亦很是不好,眼底下尽是阴黑浮肿,他环了众人一眼,看向一直躬身静候、似乎不惊不诧的上官惊骢,眸光闪了闪,透出丝为人父的慈蔼。他脚步一跨,似乎正想过去替他主持婚礼,忽而又想到什么,缓缓道:“诸卿,借此良辰,朕再指一门亲事,在此赐婚于八子睿王和常妃表妹之女沈氏清苓。”

    “睿王和沈家小姐?”

    “谁是沈家小姐?”

    ……

    堂上声音在耳边嗡嗡炸开,那种感觉便像当日被上官惊鸿狠狠扇了一个耳光一样,翘楚强撑着忽略掉身上那股摇摇欲.昏的无力,在上官惊鸿怀里用力一挣,上官惊鸿原本眸光一沉,便想将她抱好,但四目交缠,他仿佛被她的模样慑着,怕强硬会弄伤她,不得不极为小心地慢慢松开手臂。

    于是,翘楚可以站出来一些,好好看清皇帝身旁两名年轻女子。

    她不知道哪个红疹女子是什么人,但她想她能猜出那女子的身份,至于红疹女子旁边的女人,她却是认识的。

    厅上的人目光如网,密密集集,从开始的惊讶到此时的越发震惊不解,却也知道了沈家小姐是谁。因为皇帝在说沈氏清苓的时候,目光落在红疹女子旁边的女人身上。

    那张脸,曾为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所有。

    青年叫方镜,曾是太子的伴读。

    却原来“他”竟是一名女子,而这名女子即将成为睿王妃。

    没有人能猜出这背后的来龙去脉。

    但想必精彩。

    ……

    上官惊鸿和沈清苓跪下谢恩。

    翘楚浑身冰冷的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身侧不远的上官惊灏。满腹绞痛中生了丝自豪。最起码,上官惊灏眸中失措的狂怒,她没有,她有的只是一腔悲凉。同是失败者,她胜过他不是吗。

    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很是不满她去看上官惊灏。她缓缓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的男人,他一双眸暗得像淬了最浓的墨。

    “上官惊鸿,计划从一开始根本就不是我们设计的那样,对不对?”在满室凝注的目光中,她吞下喉间甜腥,笑着低声问他。

    353

    一股暖流从两人紧握的手里传递。

    “你先别说话,这筵席一结,我们就回去,回去我慢慢和你说。”

    上官惊鸿眼中的冷凝安静仿佛被什么尖利的东西一下挑破,连着那片浓墨流泻开来,变成心疼和惶然。

    “嗯,我知道我不懂事。”

    翘楚笑笑,住了口。这种地方确实不宜说这些,方才一句自嘲多于询问,其实事前不知,事后也不必知道。她一直以为她是值得他信任的人,原来不是。她方才为他所做所争的到底有什么意思,独角戏,傻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身子……”

    “你现在能不能什么都别说……”

    他语气极促,她却打断了他。

    他颔首,自嘲一笑,强大的暖流源源不绝从他的手流进她的身.体里,

    乐恍惚中,人群里,她看到沈清苓向她递来的轻笑。

    她回她以笑,沈清苓并没有向他们靠近,走到一边,眼中随即换了副抑郁之情。

    计划需要?

    她淡淡想着,随之却看到从门口走进的郎霖铃和睿王府的一干人。

    郎霖铃神色怔仲,看来已过来一段时间,只是方才皇帝说话,才和景平等人站在外面。

    上官惊骢已经和银屏在行拜堂之礼,拜天地并父.母。众人重新站好观看,也有很多人包括郎相悄然打量落在人群后的他们和上官惊灏。方才皇帝的话,似乎话中有刺。继围场狭道之后,太子似乎又一次将惹火了皇帝。

    翘楚眸中酸涩,突然想起方才她被七王妃推跌,上官惊骢过来实是想扶她,皇帝和上官惊鸿却在那时恰到。她多么希望他这桩并非政治婚姻,能够幸福。

    “见舒爽一些没有?”上官惊鸿低声询问,眼眸里全都是担心和紧张。

    他的手指一直都搭扣在她的腕脉上。

    翘楚其实一直在尝试平复心情,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听他问话,稍静下来的心臆反一闷,终于出声道:“我走开一下。”

    上官惊鸿眸光暗了暗,终是缓缓放开她。

    景平等人走到上官惊鸿身边,她则走到郎霖铃身边,唤了后者一声。

    郎霖铃一怔,忽然低声笑道:“翘楚,你比我看的远,他以后只会对你……”

    翘楚摇头一笑,话锋一转,问了个疑问,“姐姐为何此时才过来?”

    想知道什么,宁愿问他人。

    “王府被宫里派人守住了,今天宫里的人过来宣旨,才放行。按爷让铁叔转交我们的锦囊,我们开始虽急,想派人送信进宫通知他沈清苓被捉,但看信后也是镇静下来了。”

    郎霖铃将声音压得极低,说罢,突然向前面走去,迎上那名向她走来的红疹女子。

    两人很快走到一起,交头接耳,形态亲密。堂中端坐受礼的皇帝这时似乎淡淡看了二人一眼。

    翘楚本还为郎霖铃话里的“铁叔”二字惊讶,老铁昨晚明明在宫里,怎能给睿王府里的人送信。这时看到郎霖铃与红疹女子亲密,脑里乍然闪过什么,一刹间突将上官惊鸿的计划全部想通。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老铁和美人后来都不见了。

    她怔怔想着,突然眼前青影一闪,上官惊鸿已来到她面前,将向她走近的上官惊灏挡住。

    上官惊灏笑着站定,眼里透出一股近乎妖娆的光芒。跟在他背后的王莽和曹昭南反还没从遽变里调整过来,脸色一派阴霾。

    “那天金銮殿外,孤确定了‘林海蓝’是沈清苓的易容,你当时也自是猜到孤知道了。之后,你我都将赌注押在这女人身上,孤要揭露给父皇知道,你则要瞒下来……这一局孤输得心服口服。告诉孤,这些环节里孤到底从哪里开始出错。”

    复被上官惊鸿搂进怀里,翘楚只听得上官惊灏附嘴到上官惊鸿耳边,轻声问道。

    “信。”上官惊鸿淡淡回了。

    上官惊灏冷笑,“不可能!第一封飞鸽传书不过是幌子,你想让我误以为你拿到绝颜丹需要七八天的时间,九弟的婚筵却是在第五天,有什么比在婚筵这天当众揭穿沈清苓的真正身份更好?我若将这封信当真,便会考虑,你那天自然不会将真的沈清苓带过来,要带亦只会带一个“林海蓝”人皮面具下假的沈清苓,或是不带。”

    “然后,你又让沈清苓写信告诉我,说她有意因你失势而再次对我投城,我自会约她见面,且我必定会约她到婚筵当天的夏王府见面,因为可以借此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身份。而沈清苓为表示出诚意,也必定愿意合作,会磨着你将她带过来。你假装并不情愿,但耐不住沈清苓的请求,还是将她带过来。”

    “我与她碰面之后,在揭穿她身份之前,必定会先行确认你带过来的“林海蓝”到底是不是沈清苓。我和沈清苓生活多年,若非她本人,任谁冒充,都会被我识破。若我确定那个人不是沈清苓,自是不会去揭她身份,否则,徒在父皇面前落下一个处处置你于死地的印象。但是,彼时我却会不疑有它,因为出现在我面前的确确实实是经过我验证之后真的沈清苓,于是,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戳穿她。”

    “只要我这样做,便落入你的圈套。因为,你真正的目的在第二封信里,你让翘眉派婢女用簪子传出去的信才是真的。你拿到绝颜丹只需要三四天,老九的婚筵在第五天,也就是说,第五天过来的沈清苓是沈清苓,却也并非沈清苓了,她早已改变了容貌。我若在众人面前撕下她的面具,吃亏的反为是我。”

    354

    “北地到东陵不近,如第二封信里所说,需时四天。况按路程算,即便是最快的信鸟和马也要在第四天深夜才能将绝颜丹送到。我在第三天夜里便密报父皇此事,父皇第四天晌午宣你和翘楚进宫,随后立即再下圣旨将沈清苓带进宫。那时,沈清苓根本还没有拿到丹药。我奏报父皇一事极密,你更不可能事先知道,将人换过来。所以进宫的“林海蓝”必定还是沈清苓。沈清苓如今亦随父皇过来了,这就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到底是哪里错了?”

    “二哥,你要的答案,筵席完毕后,经由父皇的口,你想必会知道。臣弟失陪了。”上官惊鸿眸中碾出一点笑意,随之压低声音,亦附在上官惊灏耳边,轻声道:“太子府里的仇,臣弟……从不敢忘。”

    翘楚恍恍惚惚听着,看上官惊灏眸光恨冷到极点,却也回笑道:“那你将她看紧一点,那滋味可好得紧。”

    握在手上的大掌倏然收紧。上官惊鸿眸光沉住,却也没再说什么,揽着她走开。

    翘楚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曾被上官惊灏掳去,也许,在上官惊鸿和宁王一干人心里,她和上官惊灏早已不清不白。

    上官惊鸿一直没有问,她也一直没有想到去解释,而此刻,她已没有力气去说什么。

    这时,沈清苓又从人群里走过来,数步之外,蹙眉看着太子。

    翘楚隐约又看到皇帝不动声色向这边扫了几眼。

    ……

    时间终究是这么过去的。礼成,银屏被送进洞房,上官惊骢在外面敬酒。

    盛大的筵席在院中。

    院里,禁军护卫重重。

    首席一桌。入座的时侯,位子出了些问题。

    酒席是宫中内务府协同夏王府置办的,亲疏礼制之外,看的是皇帝的喜好,这时又赶紧加了睿王府几个座次。

    皇帝微一沉吟,让沈清苓从过来。

    依照原来的安排,帝后、庄妃、太子夫妇、淳丰、彩宁、上官惊骢、夏海冰、宁王夫妇等已届十一人,桌子大小有限,最多只能还加三人。

    上官惊鸿看了郎霖铃一眼,揽着翘楚便坐下。

    翘楚看郎霖铃和红疹女子还站着,郎霖铃眼中有抹自嘲的意味,道:“姐姐,你和爷在这边坐,我带海蓝妹妹到邻桌坐去。”

    郎霖铃一怔,皇帝淡淡瞥来,桌下的手被上官惊鸿握得紧紧的,在她对着红疹女子说“海蓝”的时候,上官惊鸿眼中微微透出丝异色,似乎没有想到她懂得这么称呼红疹女子。

    翘楚一时挣不开,不一会,院中众人亦朝欲.起未起的她看过来,她没有办法,正想对上官惊鸿说句什么,上官惊鸿突然一笑而起,道:“惊鸿先敬父皇和九弟,敬祝父皇安健,九弟今晚大喜。”

    “九弟,作哥哥的不比各位兄弟匠心,没备下什么特别之礼送贺,惊鸿少时蒙庄妃娘.娘教养,若九弟不弃,哥哥暂且权当半个主人,到他桌代为招呼各位兄弟。”

    上官惊灏眼梢一掠翘楚,笑道:“如此最好,惊骢求之不得。”

    皇帝淡淡“嗯”了声,翘楚只看到庄妃眸光略有些闪烁,沈清苓重重看了她一下,便被上官惊鸿带离。

    ……

    去的恰巧是七皇子那桌,其实也算不得恰巧,按原来的安排,他们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六皇子、十皇子等人也在这桌,看到二人都是又尴尬又敬畏害怕。

    翘楚发现这表现在他们两人占据的地方特别多,他们两侧的人,椅子都挪得极开,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她不是个记仇的人,当时虽甚是恼怒这些人的所为,这时却没说什么,不讽不刺,反觉有几分无奈的好笑。

    她不觉笑了下,上官惊鸿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本沉着脸色,这时很是高兴起来,带鸷的目光有了些柔意。

    桌上几名皇子王妃一合计,也不等各人背后的婢女斟酒布菜,七皇子亲自斟了酒,给上官惊鸿递去,讪讪笑道:“八弟,哥哥和你七嫂先前与你和翘妃嬉闹,如今想想是有些过了,哥哥在这里向你们赔个不是,望八弟包涵则个。”

    上官惊鸿似笑非笑的瞥了七王妃一眼,七王妃吃了一惊,箸子落地,七皇子尴尬的将僵在半空的酒杯收回去。

    翘楚琢磨着要不要劝几句,却想这些人到底可恶,她也并不想和上官惊鸿说话,遂没有出声。

    背后婢女递来净手的湿帕,她也是饿得狠了,正想去接,上官惊鸿深深看了她眼,飞快将帕子接过,先净了手,执过她的手,替她仔细擦拭干净,然后便替她布菜。

    桌上各人看着,见上官惊鸿动作娴熟,似平日里做惯了的,一时都忘了吃喝,有些说不出话来。几个王妃生着怕,却又艳羡不已。

    这看似寻常,难便难在那个人会不会去做,难更难在他腾达了的时候还会不会这样待你。

    上官惊鸿自是不会理会这些人的心思,他看翘楚小口吃着,却吃得极快,心中一疼,忽尔问道:“昨晚不曾吃东西吗?”

    “吃过了。”

    人前,翘楚并不想让人看着二人怎么了,咽了口饭,轻声回了他。

    他微一沉吟,却道:“我出宫前,去母.妃那边看过,食篮还原封不动的在那里。”

    355

    —————————————二更4000字——————————————

    他的声音有几分意味不明的自得。翘楚一怔,几乎握不住手中箸子。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她冷笑质问,何苦这样处处算计她。这些日子,她曾为当初也许是误会了他,他从没算计过让她回来,到这时方觉可笑。

    那时也许是误会,但现在——

    上官惊鸿看她反应一惊,伸手便向她抓来。

    她一股悲愤逼到心尖,视线模糊里看到人们向二人看来,在这喧闹的院中,主角明明是一身喜服的上官惊骢。他们瞩目,只因她身旁这个男人。他是大人物,但她不是。

    她轻轻笑着,身子慢慢软跌下去。

    “翘楚……”

    最后的意识是上官惊鸿散在耳边的慌乱的声音和全然变色的在眸……

    ……

    上官惊灏眯眸看着略有些凌乱的庭院,如同众人一样,看着前方数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上官惊鸿刚和皇帝告罪,率睿王府众人,抱着昏厥的翘楚匆匆奔进夜色中。

    翘楚似乎病的不轻。

    他幽幽想着,心里生了抹焦虑,却又有几分快意,为上官惊鸿眼底的痛苦。他下意识向桌旁的上官惊骢瞥去,却触上皇帝冷冷盯着他。他心头一沉,却见皇帝对背后的莫存丰吩咐道:“你送沈姑娘到睿王府吧,便在府内候嫁。”

    这实是不合嫁娶的礼仪,众人都甚是诧异,但自是不敢说什么,沈清苓眼眸一垂,抬眸的时候,怔怔看向他。

    他顿生疑虑。

    后来,众人都去了闹洞房。

    他没有去,随皇帝离开。

    青烟飘渺,此刻他正在金銮殿上。

    他淡淡盯着前方的炉案,猛地抬起头,语气也有了些不驯,“父皇,沈清苓背叛儿臣,老八居心叵测,你却为他二人指婚,儿臣委实不懂父皇的意思。父皇若是意属老八继位,将儿臣遣出宫外,让儿臣与儿臣母亲一样颠沛流离便是,何苦要像如今一步一步削权那般麻烦!”

    皇帝本坐在桌案后闭目养神,这时闻言,亦倏然站起身来,眸中尽是激.怒,将案上奏折狠狠拂到地上,手指颤然指向他,“事到如今,你还敢反咬一口?沈清苓背叛你?她的失踪本便是你一手策划,目的便是要将一切嫁祸给老八。夏海冰从老八府中带出的女人根本便是林海蓝!那天你告诉朕,她戴着人皮面具,朕问夏海冰,夏海冰也证实了。朕不知道你到底都埋了些什么人在你亲弟弟的身边,竟连那女子戴着面具也知道。也是,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甚至曾杀死郎妃的婢女,找人冒充,以在睿王府作内应。”

    上官惊灏闻言一惊,皇帝眼利,立即看了出来,气得颓然跌下手臂,他双手紧紧扶着桌案,冷冷一笑的,道:“这事果是真的!老八夜搜太子府的秘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为了保住翘楚的命,死不松口,但朕后来却是知道了。”

    “你这逆子,连弟弟的女人也肖想!”

    上官惊灏心中愈沉,这时却也顾不上去追究当日的事皇帝是怎么知道,惟今之急,却是昨日之事,他压了压心头惊怒,掀衣跪下,道:“父皇,你昨天命夏大人接进宫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林海蓝,明明便是沈清苓!”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皇帝大怒,一指侍立在旁的夏海冰,咬牙道:“海冰,你来说。”

    夏海冰心里长长一叹,一颔首,道:“殿下,卑职昨天奉旨负责押送“林姑.娘”进宫,途中却遇到翘妃婢女美人,请求与林姑.娘说上几句话。但那美人根本便不是美人,是易容所扮,对方易容术极为高超,若非她心存顾率,两手不停发颤,卑职也绝看不出她实是易容。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姑.娘。”

    二哥,经由父皇的口,你想必会知道。

    一刹,夏王府中,上官惊鸿的声音在耳畔似笑非笑划过。上官惊灏心头蓦然一震,那便是说,被夏海冰带进宫的“林海蓝”早已不是沈清苓。一阵阵痒意从喉中扩散开来,他清楚听到一种类似夜鸟嘶叫的低喘之声从自己咽喉传逸出来。

    夏王府中,本为沈清苓出现而心忖上官惊鸿匿藏方镜一事已彻底被戳穿而生出的喜悦,到忽而疑虑那个站在沈清苓身侧的红疹女子的身份,到皇帝的突然反脸——这时,他终于明白,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夏海冰和常妃交情你也是知道,倒似那寻常人家的兄妹,是以你将沈清苓易容成美人,沈清苓向夏海冰提出请求,想与‘林海蓝’到林中说上几句体.己之言。夏海冰看在常妃份上,必定允许。即便夏海冰看出美人是有人易容所扮,也未必不会放行——”

    皇帝冷冷说着,夏海冰苦笑,缓缓跪下,低声道:“海冰惭愧。”

    “罢,你对朕总算忠诚,否则也不会告诉朕当日夜搜太子府之事。”皇帝一声长叹,伸手一挥,让他起来,仍看向上官惊灏,“得亏朕早觉此事不简单,将左兵也派了过去。一旦计成,从林里再回到轿子的女人就是戴着林海蓝人皮面具的沈清苓,真正的沈清苓,而‘林海蓝’则早已被沈清苓用药迷昏在林中,你大可随后派人将她移走。”

    “如此,老八便被你彻底嫁祸,若朕并未识破你之计,这一回,必不轻饶之,那他是永远不可能再回朝堂了,朕甚至会废了他,将他赶出朝歌。”

    “惊灏,你的心真狠,朕初时也信以为真,一个好端端的女子怎么会戴人皮面具。却原来那‘林海蓝’近日脸上长了红疹,又想随其姐郎妃出入行走,并多与老八亲近。这女子皮相甚美,想是那郎家看翘楚日益受宠,助郎妃对付翘楚之用。没想到被你利用了这个机会。”

    上官惊灏心中怒意如春草疯长。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局。

    上官惊鸿知道,他和翘楚二人突然拜访太子府,自己必会猜他二人有所图谋。

    翘楚和翘眉走开说话,可知关键就在翘眉身上。

    自己必会注意翘眉所有举动。

    从中查出信函,得知绝颜丹的事情。

    既是索要绝颜丹,必然是用在沈清苓身上。因为沈清苓便像一杯剧毒,只要让皇帝知道她就藏在睿王府里,必是大难。易容不能一劳永逸,只有服食绝颜丹,才最保险。

    却原来,第一封信是幌子,第二封信仍是幌子。

    套中套里,原来还有一个套!

    夜搜太子府带走翘楚的事……上官惊灏忍不住心笑,父皇,你老了,你道真是夏海冰不知从何得知而告诉你的,必定是上官惊鸿故意让夏海冰知道的。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与皇帝相平而视,咬紧牙,缓缓道:“父皇,这全是老八之计,你试想一下,沈清苓既忠于我,为何会在你面前供出这一切?”

    皇帝眸光如霜,眼底下的青黑,随着眼睛转动一下一下跳动,脸上现出几分狰狞,“因为,她到底不如你冷酷。老八自小恋慕她,虽是翘楚所伴,老八却是为她学的射箭,朕看得清清楚楚,沈清苓亦是有知觉的,她这人尚念情份,围场里曾劝你不要谋害朕,昨天,心知此举会害惨老八,心里中是不安,才会泄露了情绪,教夏海冰和左兵察觉。事实摆在眼前,这中间的来龙去脉,只消仔细一想,谁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何需她供!”

    “她背叛你?方才老九府里,朕见她还频频看你。这事,你是彻底伤了她的心了。她本不愿意这样做,却经不住你的逼迫。她一旦做成,朕问起老八的罪来,也必定将她问罪,杀了她也未可知。她娘.亲与你母.亲交情匪浅,你既如此待她,朕倒不如将她许给老八,老八必能爱之惜之,也当朕还她围场之情。”

    “围场发生过什么事?儿臣不明白父皇这话什么意思。”上官惊灏心中突地漫过一阵寒意,上官惊鸿到底还在他背后做过些什么事情!

    “你在密林里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自己知道。朕给予了你大权,你倒是没拉下一点,善加利用,如今连媲美夏海冰的易容高手也找到,你手下的人才是越发多了,离朕这张椅子的距离也越发近了。”

    皇帝一手按上他的肩,瘦病的手背上青筋尽现,显见怒意。

    上官惊灏自小权力在手,乃天子骄子,当真从未如此狼狈过,关于围场的事,事过境迁,他知道此时已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来,握紧袖中两手,他试着平缓怒气,仔细想了想,心中忽而一动,笑意再次爬上嘴角,“天网恢恢,百密必有一疏,父皇可曾想过,老八这计划里有一个漏洞?”

    *****

    丝丝凉意从额上脸上而来,沁进肌肤深处。

    心头那股窒闷慢慢散去,眼皮有些沉重,翘楚慢慢打开眼睛。

    “主子,你终于醒了。”

    欢跃之声从耳边传来,微曳的视线定格在前面两张脸上,翘楚“嗯”了声,对方已根据她的眼里的示意,将她扶起,靠到床.栏上。

    搀扶她的手温暖有力,永远不如容颜冰冷,翘楚看向自己的婢女,笑了笑,“美人。”

    已经回到睿王府自己的房里——新的房间,与上官惊鸿的书房毗邻。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的两个丫头,上官惊鸿不在。

    她自嘲一笑。

    美人突然弯膝跪到地上,神色自责,眉眼间竟现出丝慌乱,四大正替她擦拭着汗水,见状吃了一惊,无措道:“美人,你这是怎么了?”

    美人苦笑,“我对不住主子。”

    四大一惊,心里竟莫名也生了股怯意,不解地看看翘楚,又看看美人,两人进了宫,没见两天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翘楚摇头一笑,“没事,你又不是有意瞒我,再说那时你也不可能有间隙对我说这件事。”

    “睿王将事情都告诉主子了?”美人怔了怔,脸上愧疚越甚,“主子,你真的不生我气?”

    旁边,四大一头雾水,怒了,“美人,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若真对不住主子,看我不和你绝交。”

    翘楚仍是摇头,俯身去搀美人,轻声道:“便是按睿王的吩咐,易容成老铁,又有多大的事。”

    美人怕翘楚跌倒,连忙握住她的手。

    翘楚顺势将美人扶到床.上,随之缓缓凝向窗外。窗户没有关,天上星光熠熠。

    “主子……”四大和美人看翘楚模样淡然,心里反而越发不安。

    翘楚笑了笑,轻声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睿王的计划失败了。可是,他怎么会失败,如此滴水不透。除了沈清苓,这府上只怕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全部计划。”

    356

    就像郎妃,昨晚方拿到他早便转交给老铁的锦囊,所以知道今天要在夏王府和红疹女子装亲热,皇帝在看呢。”

    “就像我的美人,在曹昭南过来之前便按他的吩咐易容成老铁,这样,将最后一个漏洞也堵上了。那细节普通人未必会留意,但对方是皇帝,心思深,绝不可能不注意。若假美人是太子派过去的,若睿王是‘毫不知情’的,那么随睿王进宫的美人必定还在宫中放置马车的院子候着。彼时,我去了太医院,睿王和皇帝下棋,美人的时间大是松动,只需找个隐蔽的地方,将妆容更改过回来便可以,到皇帝让夏海冰等人去找美人的时候,美人仍守在马车旁,一找便有。老铁的行踪其实是个关键,但那个时候,皇帝的注意力只在美人身上,老铁其实一直在府里,在适当的时候,给郎妃锦囊,让她知道今天该怎么做。”

    “就像我,只知道两封信都是诱敌之计,只知道所有信里用的都并非普通墨水,到一定时候即全部褪色,只知道‘林海蓝’的身份早在以前就被郎家安排好,而昨天的‘林海蓝’早已被换成女暗卫,只知道到了太医院便不可再让美人跟着。可我不知道那是个红疹女子,不知道沈清苓在里面扮演了这么重要的角色……”

    ……

    翘楚一口气说了很多,四大听得瞠目结舌,美人也是大为吃惊,毕竟,就如翘楚所说,她只知道计划里属于她的那部分,且是在昨天早晨,上官惊鸿吩咐她,这件事,绝不能再让别人知道,哪怕是她的主子。

    她当时警惕的问原因。

    上官惊鸿只说了一句,你只需要知道,只有我的事成了,你的主子才会好。

    ……

    此时听来,睿王重新掌权了,但她的主子并不好。

    主子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却似乎都猜出来了,若她不曾猜出来,会不会开心一点。

    她甚恨睿王,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的主子。

    四大咬牙道:“听说皇帝赐婚了,睿王其实只要安排暗卫将那沈小姐换过来,装扮成‘林海蓝’便可,不让她妆成美人亦是可以的,如今可好,皇帝赐婚了!”

    “只有这样,沈清苓才能以原来的身份得到真正自由,这世间最强大的不是药物,不是易容术,而是人心。如此一来,皇帝若动恻隐,必放沈清苓。只是赐婚么,我也是从来没想到过……”

    翘楚垂下眸光,却见床边一摊血迹暗暗哑哑,是她的吧,她抚了抚肚子,终于问道:“睿王他在哪里?”

    *****

    盯着空空荡荡的宫殿,皇帝接过夏海冰擦掉嘴角血丝,疲惫地闭上眼睛。

    “皇上,可要宣太医?”夏海冰担心地问。

    “不。”皇帝缓缓摇头,方才他斥退上官惊灏,便跌摔到龙椅上。

    上官惊灏说的漏洞根本不可能。他当时已派夏海冰核查过,上官惊鸿确实带了美人进宫。为谨慎起见,甚至让女官在她的脸上仔细检查过。

    他满心悲凉,一时竟然茫然不知所措。

    上官惊灏一再相害于上官惊鸿,若让他继了位,先别说其他人,惊鸿是首当其冲,必定要死。

    “皇上,恕微臣斗胆问一句,你赐婚于睿王和沈小姐,其实另有原因吧。”

    夏海冰有些迟疑的低声询问。

    “嗯,惊鸿少时便对她有意,娶了她,还了心愿,对那翘楚的感情也许便能变淡。”

    “皇上……必定要取翘妃的命?”

    “不错!若惊鸿今晚不承婚事,朕立即便取她性命,红颜祸水,这女人是绝不能再留了,否则,他们三人必起大事,惊鸿如今既承了,朕便姑且再留翘楚几天性命,看看该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将她杀死。”

    夏海冰一惊,慌忙带过话题,“皇上打算什么时候让睿王成婚?”

    “容朕想想日子,但尽快吧……”

    *****

    “主子,方才睿王还在,似乎是宁王他们过来了,他到地牢走一趟,他原本也说了,给你用了些药,你应该没那么快醒来的,他去去回正好。”

    美人答道,下意识看看地上的血迹,睿王方才大是心焦,运功替翘楚治疗,用力过猛,反了肺腑,看他方才模样,脸色煞白,抱着主子只不愿放,会到地牢去,又吩咐下不可告诉主子他受伤了,倒有半数是怕主子醒来看到反为担心他。

    她和四大自是不会告诉主子的,省得主子再忧心,且他也要娶别的女人了——

    她暗自思量着,却突听得翘楚道:“你们搀我到地下室去,上次见面匆匆一聚便散,我想去见见冬凝她们。”

    “是……”

    被两个丫头搀起,翘楚心里自嘲一笑,翘楚,说什么想见见冬凝她们,你是不愿自己呆着,你满脑胡思乱想,你满心不开心,还是你根本也想去见见他,因为你醒来之后他不在,你寂寞了……

    *****

    地牢,数张桌案摆放在竹屋外。

    众人听沈清苓说出整个计划都是又惊又喜,只觉凶险万分。

    上官惊鸿一直沉默着,喝了数杯酒,这时,手中酒杯被人夺过,他抬眸,见却是沈清苓。铁门之外忽而又传来些响声。

    357

    声音小,各人兴致正高,并没有留意到。上官惊鸿却迅速站起来,他派方明守在那个人房外,又让两个丫头在里面侍候,一旦她有任何异样,便即刻过来通知他。

    他其实想陪在她身边,五哥等人虽过了来,但见面终是可缓的。

    他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

    本来事情简单,现在……却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才好。

    沈清苓微微蹙眉,这时,景清正说到“爷的计划妙极,惟独是一处,你怎么知道来咱们府里宣第一道圣旨的是曹昭南,若是夏海冰,岂不糟糕?幸亏老天爷保佑。”

    上官惊鸿没有出声,他遂看向沈清苓求解。

    沈清苓却有些语塞。

    众人本亦看向沈清苓,但不见她回答,怕是不知,又见上官惊鸿神色专注,盯着铁门的方向,都随他看去。便见门开了,方明走了过来,后头跟着三个人,居中的人随意挽了个发髻,身上披着件薄披风,却是翘楚。在看到睿、沈二人并立着的时候,她明显怔愣了下,随之像要避开什么似的看向旁边的景清。

    “不是老天爷保佑,是爷早料到皇上会这么分派。第一道圣旨目的是带走我们,重点在第二道圣旨里,皇上自是派最信任的人执行,所以夏大人必定落在最后一道圣旨上。”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景清雀跃着,又小声嘀咕道:“那晚商量清苓小姐的事时候,翘主子你一来,爷就将我们遣散了,只和你商量,这一路过来,让我们担惊受怕的不得了。”

    翘楚想起那晚的事。

    他将她留在竹屋休息,让冬凝和佩兰看着,他自己出去和宁王等人商量清苓的事,她后来过了去,听到他们说起以绝颜丹作诱.饵。

    其实,当晚她猜到上官惊鸿出去是说清苓的事,是因为日间金銮殿外,上官惊灏对清苓的试探,上官惊灏既已肯定“林海蓝”是清苓,必定有所行动。

    林间,上官惊鸿推测,他会在王府四周设下埋伏,一旦有谁出府,都会被跟踪。清苓很难被送出府去,出了去亦不安全。

    上官惊灏会想办法拆穿清苓,在府里也是不安全的,万一亦如上官惊鸿当天一样搜府便是大劫。

    上官惊鸿要在他行动之前先行下手,并提出用绝颜丹作诱.饵的办法。

    但翘眉几乎从不出太子府,便似被太子软禁了似的,要约翘眉出去,千难万难。

    众人都明白,给翘眉送信,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由翘楚出面。

    但宗璞方说出翘楚的名字,便被上官惊鸿狠狠斥住。

    她从林中出来,告诉上官惊鸿,她愿意过去。

    那时已到艰难的境地,上官惊鸿后来一狠心,承了,但无论如何不肯让她自己一人过去,后来,有了睿王携睿王妃拜访太子府的事。

    翘楚想,若再有一次,她还是会去送这封信,只是,今晚她确实不该过来。

    沈清苓这时也看过来,笑道:“原来翘妃也知道。惊鸿与爷儿他们是过命之交,惊鸿自是不怕将计划告之,但考虑到这事非同小可,私下谈论间,稍有不慎走出一点风声便麻烦,他只跟我全盘说了,你该早过来的,好向大伙解说解说。惊鸿又是个少言的,我一个人说难免有不周足的地方。”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翘楚闻言,心里还是狠狠一抽。

    “不,我不知道,方才说的只是猜的。我……回去了,你们好好庆祝,沈小姐,恭喜。”

    众人面面相觑,对上官惊鸿事先并不告知,各人相识十数年,并不嫌隙,越少人知道确实越安全。但如今由清苓跟翘楚来说,却是大忌。

    四大和美人已经气得不行,两人搀住翘楚便要离去,还是冬凝最快反应过来,立刻向翘楚跑过去,“翘姐姐莫走,方才是看你睡了才饶过你,现下你既然来了,我说什么也不许你走。”

    那道青色身影却比她快上更多,强硬的插进她和翘楚中间,美人怒极,把翘楚平素对她说的忍字诀通通抛主诸脑后,五指弯成爪,狠狠向青影抓去——

    对方却不闪不避,“嘶”的一声,一幅衣袖被撕扯下来,手背更是顿时被连皮带肉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爷。”

    众人一惊,景清惊怒,已飞身夺上前,便向美人攻去,美人却正为上官惊鸿并不还手而微微怔愣,稍一迟疑,竟来不及抵挡。

    她正准备受了,却见景清突变了脸色,却是被一股劲风扫打出来,连退数步方狼狈的稳住身子。

    便在这时,听得四大怒叫,她吃了一惊,方反应过来,翘楚已不在二人手上。

    上官惊鸿动作极快,将翘楚夺过,身形一动,已在数步之外,此时正单手揽着翘楚。

    翘楚也是措手不及的,目光不争气的在上官惊鸿手背上掠过,却终是淡了声音,“我要回去了。”

    “不。”上官惊鸿缓缓说了句,低俯的眸里,闪过一抹沉痛,更有一抹她不明所以的决绝。

    他凝眸看向清苓。

    “是,她是并不全然知情,但是,若非你是从头至尾贯穿在这个计划里的人,你也没必要知道所有事情!这一次我若败了,将永无翻身之机。她很聪明,却比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做戏,我不敢保证她知道之后,能不能做到毫无破绽。她要面对的是荣瑞那只老狐.狸,她脸上稍有一丝轻松之意,一旦被荣瑞看出,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当天确实没有骗你,我从没想到你会回来,那几天我是真病了,铁叔去找你,我竟然都不知道。那是我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生病。我要重新掌权,为了逼真,我借夏海冰的口告诉荣瑞夜搜太子府的真相。这样做的后果是荣瑞绝不会放过你的,但我府中的翘楚是假的,他要杀翘楚我让他杀,我也许可以设法瞒过他,万一真的瞒不过,你早已远走高飞。但你却回来了。”

    “这个计划里,沈清苓必须易容去接近‘林海蓝’,不然计划不会成功,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若一切果真全是太子所策划,则他必定有把握送到荣瑞面前的是真的沈清苓,否则便是诬陷,但睿王府上的沈清苓却是假的,那么就少不了他在中途掉包一途。”

    “每一个环节我都仔细揣摩过百遍,包括上官惊灏每一步会怎么做,包括荣瑞的反应和做法。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荣瑞会赐婚。当时,我可以不承,但若不承,他必定立即便要了你的命。一个被皇帝盯上的人,要送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何况,我也绝不可能放你走。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放你走,是你自己要回来的,回来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再放你。”

    上官惊鸿低沉一笑,笑声里有尽是自嘲的涩意,却又带着一股不可反抗的强势。

    “我知道这样做你不喜欢,知道你必定恨我,但我自小就活在这么一个环境里,我手里握着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命。你的,你腹中孩子的。”

    对方的钳制,翘楚无法挣开,便侧头避开了,但头顶灼热目光让她清楚知道,他正紧紧盯住她,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静静听着,心情却是动荡,厚深的苦涩在他的一言一语里重重翻腾着,竟越发陷在他的怀抱里,挣扎不开来。

    “五哥,你先带大家离开,我们改天再聚。铁叔,你和景平景清也先上去,方叔,你带这两个丫头出去。”

    上官惊鸿却紧禁着她,甚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便又再强硬的吩咐着。翘楚知道,他有话要跟她和沈清苓说。

    眼里映着那双熟悉却酷冷的眉眼,沈清苓深吸了口气,本来的喜悦早已经荡然无存,她为他做了如此之多,却换来这样的对待?

    上官惊鸿,这公平吗?

    甚至连应允成婚也是为了翘楚。她心里又痛又恨,悲愤到极点,伸手一指众人,咬牙道:“谁都不许走。上官惊鸿,你到底要说什么,说,便当着所有人面前说!”

    358

    —————————————3000+更—————————————

    沈清苓劈手指向他,眸光亦自强硬,道:“说,上官惊鸿,你说!”

    “我们是爷儿他们所有人见证着开始的,如今你既要相负,却不敢在他们面前说吗?你这懦夫!”

    “清儿,我们还是先告辞,你和老八好好谈谈。”

    槐宁王叹了口气,苦笑说道,他是男人,亦是一个有过姬妾的男子,明白上官惊鸿要说什么,

    从送别那天,翘楚转身一瞬,上官惊鸿眼里的冷漠一寸一寸褪去,万念俱灰的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双脚仍钉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从那天开始,他们所有人终于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清楚,上官惊鸿对翘楚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再也并非那个残缺了记忆的镜花水月,而是真真切切。

    掇这段时间来的处处相忍,到此时的大权回握,上官惊鸿的隐忍亦已到极点,他什么都有了,越发无法忍受和翘楚之间的隔阂,但亦不愿清苓难堪,才让他们离开——

    沈清苓眉目间却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缓缓环了各人一眼,冷冷笑道:“我知道你们早亦如他一样被翘楚迷惑了,我不怪你们,但若你们还当我是朋友,便把话听完再走!”

    宗璞率先停下,众人随之也慢慢顿住脚步。

    “苓,你这是何苦,”上官惊鸿一记低笑,嘴角挂起丝更深的涩然,亦是更深的残酷。

    终于,他毫不闪避,盯着她缓缓道:“若要说开始,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我爱你之时,你并不爱我。如今,我已不再爱你。”

    “你若不爱我,为何还说双全,让我和她一起生活,要我试着接纳她?”沈清苓哽咽着问,眼睛却满含深恨看着翘楚。

    上官惊鸿半侧身子掩住翘楚,同样笑道:“不是你接纳她,其实是我心底里希望她能够接纳你。说是双全,不过是一场谎言,骗你也骗我自己。从那时开始,我已经不再爱你。”

    翘楚看着前方高大的身子约微颤着,便像要将十多年的感情一并在讲述中放下,心里没有半丝喜悦,反一点点疼痛起来。

    她明白他这一刻的痛苦,十年不长,却并不短,尤其是对一个少年来说。少年里的和一个人度过的十年时光是谁也难以取代的。

    “我曾说过不会娶你,只可惜如今皇命难违,你我不得不为。但我们成婚以后,我自保你清白之身,待他日一切过去,我便还你自由,护你一生平安。”

    上官惊鸿说着忽而止住笑意,声音越发低了去,他说得极慢,有种郑重的意味。

    仿佛那是承诺。

    对她的,对清苓的。

    翘楚闭眼将眼中湿意阖掉,沈清苓眼中的泪水却缓缓流下来,眸光凌乱的看过众人,一脸狼狈难堪,所有人都别过头。

    沈清苓嘶声哭着笑着,定定看着前方的男人,他却站在那里抱着翘楚,身躯纹丝不动——

    “那时你将碧水赶走,我安慰她说,你不过是暂时失去记忆而已,待记忆回来,你就会明白,这些年来是谁陪你走过来的,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仍然对你不离不弃。”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她痛苦说着,目光又猛地如箭矢射向翘楚,“林羽,是你,是你对不对,不然他不会这样待我。那一世是我认识他在先,这一世明明也是我先到,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陪他,秦歌给你就是,为什么你还要将他也夺走,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你会有报应的,你和你的孩子都会有报应的,你这个夺人幸福的女人,你会像秦歌一样惨死,全身血液流干流净,不,秦歌还没死,他说过要和我一起的……”

    “思微……”看着清苓此时悲痛无依的模样,虽然这个人曾一再想置己于死地,终究是同学一场,两世缘份,翘楚心中也不禁酸涩。

    这时,突听她翻扯出后世的事,看她眸中闪烁着血鸷一样的光芒,狠毒刻骨,身上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后一世是林羽先认识的秦歌,这一生是思微先认识的上官惊鸿。

    都不是她。

    是她夺走了思微的幸福吗……

    看着眼前情景,众人心情越发沉重,不管怎样,相交多年,谁都不愿看清苓如此狼狈痛苦。

    但她突然出口的话却又让人满心惊撼,什么是那一世这一世?秦歌又是什么人?

    佩兰和冬凝迅速交换了个眼色,秦歌这名字,在上官惊鸿去救翘楚那晚,她们都听清苓提过,一时都止不住惊疑。

    林羽,秦歌……上官惊鸿心中一咯噔,但此时怀中人气息紊乱,他不得不暂压住疑问,他虽不信不畏神鬼,涉及翘楚和孩子,他亦是忌讳,尤其翘楚现在寿弱福薄,念及此,心头顿时盈上一股怒意,冷冷对方明道:“方叔,带沈小姐回房休息。”

    清苓悲怒到极点,这时反清醒过来,同样报以冷笑道:“你这阉人,不要碰我!宗璞,你陪我走走。”

    方明苦笑,众人闻言,一怔之下不觉气愤,但若要说她,这个时候到底开不了口。

    “追本溯源,你是阉人的侄女。”

    掷下话的是上官惊鸿,他将翘楚拦腰抱起,头也不回便往铁门走去。

    她和别的男子一起,他也不在乎了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沈清苓咬紧牙,随着宗璞走近,绝望之中又慢慢找回丝力量,她还没输!方才是说的急了,秦歌的事……

    而且,她不信上官惊鸿当着便对她无情了。上官惊鸿对翘楚怜惜,一部份原因不过是翘楚身体不好,且二人已有肌肤之亲,若有一天,她和他……

    “宗璞……”

    见宗璞拧眉看了冬凝一眼,清苓自嘲一笑,快步向林里走去。

    冬凝避开宗璞的目光,拉住佩兰的手。

    宗璞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佩兰叹了口气,宁王却微一沉吟,压低声音道:“我们先走吧,小幺,我也想问问你,你翘姐姐向你提过秦歌这个人么?”

    ……

    “你让铁叔他们先下去歇息,我们在这园子走一走好不好?”

    院外,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将翘楚紊乱不安的思绪猛地拉回,她蓦然从上官惊鸿怀里抬起头来,却见上官惊鸿正痴痴凝着她。

    她心里情不自禁亦微微一动,出了声。

    随即想起什么,摇头道:“三更了,还有两个时辰你便得上朝,你要歇一歇才行,是回去吧。”

    “不,我一点也不累,我这就陪你走走去。”

    上官惊鸿却不愿意,眸光当即一亮,似乎很是高兴,侧身吩咐随在身后的老铁等人:“铁叔,你们先回去。”

    翘楚亦看向四大和美人,四大和美人有些迟疑,却见翘楚点点头,也只好退下了。

    天大地大,星光袅袅,在天际蜿蜒着一道道荧荧河桥,诺大的园子,林荫花道,假山鱼池,不远处溪湖亭台,潺潺的水声从各处婉约传来,反为这个夜深人静的初夏之夜更溅缀上几丝宁谧。

    “放我下来吧,今天一天折腾下来,你也累了。”

    上官惊鸿抱着她向湖中水榭而去,他衣服上淡淡的酒汗之气,像有根绳子在心上磨了一磨,让翘楚先想说的话出了口。

    “你这是心疼我么……”

    上官惊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并无丝毫放下之意。

    翘楚怔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上官惊鸿遂也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路上有不少值夜的护卫和奴仆经过,向两人问礼请安。

    不难看出,人人脸上都是敬畏又高兴的,因为他们的主子重新掌权了。

    虽说君心难测,翘楚却有种感觉,这一次而后,上官惊鸿不会再轻易退出朝堂了。

    她想着,冷不妨头上吃他轻轻一掸。

    她一看,他已抱着她到了目的地,此时已在亭里坐了下来。

    “翘楚,你有什么想问我,想和我说的,说……”

    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他的声音蓦然变得有几分低沉,带着丝许烦.躁。

    359

    “你方才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要骗清苓?”

    她微一迟疑,终于低声问了出来。

    上官惊鸿蓦地笑,“嗯?”

    “你说你唯一没有猜到的是赐婚的事,你其实早就猜到了有这可能对不对,你父皇赐婚,似乎有两种意思,一为安置清苓,毕竟清苓已没有退路,二来是因为……我。”

    翘楚轻轻一笑,却发现仍是满嘴苦涩。

    没有人喜欢被隐瞒和欺骗的感觉,但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错。毕竟,他们生活的环境并不同。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清楚自己的病。

    而今晚,他对清苓所说的话,她明白有多难,她一直知道清苓至于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不管爱还是不爱,清苓给过他的,是他很珍贵的东西。

    今晚,他的话,已经给了她的承诺。

    接没有喜悦,却有很多很多感动和感.激。

    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放下?

    “翘楚,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女人太聪明不好……”

    上官惊鸿眸光一暗,蓦地逼近她,脸抵到她脸上,道:“因为我认为那样说你会喜欢,你喜欢那样的绝情,我只想你能高兴一点,本来有些话我是绝不可能在五哥他们面前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自己很低很低,我以前也没对沈清苓那么过,可你仍然不高兴,你还在怨我是吗?”

    “好,那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高兴起来?告诉我,你还想我怎么做?沈清苓的命我不能给你,你这个人,我亦是不会放,其他的,你还想要什么?”

    “我真不该爱你,你有什么好,你这个丑八怪,你这个倔女人……”

    他说着也动了脾气,低沉的声音带着凌厉和自嘲,粗哑的气息一下下喷薄在她脸上,他忽而狠狠掐住她两侧的脸颊,一句接一句骂道:“丑八怪……又丑又倔……”

    “说话,心里在骂我是不是,说话!”

    翘楚脸上有些吃痛,却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用力,凝着眼前目带凶狠却又痴然的眸,她想笑又想哭,月色星光仿佛在他的黑发上染上了一层霜华——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发,掬在手心的时候方才发现,有些是视觉的差错,却亦不全然是,如霜的发,是白发。他的发中,竟夹集着些许白发。

    他犹自揉捏着她的脸蛋,那略略有些孩子气举动,她却终于哽咽着低低哭了出来。

    他才二十一二岁,正值最好的年岁,怎么就有了白发。

    以前和他一起也没发现。

    放在现代,他其实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也许还在上学,也许已经工作,虽然也有竞争,但无碍性.命,累了就歇息或者放下,何须这样算计。

    多情应笑我,小心早生华发。

    白发,亦是累的。

    ……

    上官惊鸿却倏地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又去给她揉脸蛋,“别哭了,爷给你掐回便是。”

    他说着一瞥四下,看着无人,随即将铁面摘下,“啪”的一声扔到石桌上——

    他的声音焦头烂额,偏偏一抹打量四周的眼神犀利异常,翘楚怔住,一时竟哭笑不得,愣在那里。

    上官惊鸿眉头一皱,已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翘楚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狠狠往他脸上掐了几下,随即闷声道:“回去了,明天还要上朝,回去睡觉。”

    上官惊鸿却眸光一拢,狐疑地盯着她看,仿佛不敢置信,她似乎已经不跟他生气。

    翘楚好气又好笑,亦生了几分忸怩,但看他眼角处绵绵密密的血丝,终于认真的面对着他,认真道:“我不生气了。”

    “为什么?”

    他却双手捧起她的脸,更幽深的盯着她看。

    “因为你很累,需要休息,都长出白发了。”

    翘楚轻轻擎起他的发,递给他看,随之拿起铁面替他戴好,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回去了。”

    上官惊鸿却没有动。

    翘楚奇怪,往他脸上看去,孰不知上官惊鸿早已欣喜若狂,她只看到他眸光暗暗,却又分明淌着火般的烈热,她还在看,脑勺一紧,唇已被一双温热堵上……

    ……

    灯火微微,氤氲跳动,将帐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一双影子缓缓勾勒出来。

    枕在男人怀里,翘楚睡意已重,偏偏满心愉悦,还不想睡,回来沐浴过后,上官惊鸿又让人到厨房去拿了早已熬好的药,亲自喂她服下了,此时方搂着她倚到床.栏上——

    上官惊鸿伸掌出去,灭了烛火,笑道:“翘楚,我们还是说说话吧,我不想睡,我心里高兴。”

    翘楚心里亦然,但一看天色,忙道:“莫说了,快五更天了,你歇一歇。”

    “嗯,”上官惊鸿轻轻吻上她的发,“你真没有什么想对我说了?”

    “以后,若有事,可不可以不要再瞒我?”

    上官惊鸿沉默了好一阵子,慢慢收紧了环在她身上的双臂。

    “我没有办法承诺你。若是像这次的事,我还是会用自己的方法处理,对你来说最好的方法。但我保证,我只要你。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360---------------------我来更了-------------------------

    他的话让她又一次涩然。

    她哪能陪他到永远?同时又想起一件她一直有意回避不去想的事——他的命也不长,英年便逝。

    她得到了他,却不能陪他,她死后,他剩下的十多年里,日子本便不长,还要寂寞的过吗?

    这便是她夺走思微幸福的报应?

    哪怕她明白,她是他的妻子,并非如思微所说的夺走了他,但心里终究悱恻难安。

    “惊鸿,你……很爱我吗?”

    喜悦的心情一下变得苍茫,突然便脱口而出。

    这话不假思索,问出口方觉难为情,虽在黑暗中,她脸上亦是一热。

    上官惊鸿没有出声。

    情人间的话都是怎么样的,翘楚不知道,但他们之间,他对她也算是有过几次告白,虽然没有直接说什么爱语,不甜腻露.骨,却也让人怦然心动,倒没想到直接问他,他也会难为情。

    也是,他的脾性本来也不是愿意或是很会说情话的人。

    他性格古怪,片刻前还像个孩子,很快又说些担当的话,便像方才,他说,翘楚,若是像这次的事,我还是会用自己的方法处理。

    她正有些出神,臀部被一只手伸过托起,她吃惊的“呀”的一声叫出来,已被扯到他腿上。

    他一边深深吻着她,大手探进她的衣服里,仔细却有占有的抚摸过每一寸肌肤。

    直至她喘不过气来,他才缓缓放开她,含住她耳珠,哑声道:“翘楚,你说我爱你吗?”

    两人亲昵的次数并不多,翘楚立刻大羞,却更是恸然,猛地搂住他的颈脖。

    他旋即回应她,将她抱得紧紧的,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她也终于忍不住将心里的顾虑说出来,“惊鸿,我们也许并不该在一起,我明知道陪不了你多久,若我死了,你……”

    他双臂勒得她生疼,声音挟着冷意传来,“若再说这些浑话,看我不整死你两个丫头,还有你母亲,北地那些人。你既敢要求我只爱你,也害得我现在只爱你了,便给我好好活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懂了吗?”

    他说着,突然收住了声音。

    翘楚正微微奇怪,耳朵微痛,却是被他握住了。

    “无论以后你怎么了,我都不可能再爱别的人了,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到老宅去,到我母妃宫殿说那些话吗,还是我该骂你,责你不肯信我?”

    声音淡淡的被灌入耳里,他的嘴贴在她耳朵上,一字一字缓缓说着。

    “我懂,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也能够快活的生活下去。”

    “只要你永远陪着我……”

    身体很是疲惫,却仿佛被推进了一股力气,翘楚任他抬起脸,一下一下擦去脸上湿润,笑道:“好,我答应你,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你有幸站到最高的位置,我知道,实权在握前,你必须要做那个位置做的事情,选秀娶妻什么的,但若你敢碰别的女人,将我气死了,我变成鬼也回来找你算账。”

    “记住你说过的话。”

    翘楚本是半开玩笑,听他含笑答却得认真,微微怔住……

    翘楚之前本想问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但若问了,她会害怕,他会不高兴,她也想比以前更坚强的活下去。终于,什么都没有问。

    她心里既安,困顿顿时袭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迷迷糊糊睡去。

    ……

    “翘楚……”

    有声音在耳边唤着。

    是他。

    “嗯……”翘楚模糊应着,他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声音有些远,她听不清楚,似乎在说一个名字。

    秦歌……

    声音忽而大了一些。

    秦歌?

    他说的是秦歌的名字?

    翘楚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来,却见眼前一片局促黑暗。

    房里虽黑,应该没有这么昏暗才对,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摸了摸旁边,上官惊鸿也不在,触手处咯咯作响,像木材的声音,她又是一惊,她明明在床.上睡着,这身下的是木不错,但应该垫着褥子,她下意识伸长手臂往旁侧摸去,那里赫然又是一块木板。

    她心中突突跳,她不是在房间里!怎么会这样?

    她有点猜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了,她咬了咬牙,缓缓伸手往头上摸去。

    这一摸,心里凉了半截。

    果然,上面亦是一块木板。

    “惊鸿……”

    方才还没察觉,现在只觉一阵阵霉腥之气扑鼻而来,身下、手臂有什么在蠕动啃咬着她的肌肤,她咬牙抑住惊慌,用力叫着那个熟悉信任的名字。

    一边伸手去推头上的木板。

    准确来说,是盖子。

    因为,这是一枚棺木。

    她在棺木里……

    “轰隆”一声,她又惊又喜,随着棺盖被人缓缓推开,她连忙坐起身来,入眼仍是一片昏暗,但略有些亮光从不远处折射进来,她顿时看清站在棺边的人的模样。

    那眉眼,那张脸,是上官惊鸿。

    他温柔的笑着,看着她,张开双手便向她抱去,她虽奇怪亦害怕他为何突然将她带回老宅,又放进这枚让人惊栗的棺木中,仍顺从的伸手过去,在两人将要触上之际,她突然醒悟过来,苦笑道:“不,你不是上官惊鸿。”

    这个人短发配枪。

    361------------------当当当当,新鲜出炉------------------是秦歌。

    他是秦歌。

    这里难道是第十九号墓室?

    可是秦歌已经死了。

    这眼前的……

    她正想着,却见秦歌突地闭上眼睛,高大的身躯竟向她跌来,翘楚不假思索,伸手便去扶,却见他一身鲜血,她蓦地想起秦歌身死那天的情景——

    纵使他不爱她,她心中仍是大恸,“不,秦歌,不要死。”

    ……

    来“翘楚,醒醒,快醒醒……”

    仍是那个熟悉的怀抱,但那身冰冷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温暖,翘楚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睛来,对方亦将她稍稍拉后,一块帕子覆到她额上,仔细拭擦,微亮的天色在窗棂后映着男人一身锦袍,他眼里并不掩饰的浮着一抹怜惜,亦有一丝深思。

    他已穿戴妥当,甚至已戴上铁面。

    翘楚却有些失态的拨开他的手,紧紧搂住他。

    秦歌已经死了,他却还在,幸好他还在。

    上官惊鸿吻着她的额,低声安慰,“莫怕,只是梦,我在这里,谁要欺负你,我都会将他打跑。嗯?”

    茛帐外咳嗽声传来——

    翘楚反应过来,虽仍有些惊魂未定,脸红耳赤的忙将上官惊鸿推开,必定是老铁和方明进来叫早,这下可好了。

    上官惊鸿却不以为意,在她耳边道:“不若我今儿个告假,在府里陪你。”

    翘楚看他嘴角微有丝笑意,但语气却认真,一时辨不出真假,嗔道:“我又不是红颜,可不想当祸水,你想死是不,才拿回权力第一天上工就想跷班?”

    听她说自己红颜祸水,上官惊鸿不禁莞尔,但跷班什么的,并非这时代的产物,他自是没听过,但还是大约能猜出她是什么意思,随即笑骂道:“什么生词僻语。”

    “北地古夷语,八爷,以后可别自诩博学多才了。”

    上官惊鸿微微哼了一声,眸光变得有些深,“小夷女,便是景平,在爷手下亦通晓邻近四国语言,你区区一个北地算什么,古语又如何,爷会不识得?”

    翘楚一怔,却知道他的话不虚,第一次觉得有个学富五车的老公有时也不是件好事,她心虚,躺回床.里面,道:“我还要睡一下,你该干吗干吗去……”

    被子却很快被人攥住,大手抚上她的发,声音有些慢条斯理的传来,“楚儿,秦歌是谁,你……梦里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为何清苓也唤你林羽?”

    翘楚方为跷班难为,这时听他一问,更是一惊。

    林羽,是他给她的名字,和现代的林羽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

    但秦歌……昨天,沈清苓说起秦歌的时候,她便觉不妥。

    上官惊鸿是什么人,怎会不问不究。

    只是,昨天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现在,她该怎么跟他解释。

    说起秦歌,势必要带出很多东西,譬如,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譬如,她来这里的目的。

    他会怎么想?

    最重要的是,若他知道了一切,会改变历史吗?

    若历史一变,他虽应允了不修陵寝,秦歌的生死会不会还像原来一样?

    她不想瞒他,却又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必须好好想一想,才决定怎么跟他说为妥。

    “我上朝去了,回来再说吧。”

    所幸上官惊鸿没再说什么,只在她发上重重一抚,便出了去。

    她微微松了口气,想起什么,虽心知渺茫,还是立即坐起身来,朝虚空低低唤道:“琳琅,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

    一行数人走在花园中,很快,一个奴仆又带着景平景清走了过来。

    景平有些奇怪,早朝往常都是老铁和方明侍候出去的,上官惊鸿却让奴.才将他找了过来,忙问道:“爷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奴.才?”

    上官惊鸿“嗯”了声,旋即顿下脚步,众人立即停了下来。

    只见他眸光深凝,看向景平。

    “我上朝之后,你拿我的令牌到宫中去,令藏书阁的人将宫中有关神鬼的异物志全部调到睿王府来,尤其是有关妖物附身之说的典籍。”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却随之听得上官惊鸿道:“铁叔,你帮我办两件事。第一,加紧追查吕宋的下落;二,派人到汨罗的部落去,向汨罗打听两事,一是翘楚幼年可曾出现过任何异常情况,二是打听秦歌这个人,看看……他和翘楚之间可是有些什么交情,我要他的下落!”

    老铁应着,忆及昨晚清苓的话,却和各人一样,越发惊疑起来。

    上官惊鸿又缓缓看向方明,“方叔,你帮我约清苓晚间到竹屋见一见面。”

    “看我这记.性,爷,清苓她恰好让我传个话给你,约你见个面,既然如此我直接回复她便是。”方明有些欣慰的笑道。

    景清却有些颤然,道:“爷,这……翘妃她是妖怪吗?她以前给过你吃一颗古怪珠子。”

    上官惊鸿迎着朝霞浅光,剪手而立,眼中有抹似是而非的笑,“一只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的小妖?”

    翘楚,你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到底是什么。

    若你真是妖,亦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为我而生,给我生儿育女。

    *****

    琳琅没有回应。

    一整个上午了,翘楚也只好放弃,她正在房里踱着步子,房门忽而被推开,四大和美人急匆匆的奔进来,四大喘着气道:“主子,铁叔和几个驾车小厮方才回来,几个小厮都在说,宫里出大事了,天降奇兆奇物,无人能解。”

    362

    翘楚本烦恼着,听四大说得稀奇古怪,便饶有兴趣的仔细问了。

    谬误通常总是出现在传播的过程之中,这个不知第几手的消息,说的是有东西从天而降到御花园,当时很多宫人都看见了。那些东西从所未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黑乎乎的几件,像管子,像匣子。

    四大说得兴奋不已,翘楚虽是好奇,却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还是问上官惊鸿比较靠谱来。

    然而,这一天,上官惊鸿却直到很晚才回来,甚至午晚两顿都没陪她吃。当他带着沐浴过后的清香微凉将她从薄被里蹑手蹑脚揽进怀里,她已经睡着被他又惊醒,迷迷糊糊的想问他,话才出口,他淡淡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就是要问我这些,没其他要说的了吗,她随口“嗯”了声,突然便翻身覆到她身上……他虽顾忌着没做,但她还是被他结结实实折腾了一番,很快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他已经不在。

    午膳的时候,有婢女来报,说爷派人回来,不回来午膳了,让翘主子不必等。

    夏王大婚,皇上让他将刑部的事也一并暂理,这两天他三部一起走。

    翘楚微有些惆怅,随即暗骂自己,倒便如此想他了。

    两个丫头看她模样,取笑了几声,主仆三人正玩闹着,方明在门外求见茛。

    翘楚亲自过去开门,方明眉眼有抹为难之色,道:“七王妃大厅求见,奴.才本说主子病中,不便见客,她却跪倒在厅中,说求见主子一面。”

    翘楚奇怪,本来七王妃来找她已是不可思议,更别说跪她了。

    方明解释道:“七皇子和十皇子在刑部办事,爷今儿亦到那边处理些事宜,不想在公文里发现了两位皇子纰漏之处,因皇上曾批爷大权,爷问了他责,只说过午便行杖责。随身小厮也是个懂眼色的,立刻回府禀报了两位王妃,郎妃堂姐和十王妃交情甚深,遂陪同十王妃过来找郎妃说情,郎妃过了去却劝不下,两位皇子和清苓往日公务上也是有些往来的,七王妃又过来求清苓,清苓也过去劝了,还是不行。”

    翘楚听罢也很是惊讶,没想到上官惊鸿动作如此迅速。

    “翘主子看要如何处理?若你不愿见,奴.才这就轰她离开……”

    翘楚微一沉吟,“别……”

    ……

    虽是夏分了,但早上下过雨,还是带出几分凉意,翘楚下了轿,缩了缩双臂,七王妃从另外一顶轿子出来,一脸焦急的拽着她走了进去。

    七王妃偶尔也到这里来,此间护卫差人也是认识的,行礼请进,倒是对翘楚多看了几眼。

    进了院子,行不久,便到尚书房。

    门外差人进去报,随即请二人进。

    翘楚进得去,还在门口,便见内里气氛肃穆却又有几分诡异。

    一桌为界,一侧,七皇子和十皇子被两名差人按压在地上,又另有两人拿着板杖候着,十王妃惊惶无措的站在旁边,哀求的看着刑部尚书和另外两名侍郎,六皇子也在。几个男人却微垂着头,谨慎站着,没有出声。郎霖铃和沈清苓都在,站在桌案旁边,郎霖铃身旁还站着一名秀丽女子,应该便是她的堂姐。三人脸色都不大好。

    这当中最悠然自得的只有桌案后的男人。

    他甚至在吃饭,意态慵懒。

    翘楚有种认知,即便眼前七、十二人被打着,这个男人还是能安静不惊吃他的。

    这是第一次她清清楚楚感觉到他那种生杀予夺的气势。

    众人的目光很快落到她身上。

    郎霖铃和沈清苓微微变了脸色,沈清苓随即垂下眼睑,翻下一层阴影。刑部几名官员立刻走到她面前,给她恭恭敬敬见礼,甚至六皇子也向她弯腰一揖,这亦是她第一次接受到睿王府以外的这种礼遇。

    一切都不同了。

    她心里为他欢喜,亦有丝难说的迷茫。

    上官惊鸿却反是最后看过来的,放下箸子,眸光微眯。

    翘楚看着他略带沉深的目光,心里微微一怔,七王妃跌跌撞撞的走到七皇子身边,颤声道:“爷,翘妹妹答应援手,你没事了。”

    七皇子本来面如土色,这时大喜过望,十皇子和十王妃闻言,立刻也看向她。翘楚心里叹了口气,只听得十王妃眸含哀求,哽咽道:“求翘姐姐也救救我家爷。”

    其实翘楚会过来,一来是看七王妃怀着身孕,她心有不忍,但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而是她忆及问责七皇子十皇子这件事里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正要开口,却听得上官惊鸿淡淡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一双眼睛相鹰一样在她身上上下缓缓滑过,很是犀利,却又似带着疏离。

    翘楚心下一沉,她的预感没有错。从昨天起,她就开始有这种感觉,他对她……方才沈清苓那投在脸上的阴影仿佛也轻轻压在她心头。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回去吧,霖铃你也一起回罢。”

    他说罢,继续吃饭,翘楚却又是一怔,他没说清苓。

    他要清苓留下来吗。

    她想起那个奇怪的地方,便要过去问他,上官惊鸿却止住她,“你想问什么就在那里问,不必遮掩。”

    沈清苓眼里有着薄薄的笑,翘楚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只轻声道:“我想你,所以过来了。”

    这也是心里话之一,她不卑不亢说完,安静地转身离去。

    363

    来时匆匆,这时走过,方发觉院里有颗类似梅李的果子树。

    初夏,果子还青青小小的,她却有些馋这些。

    她弯腰抚住走有些泛酸的胃部,心里也是闷闷的,肚腹一暖,已被人半带进怀里,背后的人微微沉声问道:“可是哪里见难受?”

    手腕被迅速扣上,话语里的紧张表露无遗。

    翘楚嘴角浮起丝笑意,一句我想你,总算赌赢了。

    他在乎,很在乎!

    她缓缓转过身,果见上官惊鸿眸光阴沉却紧张。

    她指了指果子树道:“我没带饯果脯过来,现在想吃这个。”

    她说着咂巴了一下嘴巴,“很想吃。”

    上官惊鸿狠狠盯了她一眼,一个旋身跃高,很快大手便拽下数串果枝。

    四周守院的差役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堂堂一个重权在握的亲王会做这种事。

    翘楚伸手去拿,上官惊鸿打了她的手一下,便牵着她向一个地方走去。

    “八爷,那这刑责该怎么……”

    侧背,尚书的声音有些惶恐的传来。

    上官惊鸿眸光一动,携她转过身,翘楚想了想,道:“大人,八爷方才说,七哥和十哥也是此间老人了,有些错实是不该犯,否则怎为皇上分忧呢?姑念初犯,这次便从轻发落,每人杖十板。”

    七皇子等人随在尚书之后,闻言都又惊又喜,本来每人一百的刑杖,这时却可减到十板,但又随即迟疑,这不过是翘楚所说,可作数吗?上官惊鸿握着翘楚的手,并没有说话。

    经夏王府那天之后,人人都畏惧眼前这个昔日温文的男人,众人忐忑不安,一颗心正悬到嗓子眼上,却听得上官惊鸿突然淡淡“嗯”了声。

    七王妃和十王妃大喜过望,想起之前种种,都尴尬却又感激的看向翘楚,两名皇子更是一揖到地答谢。

    郎霖铃自嘲一笑,淡淡瞥了沈清苓一眼,却见她虽紧蹙着眉头,嘴角还是有抹浅弧。

    上官惊鸿看向六皇子,“虽带了家仆,还是烦劳六哥代我送郎妃和沈姑娘一程。”

    六皇子忙道:“应该的,八弟不必客气。”

    “惊鸿,那我先回去了,你今晚过来咱们再谈。”

    临走前,沈清苓突然返身道。

    翘楚看众人都悄悄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清苓一下,她心里微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平静。上官惊鸿将她一揽,又将手中的果子扔给旁边一名差役,“去洗一洗。”

    他说罢,淡淡看向尚书,“尚书大人,本王借你此处办公,可好?”

    尚书悄悄看了看翘楚,恭敬答道:“八爷随意便是。”

    ……

    最后,只剩两人回房。

    差役送上洗好的果子,便立刻恭谨的将门关上。

    被圈到男人膝盖上,翘楚道:“你不是要我回去吗?”

    上官惊鸿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她要起身,他放下碗子,一手捞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在自己怀里。

    “咱们说说秦歌的事。”

    翘楚苦笑,果然是秦歌。

    她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找清苓问过了吧,他今晚到清苓那里去也是因为这件事吧?若清苓真的说了出来,会影响到现代吗?

    她正不考虑着该怎么回答,下颌忽而被抓起,他的声音带着情绪,“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他这话反而让她一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清苓似乎还没有告诉他秦歌的事,也是怕影响到后世吗?她顿时松了口气,回去要第一时间找清苓说说这件事,事关秦歌生死,清苓应该能答允暂且不说。

    上官惊鸿看她紧蹙着眉,眸光一沉,想起昨晚沈清苓的话:惊鸿,你容我想想再告诉你秦歌的事。但现在我能告诉你的是,翘楚和秦歌的关系不简单。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即便是现在想来,也仍心如蚁噬,妒火中烧,哪怕那个男人应该是她嫁给他之前,在北地的情人。

    和她相识以来的种种纠缠起伏,让他几乎忘记了她最初嫁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她母亲和部落,让他几乎忘记她曾经选择过上官惊灏,只因为上官惊灏当时是最有能力帮到她的人。

    她是因他的安排,因赐婚嫁给他的。她现在爱他,他知道,但她心里还有一个秦歌。她梦里的声音那般焦急,她爱秦歌吗?

    他不觉加大手上的力道。

    翘楚有些吃痛,却没有去阻止,她伸手摘掉他的铁面,“惊鸿,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源源本本告诉你秦歌的事,你现在只要知道,我只……你……”

    她说着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心中沉重却又羞涩坚定的看着他,说不出那个字,她便用动作告诉他。

    她随即被他拦腰抱起在房中打转,他眼中光芒陡深,是炽烈的喜悦,却又低头抵着她的额喃喃道:“好,我等你。别骗我,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和那个男人,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杀了你们。”

    两人相拥了好一阵子,他才放开她,将她抱到房中一张长榻上,摸了摸她的身,皱眉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盖上,又将桌上一大叠公文都搬到榻上方坐下,将她的头挪到自己膝盖上,“陪我办公。”

    翘楚看他眼下乌青,心疼他疲累,起来坐好,替他揉捏起肩膀来,上官惊鸿享受的谓叹一声,将头轻轻搁到她肩上,闭目小憩。

    翘楚想起那两件事,先是糗他道:“你八爷打谁罚谁,还要定时间?为什么非要过午打?你这人不老实,今天分明便是要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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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爷可没有要你过来,是你自个过来,看去倒像是吃谁的醋去。”

    翘楚可不信他,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之前便在地下室试过,立刻反驳道:“那你说你既存心找茬,为何不立时将那两人打了,上官惊鸿,你这人要害人,还能让人再三到你府上搬救兵找说客?”

    “你若不想见我,那你不会修书一封让那个女人带过来?非得自己跑一趟?”上官惊鸿一声轻嗤,笑声狷狂,“你方才那句话,倒全然是赌爷会不会心疼你去将你追回来?便不是你的真心话了?翘楚,你确实想我了。”

    他心里雪花的亮。翘楚恨得痒痒的,随之失笑,也是,她其实可以修书给他,却全然没有起过这种念头,老老实实的便过了来。

    她看他眼睛微微成缝,低声道:“那你说你坏不坏,明知道我心里有你,这两天还对我冷淡。”

    那句心里有似乎愉悦了他,上官惊鸿一下坐起身来,将她拥进怀里,“你今儿若不来,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你又不肯对我说。”

    所以,我们都还需要学习,学习怎样去爱一个人,不要试探。若我们在知道怎么才能好好去爱这个人之前,已经先爱上了他/她。

    这些话忽而便在她心里轻轻翻腾起来,她带着羞.赧着却在他耳边一一说了来。

    上官惊鸿良久都没说话,拿起公文连看了好几份,方深深看向她,“好。”

    她知道,他方才也在思考。喜悦淡淡慢慢盈满翘楚身心,两人握手靠着,微风带着早雨的清新从窗隙送来,翘楚想了想,又道:“惊鸿,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你说。”

    “由我来告诉你秦歌的事好吗?”

    上官惊鸿何等聪明,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他喜欢现在的日子,若非她那该死的病,他足够快乐了。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秦歌当然也不行。他在查的,他不会放弃,但她要的,他愿意答应她,他希望她快乐的过茛。

    “我答应你,这件事不从沈清苓处问听。”

    他说罢,低头却见翘楚眉眼里都是感.激和笑意,他低叹一声,心头微疼却满满的。

    若她没有这该死的心疾,该有多好。

    他想到这里,皱眉再次问了以前的问题,“你小时候都是怎么混过来的,惹了这么厉害一身毒,影响心肺。”

    翘楚听他说到后来声音已是大不悦,恍惚中想起多年前蟁楼的事,但牵涉到她救太子的目的,还是为了秦歌,这时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遂没有多说,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个擅养毒物的大.娘,还是给她的毒虫咬了,又没有及时服下解药闹的。”

    虽然上官惊鸿眼睛利,但她这话也非假话,她说得极是顺溜,上官惊鸿似乎并没存疑,眉目却骤然一寒。

    翘楚知他心中已是大怒,吐吐舌,心笑,大妃,你自求多福吧。

    她并不知,此时,上官惊鸿自心里也同样想到蟁楼的事,但他自然不会跟她说质子的事,翘眉救过他的事,他不想她胡思乱想,多生枝节,且他其实有种顾虑,不知为何,翘眉身上有种气息,隐隐约约诱.惑着他……他自是不会让她知道半点!

    他虽说一定会治好她,但午夜梦回,他很是恐惧,每晚只有累到极点才能稍稍入睡。

    他不敢在她面前稍露怯惧,他将她抱紧,在头顶轻轻苦笑。

    纵使他天天为她输入内息,她的命也只还剩下不到半年。

    届时,孩子亦是无法顺利出生。

    他最大的希望在西凉和吕宋身上,派到西凉的探子也全数死了——那里冰雪漫天,温度之寒,人一靠近,便即刻送掉性.命。

    吕宋现在仍在找。

    他还有另外一个新希望,他要尽快安排。

    想到这里,他精神顿时一擞,在嘴上偷了个香,柔声道:“你歇一下,老九的好包袱,我将这些处理完毕就带你回府。”

    翘楚歪靠在上官惊鸿肩怀里,在得到他的保证以后,心里亦是安定下来,这事若让清苓来说,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现在这样,她就安心了。她又开始有些恹恹欲.睡,嘀咕道:“惊鸿,你陪我一起歇歇,你也累了。”

    上官惊鸿甚少看到她娇憨的模样,每每看到,总是爱极,这时见她在他怀里轻轻蹭着,心里一荡,几乎便真要抱着她一起睡去,他克制的捏捏她的鼻子,爱怜着轻声斥道:“爷还得做事,不然睿王府垮了,谁养你,还有你肚里那玩意?”

    “那是你的孩子,你便不能好好给他个称呼,老是小怪物,玩艺儿的叫,”翘楚有些嗔恼,“难不成还有别的女人给你生孩子,你不爱我的孩子不成?”

    她说着,从惺忪里略略清醒过来,因为上官惊鸿忽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肌肉,胸.膛、手臂……她拉了拉他的衣襟,上官惊鸿将她圈紧,“我只要你给的孩子。”

    翘楚心里甜滋滋的,闭眼便睡去,却教上官惊鸿轻轻拍打着脸蛋,又弄醒了过来,她有些不悦地瞪向他,上官惊鸿却不鸟她的眼色,眸光幽暗,大掌紧紧托着她的脑勺,有些强硬的问道:“我问你,你当初为何……会喜欢我?若我没有能力救你母.亲,你还会喜欢我吗?”

    翘楚一怔,看他神色突然变得焦灼,似乎那般不肯定,迫切要得到她的答案才安心,她心里顿时变得柔软,最初是因为秦歌,但很快只因为他是他,从成婚的时候,也许更早点儿,她就爱上了他。

    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一种感觉,没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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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么告诉他,上官惊鸿怔了怔,随之笑了,放她睡觉,她被他这一岔,倒是接连相想到方才没问的事情。

    “听说宫里出大事了,天降奇物,你看到没有,到底是什么东西?来”

    上官惊鸿将她重按回膝上,嗟道:“天什么降,倒传得玄乎去了,是今早雨水将御花园一棵大树根部的土壤冲刷开来,几个奴.才发现了在树根处发现了几件古怪物什。”

    “哦,那是什么东西?”

    上官惊鸿失笑,摸摸她的头,“还不睡,我亦是听说的,若是你真有兴趣,我明儿上朝问问去。”

    他说着,看翘楚两眼微微放光,越发好笑,觉得自己也是口贱,这不是揽事上身吗,他身上的事还嫌不多吗,但看她高兴,心里也是满足。

    他拿起一份公文,却见翘楚仍盯着他,叹了口气,“夫人,还有何事,让你过来真是个错误。”

    “那我回去好了……茛”

    翘楚作势要起,上官惊鸿大手一罩,将她的肚腹牢牢挟住,“说!”

    翘楚伸手环住他的腰腹,嗅着他衣衫上的清冽气息,忧虑道:“你今天寻事责罚了你两个兄弟,怕不怕惹火你父皇?”

    “不怕,我明面上回敬,父皇反不会说什么,最怕便是暗地里相害。”

    “呵,你倒利用上你父皇的心理了。”

    “寻什么事,他们确实有错。为了整这两只,爷这两天将他们签批的卷宗全都看了,便知道他们必定有舞弊之行,一查果然。”

    翘楚扑哧便笑,“看你大义凛然的样子,若是你,只怕也舞弊得更厉害!”

    “那是自然,只是爷绝不会像他们那么笨,能教人抓住把柄。”

    那理直气壮的口气,翘楚愣了愣,随即笑翻在上官惊鸿身上,好久,在上官惊鸿呵她痒的时候,才作势投降,啧啧道:“

    你这人怎么那么记仇,”

    “哼,他们当初如何对你,我便是要那七王妃去跪你求你。”

    “那我代他们求情,岂非将你的心血毁坏了,”翘楚做了个歉意的表情,“只是,七王妃到底有孕在身,且我不像你想的透彻,怕你父皇责怪。”

    “而且,你最主要的目的只怕也不是要我来见你。”

    “哦?”上官惊鸿挑眉,眼中却透出丝玩味。

    “你八爷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耍儿女私情的人,你若要我主动找你,睿王府有的是地方,你回府后只要不找我,我还不是要去找你?所以,你将行刑的时间放到午后,其实是要我来求个情。”

    “听上去似乎在理。”

    上官惊鸿淡淡说着,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熠亮,就像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让人赞叹的地方似的。

    翘楚反为羞涩,避开他炙热的眼光。

    “我喜欢聪明的女人……你并不是最擅心计的,但你是我认识的女子之中,最聪明的女人。”

    他低低笑着,随之缓缓而道。

    被爱人称赞,翘楚心里自是喜欢的,哪怕她认为这只是他的溢美之词。

    不知上官惊鸿却确实这么想,亦在这些日子里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否则怎配得上我?”

    翘楚本尚在喜悦微赧当中,闻言一愣,随即被他的厚脸皮折服,笑着去打他。

    上官惊鸿抓住她两手,轻轻放在唇边吻。

    “为何要那么做?”

    玩闹过,翘楚认真问道。

    “你既已将这事处理妥当,为何要问我。”

    上官惊鸿轻声反问,将她的手妥帖的放回披在她身上的他的外袍下。

    “报仇以外,你是想送我一个人情,亦要树立威信,让别人知道你的底线,这样以后谁也不敢再惹你。”翘楚迟疑着道。

    “嗯,你以后在宫内外走动也更容易……”

    听他亲口肯定,翘楚心里渐渐被一种情绪占据——也许是感动,也许不止感动,哪怕他的目的不纯粹,亦不单单只为她,但他对她用了心。

    “你父皇大抵更不喜我了,认为我能左右你,”

    她蜷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却也能让他更加忌讳,不敢轻易动你,否则必损他和我之间的父子之情。”

    翘楚又是一怔,在橘色的光线中,慢慢掬起他的发,“怪不得你的发会白。”

    “白便白,”上官惊鸿不以为然,嗤道:“男人不需长得好看。”

    因为男人的抱负?楚轻轻笑着,却又有着一丝酸楚,看着窗外夕阳,半开玩笑,问道:“惊鸿,若有一天,你的妻子和天下只能要一样,你要哪样。”

    “都要。”

    “若只能要一样呢?”

    “哦,这截然不同的两样也不能双全?”

    “嗯。”

    “那就天下吧。”

    上官惊鸿似笑非笑的说着,却突然重重吻住她。

    翘楚立刻回应了他。

    嗯,那样就好。

    上官惊鸿却有些错愕的放开她,眸光深沉的度量着她,她不介意?

    这一刹,他突然恨她的心窍,他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

    很快又过了几天,这天,上官惊鸿下朝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宫里很快又有个大宫宴。这次宫宴意义非凡。

    西夏王据说因身.体抱恙,没来参加最疼爱的小女儿银屏公主的婚礼,这次过来看银屏,并和淳丰彩宁一起归国。

    听说,西夏王将带最宠爱的两名姬妾过来,那两名女子都有倾城之貌,荣瑞皇帝不甘于人后,为此,这些天,在官家并民间甄选绝色美女,给宫中歌乐坊添色,势要一压西夏。

    而宫中另有新鲜事,却是那几件所谓的天降奇物竟无人能识,连见多识广的司天监也不识得。

    366

    皇帝对这些物什甚为重视,命司天监研究析查。上官惊鸿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到负责保管的司天监那里走了一趟,描述倒和四大说的相去不远,

    只是,让翘楚越发感到好奇的是,见多识广的上官惊鸿竟也不识得这些东西。

    这些天上官惊鸿忙得焦头烂额,宫里,三部,每天辗转各处,大多夜归,她遂也不好意思添乱,虽然她很想让他仔细画出来让她研究研究,不知是职业病还是孕.妇病发作。

    倒是日子寻常了去,便似一台戏一本书没有了跌宕起伏,繁喧落幕,热闹褪色,看众都在散去,但她很是幸福。

    唯一的热闹是听听宫中的小道消息,听说宫里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美人。

    皇帝发狠对内务府说,这选上来的人至少得有太子妃之美。可惜甄选上来的女子美则美矣,却还不足以倾城。

    为此皇帝想了个办法,对翘振宁一家发了邀请到朝歌来参加宫宴,说是许久不见,既逢大热闹,相邀爱卿,实是借此让翘容过来。

    翘容也是极美的。这样到时至少不比西夏逊色了去。

    彼时,众人在竹屋外小聚,是听上官惊鸿和宁王说的,都笑得不行酚。

    四大嚷嚷说,让她服下绝颜丹的解药,那东陵便有三美了。

    众人听闻,一默之下都说抚掌说好。

    大家都已经知道她服食过绝颜丹的事,而上官惊鸿已将解药制出来。

    上官惊鸿却说不行。

    其实,关于这事,她回来后二人便有过共识,上官惊鸿要她将绝颜丹留着,等他成事之后再用。她开始不明白他的心思,后来在知道皇帝已经得悉夜搜太子府的事之后,方知道,她的容颜只会让皇帝杀心更重。

    而那晚众人离去之后,上官惊鸿对她说,翘楚,绝颜丹到不需退路的时候,或许是已无退路的时候再吃楗。

    她答应了他。

    原来,他平日在众人面前决断自信,内里亦是顾虑重重,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他已经考虑过最终会失败的后果。

    ……

    日子平凡的过去。

    但这样就够。

    她小心翼翼谨守着这份平淡美好。譬如,因怕别人诟病睿王排场什么不多带睿王府的人到刑部去;譬如,从刑部回来的那天,晚上带着美人去和清苓见了个面,保护自己。

    她们约在林里见面,四下昏黑,但还是可见清苓脸上的愤怒,问,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他说秦歌的事只等你告诉他,我说什么他亦是不信。

    于是,她知道今晚上官惊鸿已经找过清苓,也明白了上官惊鸿的态度。

    遂没有再和清苓说什么。

    本来找清苓商讨便是最难为的方法,后来在刑部里她终究向上官惊鸿提出了由她告诉他。

    没想到上官惊鸿应允了,也做到了。

    临走的时候,美人警惕的说,林里还有人。

    她猜测,那人大概是宗璞。

    但无论是谁都好,只要和上官惊鸿彼此信任爱护,他们一定能很好的走下去,到她生命结束,却也是幸福的告结。

    ……

    翘楚淡淡想着,拿起身旁的凳子和纱灯走出去。

    时间已晚,之前已让四大和美人回去休息。

    守夜的几名婢女向她施礼,她点头回应,放下凳子,又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亲自将纱灯挂到门楣侧的一个悬钩上。

    就像以前嘱咐景平留盏灯火一样,如今,她晚晚这样做,想告诉他,无论他多晚回来,她都在等他。

    她明白他的操劳,这看去没有用的举动是她能为他做的。

    这时,她正要回房去,却见他正领着景平等人从院门口走进来。

    上官惊鸿看到她,突然顿住脚步,眸光微有些闪烁,随即低斥道:“都多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今晚是想些絮事晚了,往日确实早已歇下。她吐吐舌,察觉到他语气里丝似乎隐隐有丝烦.躁,今天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老铁几人给她见礼,她却注意到他们几人的脸色似乎也不甚好,很是凝重,但他眯眸看了看门外的纱灯,目光立时又添了丝柔和。

    “莫过来,今天和三部的官员一道吃了些酒,酒气重,你受不了那味道,回房等我。”

    她正要迎上去,上官惊鸿却有些严厉的止住她。

    虽然他的语气不甚好,她还是点点头,回了房。

    在床.上躺了一会,惦记着他,还是下了.床到书房去。

    景平等人都已回去休息,书房门外只有两名男仆候着。

    仆人看到她,正要施礼,她笑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推门进去。房里屏风后一阵烟雾缭绕,他怕吵着她,果然在这边沐浴。

    他的外袍单衣凌乱的散撤在地上,她随手捡拾起来,一股幽香蓦然钻进鼻子。

    那是一股女子的脂粉香气……

    她登时愣住,突然明白,他今晚大抵是和官员到风月场所吃酒去了,毋怪方才——

    她摇头一笑,她是信他的,将衣服轻轻放回地上,又有些奇怪,

    他耳目聪敏,她虽蹑了手脚进来,他也绝不可不察觉。

    她蹙眉走到屏风之后,却见上官惊鸿头歪倚在木桶上,呼息微微,却是已经睡熟。

    她心里一疼,叹了口气,拿起搭放在桶边的帕子,转念一想,还是出了去,低声吩咐了两名男仆几句。

    367

    不同于往日,今晚上官惊鸿轻着手脚上.床搂过她的时候,她清醒着。

    “楚儿,我过几天去将郎霖铃接回府。”

    郎霖铃自那天从刑部回来,便又回了郎家去,清苓这些天里也很是安静,几乎足不出户。

    她说了声“好”,想了想,又加了句“惊鸿,你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行,不必向我解释,我信你。”

    上官惊鸿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用力抱紧。

    …郎…

    她希望上官惊鸿和官员到勾栏院吃酒只是出于一种交际,而非他出了什么事。她没有问,她怕他担心她的担心。

    但似乎确实是她多虞了,因为宫里并没传出什么消息。

    上官惊鸿没有事,她却病了。

    东陵的夏夜深夜有些微寒,她昨夜出入书房,没有注意多加件衣服,翌日起来不久便见发烧。也许是担心的。

    上官惊鸿心疼得不得了,一接到府中来报,什么部也顾不得去了,下朝便回了家。

    虽早有上次那名随行的暗卫给她诊断过开了药,上官惊鸿回来又给她结结实实扎了几针,抱了一大堆公文到床.上看,盯着她睡觉渖。

    她这些天白天都睡得多,这病着又睡了一天,

    到晚上的时候,实在睡不了,便枕在上官惊鸿膝上,骨碌碌的看他看公文。

    女人在他膝上翻来覆去的,上官惊鸿心猿意马,这些天忙,回来她睡的香甜,又不忍弄醒她,也没有好好亲热过,熬着又看了几份,终于低咒一声,将公文推了,抱着她亲热起来。

    当然,她还病着,他也没敢怎么折腾,也只是亲亲摸摸左右解个心痒。

    翘楚正笑着躲着,老铁在门口求见。

    上官惊鸿用被子将她盖严,又扯下帷帐,方走到门口。

    他很快折回来,眉头紧皱,似在烦恼什么事情。

    “怎么了?”翘楚有些担心,去拉他的手。

    上官惊鸿摸了摸她的头,“我得出去一趟赴个约。”

    “去吧。”二人虽在一起,但这些天终究聚少离,翘楚不免有些失望,却笑笑说道。

    “你病了。”

    “大国手,我被你扎了针,灌了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没有信心,嗯?”

    “不行……”上官惊鸿微一沉吟,“嗯,我把你也带上。”

    吓?!

    ……

    睇着眼前的好风光,翘楚宁愿上官惊鸿没有将她带上。

    天香阁又见天香阁。

    没想到他要赴的约竟在这个地方——

    只是,她明白他的心情。

    她一直知道,她的病不适宜要孩子,孩子可能有残缺,她的心脏亦加重太多负荷,但真的怀上了,她便不舍得了,作为大夫的上官惊鸿只有更加清楚,只是他一直顾忌着她的心情,也认为孩子会让她想活下去的欲.望更强.烈,才让她留下来。

    如今,她只要有一点小病,他都紧张无比。

    ……

    老鸨亲自来迎的,今非昔比。

    虽然她之前已经知道要来见的是什么人,但门开一下,她还是有些紧张。

    秀美的女子眼眸带着灿烂笑意,看着她旁边的上官惊鸿,“你来了。”

    这女人是彩宁。

    幸好上官惊鸿将她重新妆容了,打扮成一个小厮,彩宁并没有将她认出来,否则,岂不尴尬,毕竟,彩宁对上官惊鸿曾动过心思。她这电灯泡——

    而此番邀约,似乎也有些含义。

    因为,淳丰没在,而彩宁也没有带婢女过来。

    “睿王,你我单独一谈何如?”

    坐下后,彩宁瞥了她一眼。

    上官惊鸿一笑,拈过衣袖,亲自起身为彩宁斟了酒,“无妨,这是我心腹之人。”

    彩宁无疑是不悦的,眉眼里闪过一丝阴霾,翘楚紧张饶有趣味亦无奈——并非她自己想过来的,这还得站呢。只是,她也委实好奇彩宁找上官惊鸿的目的。

    “彩宁之前在天香阁里若有何冒失得罪之处,还望睿王包涵恕罪。”

    早便觉得这女子不简单,彩宁果然没令她失望,本是对坐着,彩宁移坐到上官惊鸿身旁的位子,红唇潋滟,薄带了一份娇媚,缓缓挨近上官惊鸿,将她完全无视。

    翘楚腹诽句,继续看戏。

    上官惊鸿也没有避开,双手规规矩矩的却也没有任何动作,简单一句,“公主言重。”

    彩宁微微吁了口气,眯眸盯着上官惊鸿看了良久,忽而低低笑出声来,“彩宁自小随在我王兄西夏王身边,自问阅人不浅,唯独看不准你这个人。”

    “若说你没有夺位之心,我绝对不信,那是没有看过你上战场的人才会那么认为。那样的眼神,是必定要站到巅峰才甘心的——”

    “公主有话直说便是。”

    上官惊鸿本一直淡淡看着盏中液,这时缓缓抬头,盯住彩宁。

    彩宁在他略带犀利的眸光下,秀眉一蹙,仰头将酒饮尽,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咬牙道:“西夏儿女自小长在漠原,也学不来东陵女子忸怩,彩宁既数次在百人面前亦敢对睿王示好,此时也不必避嫌,睿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我成婚,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睿王几番有意无意拒绝,到底在考虑什么,不妨开出你的价码。”

    她说罢,又微微挑了眉眼看向上官惊鸿,两颊虽红晕映然,但那句开出你的价码却大有女尊之风,若非她看中的对象是上官惊鸿,翘楚必定要说声好。只是不知上官惊鸿要怎么回答——

    368

    “公主美意,惊鸿此生铭感在心,惊鸿仍是那句,公主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到惊鸿的地方,惊鸿能力所及,必定全力以赴。”

    “内子染病在身,今宵你我就此别过。”

    翘楚大是怔愣,并没想到上官惊鸿会这样回答,彩宁亦然。

    半晌,她犹自有些不可置信的笑道:“当真没有任何价码?”

    “没有。”

    上官惊鸿说着,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出来——

    两名女子都是一怔,是当日宴上彩宁献给上官惊鸿、上官惊鸿后又转送翘楚的“哈达”,这幅长绢翘楚几乎已经忘记了,那天正值她逃离皇宫,东西是她后来帮清苓换衣服的时候,放到清苓怀里的。

    上官惊鸿趋前一步,彩宁半僵着身子看着他将绫绢挂到她脖颈上,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憎恨的光芒从眼里一点点透出,一字一字道:“上官惊鸿,你会后悔的,一定会。”

    “嗯,”上官惊鸿笑了笑,一招已然怔呆掉的翘楚,“小楚子,走吧。来”

    ……

    两人走到门口,彩宁有些凌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上官惊鸿,给我一个理由。”

    翘楚看向上官惊鸿,想看他怎么说,却不妨他也正盯向她,在她怔仲间,他的手突然伸到她头上去,她的方巾顿时教他扯下,露出一头青丝。

    “公主,我心有所骛,娶你无异是相负。我并非善男信女,却敬公主一介英杰。”

    上官惊鸿轻声说着,眸光一扬,落到彩宁的“哈达”上,“那是公主对惊鸿的心意,亦是惊鸿还公主的心意。”

    彩宁捏住绢子,微微一震,随之紧紧盯着翘楚,辨别着,“你是……翘妃?茛”

    虽没用人皮面具,翘楚脸上却教上官惊鸿画过妆,容貌略有更改——看彩宁逼问,微一迟疑,终究点了点头。

    “睿王,娘娘,恕彩宁不送了。”

    彩宁仰起下巴,冷冷笑道。

    ……

    两人携手走到门口,翘楚凝向远处灯火,轻声道:“彩宁说的其实不错,现下两国相互制约,暂无战祸,你娶了她,便等于能得到西夏的兵力相助,彩宁甚至比彩屏更能说上话。”

    “嗯,彩宁这个女子,我亦甚是中意,她与西夏王实是异.母兄妹,她母.亲并不受宠,她能得到西夏王的信任和今日的荣耀,也是在宫中爬摸打滚过来的。”

    “且她是个有鸿鹄之志的女子,抱负大。”

    上官惊鸿握紧她的手,淡淡回道。

    翘楚更是一震,随即笑道:“你倒是打听得清楚,可后悔了?”

    “若是往日我会娶她,但今天所为却是不悔。”

    声音仍是淡淡而来,翘楚却几乎止不住唇边笑意,上官惊鸿同样笑着,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掸。

    “其实你没必要带我过来,”翘楚很快生了忧虑,“若你实在担心我,你大可推掉今儿之邀,改天回约。”

    她说完没听到上官惊鸿回答,正奇怪,却见他眯眸看向前方街道。

    翘楚一怔,随看过去,却见上官惊灏领着曹昭南和王莽走过来。

    这一照面,双方都是有些讶然。

    上官惊灏却随之淡淡一笑,目光掠过二人交握的手,快步进了天香阁。

    互不招呼。

    翘楚不知为何却莫名打了个冷战,只觉方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男人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人心生寒意。

    是太子府里的回忆作怪吗。

    似乎不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怕他,很怕。

    以前明明没有这种感觉,哪怕经过太子府的事,便连曹王二人给她感觉亦很不同……

    上官惊鸿几乎是立刻感觉到她的战栗,将她揽紧,立下便离开天香阁。

    “莫怕,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上官惊鸿也不用王府的马车,径自领着她走进热闹的人群中,上官惊鸿低压着声音却坚定的一遍一遍在她耳畔道着。

    街上的热闹将她的骇意慢慢蒸减了去,她依偎在他宽厚有力的怀抱里,渐渐安定下来,上官惊鸿大约是以为她在害怕太子府里的遭遇,她回握紧他的手,低声解释道:“惊鸿,我在太子府虽是受了惊吓,但……没有被他欺负过。”

    上官惊鸿一震,瞳孔猛力一缩,紧紧盯着她,良久,才用力往她头上一揉,将她抱进怀里。

    他其实是在意的,是啊,怎么可能不在意,她一直没有跟他解释,他也从没问她,因为怕她难过——翘楚眼里不觉有些湿润。

    上官惊鸿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丑八怪,回家吧。”

    她使劲点了点头,想起方才的问话,压下心里莫名的害怕,正想问他,上官惊鸿却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的,道:“若是改日,彩宁是不会再见我了。她送来的拜帖说的明明白白,若我今晚不来,再无会面之期。”

    他傲然一笑,续道:“原来她还约了二哥,我没错看她,这女子果是个决断之人。”

    “若你不承,她便和上官惊灏……”

    “嗯。”

    *****

    天香阁。

    “佛主,你为何如此在意那个女子?”曹昭南缓缓问道。

    369

    上官惊灏没有答话,只是想起多日前的事。.

    上官惊鸿原来早带了真美人进宫,荣瑞已经查过,他提出的漏洞已不是漏洞。

    只记得皇帝将一切说罢,冷冷睇着他,惊怒之下,他当时亦是脾气上来,问皇帝,父皇可是有意改立?

    皇帝忽而笑了,良久,说,你心里只有权.欲,父亲和兄弟又都是什么?朕若真要改立亦是你逼的。

    …槐…

    皇帝还在犹豫,他知道;但皇帝的心已经开始向上官惊鸿偏移,他亦知道。

    没有哪一次比那一刻更清楚。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在汗流一颊叫喊着“本尊便是为权而来又何如”之中醒来,惊晓了天色,黑夜在忽然而至的雷鸣声中破晓。

    千年一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掇。

    云海缭绕中金光万丈,那被燃烧着的大殿,便是他不坏之身,也感到皮肉焦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懂了,你来是探看他的典籍经义,明白赢不了就……他是你弟弟,你怎能这样害他……”

    “你跟不跟我走?”

    “不跟。”

    “你既不愿跟我走,那就去死吧。”

    尖锐的爪牙撕破手腕的皮肉,女.体幻化成一团白绒从他身上跃落,他亦是怒了,一个结印打到那东西身上,它摇摇晃晃,却飞快窜进火光里。

    ……

    后来,九重天外。

    “溯镜可看过去之事,然飞天殿失火之前,镜海天之镜全数被封印,无法查探,你实话说,火可是你为之?”

    “师尊,并无此事。”

    “不管是或否,沧念,你且随飞天一并到人界历劫罢。”

    “师尊认定沧念权.欲之念深重?”

    “我二人并无如此一说,这乃从你口中释出之惑,可见你心亦然。”

    ……

    无法参透权.欲之念便无法归位,可笑!

    天亦助他。

    两大古佛曾立下严禁帮助历劫诸人恢复前生记忆的规定,但此番他却因强烈的欲.念而苏醒,先飞天苏醒,而古佛却突历涅磐重生之劫。不久前已在九重天里圆寂,魂灵沉睡,等待肉.体再生。

    否则,他手下三大主佛中亦不能在感觉到他苏醒后,立即到他身边辅助。曹王二人本便是其中两名主佛分魂所生,如今算是魂魄归整。留一名主佛在天界时刻注意龙非离和龙无霜的行动足可,因为如今没有一个神佛能使用术法。

    据两名主佛说,两大古佛早将镜海地再次封印,谁都不可在那里窥得过去未来之事;历劫之前,他们更将身.体神力悉数散去,用以封印天地间所有神佛魔妖的力量。

    本来,有些神佛的力量,古佛亦无法封印,譬如他、飞天和龙非离。然龙非离大伤未愈,神暂无法反噬古佛的封印,力量被暂时锁住;他和飞天在人界尚未苏醒已被封印。

    如今,神佛只能在两界行走,在古佛重生前暂无力量。

    这个新局面反有助于他。在古佛重生前,他要飞天历劫失败,他则将自身被封印的神力通过坐禅修炼法门恢复过来,届时飞天在苏醒前历劫失败,再也无法归位,龙非离神力仍然被封,他只要在古佛重生前回到天界,将其在九重天内沉睡的魂灵消灭,则天地浩大,却再无可阻他之人。

    老秃驴不让他掌权,他偏要掌权,便从这花花人界开始!

    *****

    “沧念佛主?”

    上官惊灏略一沉吟,回道:“你们都认为飞天前生爱的女子是茯苓?”

    曹昭南和王莽一讶,随之颔首。

    “嗯,按历劫前种种看来委实是,但上官惊鸿对翘楚的情愫似乎并不简单……这个翘楚到底会是前世的谁?”上官惊灏轻声说着,脑里慢慢映过一名女子的模样,笑容若兮,眸似海蓝。

    他眉目一沉,随即想道:那只小妖.精早已灰飞烟灭,再说她与飞天平素虽看似纠葛,但到死飞天都不肯抱她,不该是她……”

    王莽道:“佛主,依属下看,且不管这翘楚前生是何人,飞天历劫前,未必不会施手段,让其他女子在这一世里作为他最爱之人出现,以掩人耳目。飞天并没有想到,他与茯苓亲热一幕会被天人无意窥到,在秘密捅出之前,他已下了界。”

    “确是。佛主,你想那燃灯最是铁面,青萍则不然,青萍既将茯苓送到另一个世界,想借此分开飞天和茯苓,便可知飞天确实对茯苓动了情。”

    曹昭南也点头赞同,上官惊灏仍旧微微皱眉,“容孤想一想,至于如今,便先假定飞天爱的女子是茯苓,一切计算暂按此来走。”

    “是。”

    “孤还有一个疑问,青萍既将茯苓放到异界,此事必定极为隐秘。你们却是从何得知的?”

    曹眧南道:“禀佛主,天后小七的义女年琳琅当日在西海为我们的人所伤,小七闻讯赶来,将之救走,这位天后娘.娘灵力极弱,本不可能逃脱,却带着年琳琅瞬间消失,神佛回报,我三人方惊觉那恐是飞天的逆光札。我们追踪过去,在中国西宁街十八号古玩店前发现林思微,纵使转世,她身上仍带有茯苓的气息,青萍既负责转生之事,我们便明白必定是青萍做了手脚。林思微在古玩店前盘桓,嘴里说着秦歌的名字,我们特此查了秦歌这个人。后来我幻化成秦歌,借秦歌之名将她送回东陵,并暗示她辅助上官惊鸿,藉此建立感情,唤回前世之情。”

    “秦歌?”

    370

    “按人界的说法,他是飞天的第三生,但镜海天已封,无法查看过去未来。我们都不知道飞天为何会到了中国,但秦歌在中国却已经死了。”.

    上官惊灏眉头愈紧,良久,才轻声笑道:“这里的事会直接影响到第三生,孤不会让飞天有机会再到中国,所有事都将在这一生改写、了结!”

    他说到最后,语气尽数而戾。

    “是,佛主。”

    曹、王二人对望一眼,恭敬答着,却又听到上官惊灏道:“仍以今生名号相称便可。中国之行,你们可还曾遇到甚古怪之事?”

    王莽一想,忙道:“殿下,确有一件怪事,曹总管与属下将茯苓送到幼年的沈清苓身上,因要察看成效,一段时间里曾留在东陵,有一晚却见茯苓之魂被一抹魂灵从清苓身子里挤出……”

    上官惊灏微微一震,随之陷入沉思。

    “哟,殿下爷到了,公主在里面侯着,老身为殿下带路。”

    老鸨从里间走出,一看三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毕恭毕敬对上官惊灏道。

    到得厢房门外,上官惊灏吩咐曹王二人,“你们在这里等我。”

    老鸨敲门。

    “请进”。

    彩宁的声音略带沙哑传来,上官惊灏一凛,推门进去,看到里面情景,微微一笑,桌子放了一把剪刀,一幅绫绢被剪得稀烂搁在桌上。

    “公主方才见过孤八弟?”

    “嗯,”彩宁迎上他的目光,眼眸微眯,“还有翘妃,彩宁告诉睿王,当日宫宴之辱,他终有一天会后悔。”

    “此仇,便让孤替公主来代劳如何?”

    上官惊灏走近彩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彩宁没有拒绝,只轻声问道:“殿下不怪彩宁此前无礼?”

    “八弟当日一战想必骁勇,惊灏只遗憾彼时因事不曾出战。”

    彩宁低声笑了出来,又问,“殿下可知彩宁为何想与东陵能者联姻?”

    “美人爱英雄,古来有之……”

    上官惊灏说着,将彩宁一把抱起,向床榻走去……

    “殿下,彩宁虽是西夏儿女,不拘礼节,但你我若……”彩宁腮泛桃红,一瞥自己微开的襟口,低喘着道:“仍需成婚之后。”

    “惊灏必予公主大典盛筵,只是不在……近日。”

    “哦?”

    “你我会面之事必定很快传出,只是,今日之事,仍是公主拒绝了惊灏。”

    东陵的暴风雨就要来了吗,彩宁一怔,瞳中一点光芒却慢慢变得深彻,“好个殿下爷,呵呵,那彩宁岂非仍恋着那铁面睿王?”

    *****

    翘楚记得昨晚临睡前问了上官惊鸿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明明条件不好。上官惊鸿的回答有些意思,他说,因为和我一起便是共患难,而我似乎有些能力,患难之后的感情,能换东西。

    她问,那我能换什么。

    上官惊鸿一脸坏笑,说,本王。

    他说着猛地扑向她,两人一个狂喜,一个心有恐惧忧戚,都极渴望对方,差点擦枪走火。后来上官惊鸿恨恨的冲了几次澡。

    ……

    她笑了笑,刚想闭目养个神,美人在轿外说,“主子,到了。”

    她下了轿,往前面的宫殿打量去。

    今儿进了宫,这是庄妃的宫殿。

    她的身子今日还有些怏怏的,上官惊鸿本让她留在府里休息,但既是庄妃的邀请,她就没有拒绝。

    毕竟庄妃养育过上官惊鸿,又是上官惊骢和小九儿的母亲。上官惊鸿和上官惊骢应该在下朝后都会过来。按时间算,此时也该差不多散朝了。

    今日,是庄妃贺新媳,在宫内摆宴小请各王的王妃,说是以后希望各位王妃和银屏多走动,多照拂这位新妃。

    “翘妹妹,你到了。”

    一记亲热的称呼,两个女人随之走过来挽住她,一左一右。

    翘楚有些无奈地向美人使了个眼色,止住美人想揍人的动作,回道:“七嫂,十妹妹。”

    自从刑部的事之后,这两名王妃对她的态度一下转变,有时甚至邀她一起去寺庙拜神,到府中吃茶,只是她生性淡然,不爱交际,而上官惊鸿更是绝不愿意她和她们来往,方一一婉拒了,没有去应酬。

    这时,又有几名王妃过来,热络的打招呼,正妃有之,侧妃亦有,但便连正妃都对她很是礼律。

    拜如今的睿王所赐。

    她摇头一笑,在女官的带领下,和众妃进殿。

    进得去,却见翘眉已经到了,她脸上围了块帕子,说是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各位姊妹。银屏搀着庄妃说话,模样娇憨,看来婆媳二人处得不错。

    小九儿也在,一见到她,便兴奋得立刻扑进她怀里,她遂将他抱起来,逗他说话,庄妃斥责了小九儿几句,小九儿只是不肯走,庄妃无法,冲她歉意笑笑,她只说不要紧,庄妃随之和众人拉起家常来。

    众妃很多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她和翘眉身上,翘楚失笑,她终是当了回主角,她不是多话的人,亦更宁愿和没有心机的小九儿玩耍,而翘眉今日有些奇怪,话很少,不知道是不是真病了,一条纱巾将她的脸盖严,她又一直轻垂着眸,翘楚看不分明。

    突然,翘楚嗅到一阵香气,她顿时一怔,这香气……似曾相识……

    371

    “翘妃?”

    翘楚略有些怔愣,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庄妃,后者正捧着一盒酥糕,递到她面前。方才离远,现在,一股香气幽幽而来。

    旁边十王妃道:“可使不得,哪有让娘娘亲自分发的道理?”

    “看这丫头说的,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再说,今儿难得你等都赏面过来,本宫高兴。”

    ……

    翘楚暗想自己多心,现代香水款式这么多,也会碰上用同一款的,何况是香脂淬取尚不发达的古代。脂粉薰香每个女子都差不多,怎么突然就记起是那天上官惊鸿衣衫上的香气。再说,这是庄妃呢,她倒是想到哪里去了来。

    “娘娘身上的薰香真好闻,是京里香陶斋的新货吧?”

    问话的是六王妃,这香陶斋的香精最是有名,为宫廷所用。外面要买亦是有价无市。

    庄妃一笑,银屏抢先回道:“六嫂,母妃所用的衣物和香料都是母妃家中亲自送进宫的,母妃家里有最好的绸庄和香粉店儿,衣服和香料都只为母妃而作,外头哪有得卖?”

    “妹妹,是六嫂问得拙了,娘娘外家富甲东陵,店肆所产多为宫中指名御用,原来这服饰和香粉更是独特了去,只给娘娘用。”

    庄妃笑道,本宫殿里还有,若你们喜欢,随意拿去用便是。

    众妃一阵笑语,连连道谢茛。

    “翘妹妹,可是身子见不爽?”

    佩兰的声音略带担忧传来,因着她处境改变,如今在外,佩兰也和众人一样对她热络,方才自然,但这担忧却是真担忧,翘楚知道是自己的过份安静让佩兰担心了,连忙一笑摇头,默默掰了点酥糕去喂小九儿。

    小九儿吃的欢,看翘楚有些发呆,脑袋自动自发的凑到她手中啃了口,他也不是个独食的孩子,将自己啃了嘴的酥糕推到翘楚嘴边,奶声奶气道:“八嫂嫂,你也吃。”

    翘楚终于有些失笑,她也不介意小九儿的口水,刚凑近唇,手腕却倏地被一股大力抓住。

    “八爷……”

    随着一声声礼敬的招呼,翘楚抬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锦袍男子,上官惊鸿眸里明显渗着不悦,将她手上的糕点夺下,一把塞进小九儿嘴里,小九儿“哇”的一声,吓得跑回庄妃怀里。

    庄妃一声冷笑,众人一阵错愕,也不敢出声,庄妃惹不得,睿王更是惹不得,又想,睿王如此宠爱翘妃,面上亦不相让庄妃一下。翘楚正想说句什么圆场,有人先笑道:“娘娘宴请的是各位王妃,不介意我等来蹭个饭吧?”

    翘楚一怔,却见出声的是宁王。他背后还跟了七八个皇子,都是下朝之后一起过来的,上官惊骢也到了。只是,不知为何新婚的上官惊骢眉宇间却有一抹不该有的苍青之色。

    皇子当中,没有上官惊灏。

    上官惊灏和上官惊鸿如今已成水火。庄妃教养过上官惊鸿,今天上官惊鸿过来相贺,他自是不来。但太子毕竟是太子,有太子的气度,并不阻止翘眉过来。

    庄妃笑回宁王,说只怕请不到你们这些贵客。

    这时,老铁突然从门口匆匆奔进,附嘴在上官惊鸿耳里说了几句什么,上官惊鸿向庄妃告歉意,说有事走开一下,去去就回。

    众人看上官惊鸿模样谦礼,想他毕竟仍是看着庄妃的面子,除去翘妃确是他的禁忌——

    上官惊鸿走后,众人又说了会话,庄妃蹙眉看了翘眉一眼,道:“太子妃不若到本宫房里歇一歇,用膳再使人唤你。本宫若早知太子妃染病,说什么也不让太子妃走这一趟,省得如今太子妃盛情难却,抱病过来。”

    翘眉忙道,“娘娘言重了,翘眉只是小病,并不碍事。”

    庄妃人仍是担心,对众人告了声歉,说失陪一下,亲自搀了翘眉进去。

    翘楚心里乱,跟上官惊骢和银屏说了声,带上美人到殿外逛逛。

    走了一会,到得一个幽僻之处,美人突然揽过她,低喝道:“谁在背后,大胆贼人,竟敢跟踪睿王妃?”

    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很快从后面的树坳走出来。

    “姑.娘好耳力。”

    他说着又恭敬的看向翘楚,“翘妃娘娘,我家爷有请。”

    ……

    想起殿中男子的气色,翘楚最终没有拒绝,随少年进了一处废置的园子。美人退进一处残花从中。

    “近日可好。”

    翘楚这时看得更清楚,上官惊骢俊朗的脸庞瘦削了许多,他的气色确然不好。

    “你呢,你好吗?”

    上官惊骢却淡淡反问,眸中却波光深深。

    翘楚苦笑,今天之前,她很好,现在,她不知道。香陶斋的薰香已是难买,何况是自家作的。她这时突然有些怕上官惊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心里又想,自己的想法太疯狂了,一切都是误会罢,回去好好问清楚那个人。

    “你可还好?”

    此刻,她还是更加担心上官惊骢,又问了一句。

    上官惊骢忽而低低笑出声,翘楚看到他眼中竟透出一股衰败来,心里一紧,不觉踏前一步。

    上官惊骢盯着那双依旧离他甚远的绣鞋,亦依旧笑道:“翘楚,我今儿趁机约你并无他意,只想问你一句,你如今可幸福?我听人说,翘妃很是得宠,但那是别人说的,我想听你亲口说一句。”

    372

    上官惊骢话里隐约有抹决绝的意味,翘楚有些怔仲不安,却终是缓缓问道:“若我很好,你……”

    “我不会再找你。”

    上官惊骢亦缓缓答着,瞳孔光芒发灰败却又另有一股灼亮,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似乎在死死压抑着什么,却凝着她,笑道:“小时候,我和八哥都喜欢到这个园子玩,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自小就不喜对方,都不希望对方过来,八哥幼年身体不好,有一回我们打了一架,我将八哥的头打破了……”

    “胜者为王,所以这园子便是你的了?怎么落得如今一副破败光景?”

    翘楚看着满园破碎的盆栽瓦砾,笑着问道,心情难过,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笑,这样才能能让对方不担心。

    “不,后来父皇一怒之下,将园子封了。”

    翘楚一怔,难怪这里如此凋零……

    “这些天每天上下朝,我都会暗暗打量八哥,他眼里有笑意,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不喜欢他,但我知道,他其实也苦。他的改变是因为你。我亦不断探听你的情况,人人都说翘妃很得宠。”

    “后来我生了场病,开始做一个梦,每次会梦到这个园子。楚楚,这个园子就是你。我总想着将你夺到手,亦为此做了违心的事,很好笑呵,如今我终是明白,我所做的最终伤的将是你,舅舅告诉我,父皇已对你动了杀意。”

    “我会保护你。”

    再次想到皇帝的杀意,翘楚亦是浑身一颤,又想起景平曾说过,那紫衣男人是上官惊骢的人,他也为夺嫡在策划什么吧,一股暖意从心中缓缓流过,她为他终于放下而开心,却更为他心疼,她终是负他一腔深情。

    “惊骢,我还是那句,皇位,若你想要,就去争,若不想,便按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过的好,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你不必担心我,你八哥会保护我。”

    “你的幸福,对我来说,亦比什么都重要。”

    阳光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将他轮廓勾勒得很是深刻,如眼中的悲凉却坚定一样。

    翘楚伸手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茛。

    “傻女人,莫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记得我给你的狐氅吗?”上官惊骢爱怜的看着她,想走过去,却很快抑制的止住脚步。

    “自是记得。”

    “这狐氅不简单,为我夏族地方官员所获,先是到了我外公手上,我外公对我外婆最是宠爱,外婆家中人丁单薄,外公甚至让我母.妃随了母.姓。”

    “听说夏海冰夏大人是你家中义子,怪不得他夏姓,你母妃却是庄姓。只是这些和狐氅又有什么关系?”翘楚疑虑道,心房忽而骤收,她有种感觉,这好消息制只怕并不小。

    “狐氅来自一只千年白狐,据说他便是狐族女王的丈夫。白狐在狐族和他族一场大战中为救狐王而死,那场大战在人界,当时狐王身受重伤,被族众仓惶带走,白狐的尸体便遗落人界,后被猎人捡拾了去,剥了皮,取了内丹,那两样东西自此便在人界辗转千年,直到落进我外公手中。”

    翘楚怔怔听着,心思反在那白狐身上,出神道:“都说狐.狸是妖孽,亦能如此深情?”

    “谁说不能?”上官惊骢仰头一笑,续道:“白狐的皮毛制成了狐氅,内丹亦做成了两颗珍药。外公将狐氅给了我,药一颗给了我外婆,一颗给了我母.妃。”

    “后来我母妃将丹药献给了我父皇,我父皇自是大为欣喜,认为我母妃对他爱戴,可惜后来老铁受了重伤,频临生死……”

    “铁叔?”

    “嗯,八哥遂去求父皇赐药,父皇本不同意,后来是母妃求的情,才赐了药。”

    翘楚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心中随之苦笑,他和庄妃情谊果是不浅——只是不知是孺慕之情还是什么。

    “然不久前,我外公和外婆到山中游玩,我外婆被野外毒物咬到,返家数个时辰便撒手西归,我记得八哥说过,那出自白狐内丹的药能愈百毒治生死,只要还有一丝生气,便能救回。若我外婆早已服药,或是中毒后回家立即服药,根本不可能身死。”

    “你的意思是……”

    “我外婆对我母妃爱逾性命,我当时便怀疑她将另一颗丹药给了我母妃。只是我接报后心中恸戚,又怕勾起母妃心事,并没问她。昨日下朝看到睿王府下人来报,说你病了,八哥慌忙离去,上回我的医女替你诊治时便说你心疾严酷,我立即想起这事。楚楚,我会设法帮你拿到丹药,如此你的心疾极有可能治愈。”

    “我的病能治?”

    翘楚忍不住全身颤抖,虽然上官惊鸿告诉她,他一定会设法替她治病,但她知道,他只是安慰她,若能治,他早就替她施手术或是其他。

    她能活下去……

    她伸手掩住嘴,泪水却簌簌而下,流得凶狠。

    上官惊骢方一踏步,双手握紧,停在原地,他甚至不能替她擦掉泪水……

    “惊骢,谢谢你……”

    翘楚话口未完,却见上官惊骢忽然变了脸色,“有人,不可能……谁会来这个早被封了的园子”,他说这身影一闪已跃到她面前,将她揽进怀里,往美人所在的茂密花丛纵身跃进去。

    翘楚被大手轻轻捂住口鼻,见左右二人都一脸警惕,亦满心紧张看了出去,一个女子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373

    是翘眉。

    她不是随庄妃进内休息吗,怎么会来这里?

    她心口突突跳着,却见翘眉蹙眉四处张望着,似在等着什么人。

    过了好阵子,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声音——

    翘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翘眉背后的是一名男子,

    男子是上官惊鸿。

    “八爷是借娘娘此处来与翘眉见一面?”

    “嗯。”

    翘眉眸中映出大抹辉晕,“难为你如此用心……”

    眼前所有景致仿佛都在翻转,翘楚捏紧双手,方找回一丝力量向那靠近的二人看去。

    庄妃和翘眉……原来都和他有纠缠。

    却见上官惊鸿从缓缓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递给翘眉。

    “这是你身上之毒的解药,要见你一面不易,若贸然送到太子府,教二哥知道,你的处境更难,我惟有籍此将药给你。”

    翘眉微微一震,随之低低哽咽出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将解药给我。”

    “互换,很是公平。好了,你回去吧。”

    “公平?不公平!你可知我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

    翘眉几步上前,将上官惊鸿紧紧抱住的那一刹的颤抖,亦在翘楚的心上颤划过。

    “我们是互换解药,可太子并不那么认为,夏王府回去那天,他就打了我……这几天他也打我……”

    上官惊鸿将她推开,但并没有走,微微皱眉转过身,翘眉两眼通红,缓缓摘下面纱。

    二人侧立着,翘楚清楚看到翘眉的脸。

    嘴角破损,红痕淤然,左颊也高高肿起……

    “我知道,当年是你,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意,对不对?”

    翘眉低声说着,再次依偎进上官惊鸿怀里。

    上官惊鸿微微一震,他双手垂在衣侧,没有动作,却亦并没有推开翘眉。

    当年什么。

    他们还有前缘?

    一股冰冷慢慢从眼眶跌到鼻翼上的时候,翘楚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她伸手抚住心口一下,模糊的视线里突见上官惊鸿狠狠推开翘眉,冷冷道:“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能力范围之内,会做出补偿。仅此而已。”

    他说着终是头也不回的快步奔出园子。

    “不,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我知道,我知道……”

    翘眉嘶哑着声音,捏着面纱哭了很久,方咬牙戴上,随之亦快步出了园子。

    ……

    “翘楚……”

    用力摔开放开自己、又握向自己手的大手,翘楚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往眼上一擦,笑道:“惊骢,狼狈的时候,让那人自己呆一呆,好吗?”

    “解药,莫要费心替我拿,别为此影响你和……庄妃的感情,我的病治不好了,不会好了。”

    ……

    上官惊骢没有再追来。

    翘楚方慢慢收住脚步,一看,竟不觉跑到莫愁湖。

    “主子,你莫恼,身子要紧,夏王的解药,咱们一定要要!”美人慌了手脚,口中低低说着,两眼通红,抚紧她的肩膀。

    “睿王他……他可不喜欢翘眉那女人,只是给她解药而已。”

    美人低低不断安慰她,翘楚心中苦涩,是啊,她是不是该庆幸上官惊鸿到底推开了翘眉,但翘眉碰他那一下,他亦是有些感觉的吧,否则,以他决绝的性.情不会不立刻推开她。

    还有庄妃……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到她终于将所有悲恸死死压下,在美人的搀扶下回到庄妃寝殿的时候,却见众人都站在殿外,神色俱是焦急,庄妃,翘眉和上官惊骢都已经回来,上官惊鸿、宁王和一些王子却不见了。

    一看到她,七王妃立刻啊哟一声,跺脚道:“翘妹妹,你这是上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可把八爷急坏了。”

    “噢,他呢?”

    翘楚淡淡问道。

    七王妃一愣,翘楚平素与人交往虽不热忱,但言谈之间却极是温和,也不摆架子,她现在与六王妃、十王妃都极力和翘楚交好,一方面是畏怕睿王,仍为前事忐忑,另一方面倒是真愿意和翘楚亲近,她知道上次的事,翘楚若真要计较,他们都必吃大亏,更无想过报复,现下看她神色冷漠,眉眼间隐隐藏着一股伤痛,心里有些害怕,竟不敢搭话。

    银屏有些不满意,哼了一声,“八嫂,这全部人都在等着你好传膳呢,走走逛逛也得记住个时辰是不是?”

    她还待再说,却见一到冷冽目光掷来,是上管惊骢,她咬咬牙,别过头。

    这时,庄妃亦淡淡笑了声,“翘妃回来便好,总归是本宫这殿小,装不下菩萨。都进去吧。”

    “可不是,三妹往日在北地常常牧马放羊,沙漠泽地自是广阔惯了。”

    一道声音随之轻笑搭口。

    众人看庄妃出言讽刺,翘眉亦搭了话,都一阵尴尬,两边都是得罪不得,亦有不少人悄悄去看翘楚的手,果见薄带茧子。

    美人看各人目光,心里一怒,便要回敬翘眉,翘楚却伸手拦下她,看向庄妃和翘眉,“原来娘.娘也认为这里见小吗,也罢,翘楚便回去牧马放羊去。”

    她说着转身便走,背后一阵低沉挟着怒气却打断了她,“翘楚,你到哪里去了?”

    374

    那样的语气——.

    除去上官惊鸿还有谁?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他领着好些禁军大步走过来,不远处宁王和几个皇子也各自领了禁军,想是去寻她的,难怪他会怒,现在离用膳的时间过了半个时辰不止傀。

    只是,他眸中跳跃着的火光和担心带给她的并非没有往日的甜蜜,而是忽然而至的倦怠。

    她看到旁边女人羡慕的眼光,便连庄妃和翘眉都盯着她。

    在别人眼里看来,那是睿王的紧张和爱宠,倒将她对庄妃的无礼一时忽略了去,她却越发疲惫,到上官惊鸿终于紧紧握上她双手,又带着怒气再问了她一遍的时候,她心中的清明如滴出水来。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哪怕再辛苦走到今天。

    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他,“方才到了一个废置的园子去,看到两只漂亮的鸟儿在那处玩耍,看的出神,忘了时辰。”

    握在手腕中的重量突然跌下诘。

    “爷,臣妾先告退了。”

    她刚好得脱离开,微微侧身之际,看到上官惊骢微微蹙眉,翘眉身子一晃,便是老练如庄妃脸上也有些变色。

    几步之后,只听到上官惊鸿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娘.娘,翘楚身子有些不适,惊鸿先携她回去。告歉了。”

    实际上,上官惊鸿并没有和她一起回府,老铁却一路跟着,约是奉了命,她不知道上官惊鸿去了哪里。

    那个回答并没有带着太多情绪,更多的是,她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为维持这些天来的幸福而沉默。

    她原以为,也许他们回来能谈一谈。

    她让美人回院里,美人本不肯,但看她坚决,咬牙退下——因为房门外老铁找了很多婢女守着,方明也亲自过了来。

    她强撑着吃了点东西睡下。

    睡不着。

    意识有几分昏沉。

    朦胧中,不断有人进来看她。

    似乎是方明。

    他怕她出事吗,却为什么不亲自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愈加迷糊,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被子随之被掀开,她被人猛地抱进怀里。

    那样强硬的举动,那阵熟悉的气息,除去是这个王府的主子还能有谁?

    “我过去只是给她送药。”

    上官惊鸿的声音低沉粗嘎散落在她耳边,语气很是急促。

    她缓缓睁开眼睛来,从他怀里挣开,他不愿用强,亦缓缓将她松开,双手却仍捏在她肩上,她摇头一笑,低道:“惊鸿,送药,我可以,铁叔也可以,甚至庄妃也可以……你心里其实想去见见她吧……看看她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也蓦然顿住,突然发现,这话说出来,他们还怎么谈。

    果然,上官惊鸿变了脸色,却又随之摇头,大手捏得她生疼,“不是那样的,翘楚,听我说……”

    他的眉宇纠结厉害,他突然止住话语,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却转身快步出了去。

    翘楚怔在床.上,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秦冬凝出现在她面前。

    “翘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秦冬凝蹙着眉,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

    驾车的是老铁。

    当驰行了一段时间,秦冬凝领着她走下车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华。

    是一处广阔的野外。

    地上是草沙,不远处有河溪,河溪另一侧远点的地方竟是一片村落人家。

    草地上支了几个帐篷,帐篷前支了个架子,架下篝火燃着柴香,架上烤着半只羊。地上,又放了好些酒具茶具,围在周围盘腿的坐的是她熟悉的人,宁王几人还有睿王府几人,只差沈清苓没有过来。

    嗯,没有过来的还有上官惊鸿。

    她疑惑的被冬凝领着走过去,到她也坐下来,佩兰递给她一盏茶,宁王看着她道:“翘楚,你也许愿意听听几年前一个故事?”

    他的神色没有往日惯有的戏谑,很是庄重。

    翘楚虽满腹奇怪,仍是点了点头,也暂且不去想上官惊鸿的事。

    各人也都很静,认真听着宁王的话,哪怕翘楚从他们脸上看到一种似乎已然知晓的神色。

    “六七年前,你翘部曾迎接过一个贵宾,你还记得是谁吗?”

    “太子。”

    “不,不是太子,是……老八。”

    ……

    木枝被烧得噼里啪啦,就着这种让人安稳的声音,宁王说起很多年前北地的事——那些她曾经历过的事。

    每个人都看着她,眼中都有隐藏的喜悦,翘楚明白他们的心思和心意。但她浑身的振颤却非他们认为的原谅或体.谅上官惊鸿,而是,她真真没想到从一开始就不是别人,而是他。

    质子,蟁楼,包括少年桀骜不驯带着邪气的眉眼在她脑里忽然清晰。

    她突然想,若他们当初便知道对方身份,会不会就更改了这中间的过程,一开始就相知相惜,不至于到如今的千疮百孔之后如履薄冰。

    她缓缓站起来,却看见一个人亦缓缓从最近的一个帐篷里走出来。

    上官惊鸿?

    他紧皱着眉宇,深深看着她,眼中有抹绷紧,便是双手都紧握在一起,但却仍脚步不停,直至走到她面前。

    “翘楚,我确实是想去见见她,当年她曾舍命救过我,这事,五哥他们都知道,不骗你。”

    翘楚心里万水千山,良久,上官惊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自嘲笑着,眸光越发暗了去,她终于低低道:“那便做我的女人吧。眉儿,若有一天我得登尊位,必以天下最贵之聘迎娶你。”

    ——————————————————————————

    谢谢阅读。筒子们,还有一些章节就到宫宴,宫宴以后便是结局篇,篇幅不长了。

    暴君在没完结的时候很多大家说太拖沓,结文的时候大家说仓促了。倾城应该是歌最后一篇超长篇了,和暴君侧重的不同,也许不是大家喜欢的,只希望结局没有暴君的遗憾,接下来可能都写的不快,或者会停几天。

    永远被质疑的月票更新人品问题,歌没什么能解释的,解释也是没用的。票大家投给自己喜欢的文就好。自问从没想过拖稿,风格使然,写的细内容也许不合大家口味,更新的速度不行,尝试过更改时间却失败,让大家失望了,很抱歉。谢谢看过文的每一位!

    375

    握在她脸上的手骤然跌下,便如在庄妃殿外一般。.

    她苦笑,没有看他,但原本已不着痕迹微微退去的各人都很惊讶的看着她,不解她话里意思。

    篝火炙香,村户星空,她弯腰从架子旁拣根木枝扔进火里——他用了心了,大家都用了心了,营造出这么一个气氛。

    从没被这么多人在乎过,该知足的。

    可为什么爱情偏偏这么难为,容不下一丝杂质。女人怎么总爱究真,男人一生要的东西很多,她们往往却只要一份不变,哪怕撕开平静最终伤了自己亦伤了别人。

    但如果这世上还有值得去究真的,除了感情又还有什么。

    她看着火光跃动,眼中湿润。

    “你要睡回家睡。来”

    声音从背后轻轻而来,却低缓得分明带着一股强烈的情绪压抑。

    她直起身子,哽咽着笑回道:“上官惊灏,你爹喊你回家吃饭。”

    “翘眉,我爹不会喊我回家吃饭。”

    声音随之又接续过她的话,几不迟疑,

    翘楚微微掩住嘴,手慢慢抚到头上,那里有着一处很模糊的伤疤,若不仔细看,是断断看不出了……

    伤痛总是只有时间记得茛。

    上官惊鸿慢慢蹲下,手按到脚上,那里也有一处疤痕,亦早已模糊了痕迹。

    “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太子太子妃的?”

    景清搔头,见气氛有些凝窒,呐呐出声又很快在宁王宗璞和景平严厉的目光里住了嘴。

    翘楚终于缓缓抬眸看向上官惊鸿。

    上官惊鸿眼中瞳孔之亮,好似倒映了天幕所有的星光,他没有戴铁面,能清楚看到他辉华光璀般的笑,眼里、唇边,可笑里却尽是沧然。

    他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字将字咬得清晰切齿,“你竟敢对我说慌,凤清大妃固然该死,你更该死,你的心疾便是这么来的。”

    心疾的事,翘楚反倒没有在意,若是为他而得的病,她更是不再遗憾,心里仍为多年前那个画栋明美的彩楼微微恍神,想起两人种种,亦笑着含着泪低头去看篝火。

    “没有翘眉,不会再有谁。”

    火光轻爆,她一惊,已被一股大力揉进怀里。

    “若我能早点知道是你,我会对你好,我不会对你做以前那些混帐的事……”

    火光摇曳着她瘦削的身子,心头那股剧烈痛楚压得他几无法呼吸——上官惊鸿遽然想,她犯病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副光景?

    不知道,为何认为不爱翘眉,心里却隐隐有股躁动,

    是美人本来便和江山连在一起?男人一生求之若竭的东西?

    但这一刻他清楚知道,倾国倾城亦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一丝轻躁便被她抚上额际的动作带走。

    他知道他的心,从此再也装不下其他。

    不单单是舍命之情,是那年她的每一句话。

    哪怕他知道,她本想救的是上官惊灏。因为那时虽还没部落之间的战争,她和她母亲的遭遇却并不好。

    翘楚。

    翘楚。

    他虽早已后悔以前对她所做的种种,却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痛恨自己。

    他看到前方宁王老铁等人眉眼还缀着惊震却亦含笑看着二人,他更加用力抱住她,就像他对她说过的,有些话,他绝不在众人面前说,即管他们是他最亲近的人,有些事,他亦绝不在他们面前做。

    但如今,他只想将她好好抱紧,再也不要错失失去。

    因为她,他甚至可笑请来所有人作证。庄妃殿门口,她的一席话乱了他的心。

    他自问机辩,却惟恐错说什么,宁愿让他人来说。

    换在往日,即便是清苓,他何肯这样做。

    面对她,他所有的原则早已无存。

    “是想带母亲离开北地故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太子’?你怎么那么傻?”

    上官惊鸿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她的肩背上,翘楚苦笑,她没想到竟是在这个情况下揭出当年心疾的事,但他的推断却让她暂时不必去想秦歌的问题。

    翘楚没有回答,上官惊鸿她还在生气,缓缓将她放开,又迅速瞥了宁王一眼,宁王会意,使了个眼色给众人,秦冬凝立刻道:“哎,喝酒吃肉了哟。我肚子都饿扁了。”

    上官惊鸿遂环着翘楚一并坐下,众人看他心情总算大好,不比之前阴沉,精神亦为止一振,方明动手割肉递给上官惊鸿,上官惊鸿拒绝了,亲自去给翘楚伺弄吃的。

    翘眉的事,她选择信他,但一波止,最让人难堪的事还在。

    但也许亦只是她的误会——翘楚虽不想打破此刻大家的快乐,仍是出了声,“惊鸿,我们四处走走好吗?”

    上官惊鸿自是不拂她意,立刻放下匕首,拉她起来,众人亦是知识情趣的,佩兰笑道:“快去吧,莫太晚回来,不然一会只剩下个骨架子,你二人可别怨我们。”

    上官惊鸿挑眉,“若翘楚要吃,本王到溪里捉鱼虾便是。”

    景清嘀咕道:“夫人,你看爷那样子,要回亦是直接带翘主子回帐子,哪还会过来这里。”

    众人一愣,都心照不宣的各自侧头,忍俊不禁。

    翘楚自是明白众人想什么,脸上一热,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悱恻不安。

    ……

    没想到上官惊鸿果真将她带到溪边,他笑道:“想吃鱼虾么,爷捉给你吃。”

    “你和庄妃到底什么关系?”

    他说着当真弯腰去挽袍裤,翘楚咬了咬牙,却终于问了出来。

    376

    梧桐还没到花期,只见叶,不见花。.

    梧桐树下,翘楚看了看被遣到不远处的四大美人和景清,见他们都一脸紧张的盯着她这边看,不觉摇头一笑。这是她最近做得最多的动作,大有无奈之意镑。

    对面,靠得极近的女子微微变了脸色。

    “好,我听完了,先回房了。”

    她正要离去,对方却将她拉住。

    “清苓姑.娘,请放开翘主子。”

    一股疾风往二人相握之处扫去,拉住她的正是沈清苓,动手的却是景清,他比四大和美人更快一步,警戒的盯着清苓。

    清苓背后的阿绣不敢上前动手。今时今日,睿王府内外谁不知道,翘妃是睿王最爱的女人阉。

    清苓一惊,眸光暗了暗,却终是放开了她,淡淡笑道:“你以为我胡说诬造?他看似宠你,但你并没那么重要。”

    “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谢谢。”

    清苓微微一震,盯着她看了片刻方才离开。

    “翘主子,你没事吧。”

    景清小心翼翼的问,翘楚仍是摇头笑笑,看到清苓不快的模样,倒是这些天里唯一的乐事了,可惜这种快乐并没维持多久。

    从宫里回来那天,清苓便找过她,只是她回府便即睡下,方明怕打扰到她休息,将来访的清苓拦下了。

    后来,他们去了野外,清苓知道了,心里不快,去了别庄散心,直到今天回来。

    前些天她受庄妃之邀进宫的事似乎提醒了一直安静的清苓——庄妃和上官惊鸿之间并不单纯的关系。

    清苓方才找到她,让她将四大几人遣到一边,对她说了这事,又说,小九儿大有可能就是上官惊鸿的孩子。

    实际上,她数天前便知道上官惊鸿和庄妃的事,只是没有想到小九儿——

    她伸手抚上眉心。

    还记得上官惊鸿那晚的反应。

    “是谁跟你说的?”

    彼时,他正兴趣怏怏的弯腰给她捕鱼捉虾,闻言倏然直起身子。神色一瞬间换了个人似的,又冷又狠。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否认,而是问是谁说的,她知道,那就是真的了。

    但她感激他的实诚,起码他敢做敢当,没有尝试去骗她,哪怕女人有时其实是很好骗的。

    “不认为欠我一个解释吗?”

    “我和庄敏的事,没什么能解释的,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就在几天前,你衣服上还有她的味道。”

    上官惊鸿眼中露出困.兽般的利芒,痛苦狠意并存。仿佛她是他的仇人一样,他们之前的拥抱和他的歉意,更加珍惜的心情都是假的一样。

    庄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一直不知道的却比清苓更重要的存在?

    终于,他大步上前,用力按着她双肩,沙哑着笑道:“翘眉也好,庄敏也好,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向你保证,我们以后会好好的,只有我和你。”

    他的话没令她欣喜,只让她绝望。

    过去?她以为在她回来之后,二人之间已经有了共识和默契,都是彼此的唯一,原来那时根本不是。

    前事再难堪她可以放下,但为什么几天前他却仍和庄妃亲近。

    然而,他根本不打算给她解释,仿佛在固守着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唯一令她庆幸的是,她如今竟如此豁然,不会为之犯病。

    也许在她心底深处,从来没有真正认定过他们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残缺才是他们既定的宿命。哪怕在那聚少离多、短暂幸福的日子里。

    亦终于,她笑着回看他,“你很脏,上官惊鸿,你真的很脏你知道吗?那是你弟弟的母.亲,你的养母,你父皇的妻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愈悲伤,他们都愈笑得璀璨。

    他闻言举起手掌,眼眸全数而暗,很快又燃起凌厉怒火,煞是骇人。

    劲风从她脸沿擦过——各人似是发现不妥相继而起,吃惊着向二人飞奔而来。

    这掌力道之猛,会很痛吧。但她根本避不开,只能选择闭上眼睛。

    水声轰隆,一阵冰凉溅到她身上。她浑身打颤睁开眼来,只看到上官惊鸿已然走远的身影,溪水表面还搅动着一个一个漩涡。

    他终是没有打她。

    月下,半途中的各人怔愕的看着二人。这一头,那一头。

    ……

    回程的时候,才知道那竟是老宅所在的村落,他的用心终究化为水。

    回到王府这些天,他白天仍是很忙,有时回来,也只会到郎霖铃房里用膳——他后来将郎霖铃接回府了,但他会让老铁几个人轮流守在她身边。

    他亦没到她房里睡。

    只是,她每每在深夜里入睡之际,总觉有人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喃,“别尝试离开我,否则,我必定血洗北地用它做重娶你的聘礼。”

    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实。不知为什么,她最近都没有失眠,睡的极熟,就像被人暗中喂了安眠药一样。但那道声音低得沉得宛似真实。

    不管是不是梦,她都没有打算再走。不比上回,如今王府四周都盯梢着人,皇帝和上官惊灏都不会放过她。她要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且皇帝以前虽答应报她母亲一族周全,但如今部族已不被皇帝祝福。上官惊鸿要动那边的人易如反掌。

    还有两天便是宫宴。今早听景平说,翘振宁夫妇昨日已经到达朝歌,见过皇帝和太子,意.欲过来睿王府拜谒,却教上官惊鸿婉拒了。

    377

    她也不想看到他们,只想看看汨罗,但汨罗一来不在翘部,皇帝并没有另外送信邀请,二来汨罗近日也染了点病,不合适长途跋涉。.

    其实,清苓的话还是给了她重重一击。

    哪怕她和上官惊鸿现在已有些如同陌路,但她说什么也无法想像那个坐在她腿上叫她嫂嫂的小屁孩是他的孩子。

    宫宴是大喜庆,大热闹,然而,她这几天心里总有股强烈的不安之感,较之之前桌方镜的事时更甚来。

    再说,还有什么事比她现在的情况糟糕?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这几天七王妃来找她去庙里拜神什么的,她还真想去一趟。

    “小姐,爷一会看到你专程在这里等他,指不定有多高兴。”

    她让四大几远远站着,自己在园中慢慢散步——清苓既走,她还是更愿意呆在这阳光之下,却突听得一阵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正想避开,对方却已发现她。

    “妹妹。茛”

    “郎姐姐。”

    她赶紧也回打招呼,知道郎霖铃是在这里等上官惊鸿下朝用膳。

    她既搬到书房那边去,不若以前和郎霖铃住在同一处院落,同一条廊道,郎霖铃最近回来了,但二人碰面极少,偶尔会在这园子碰到,简单打个招呼便各自为政。

    她知道,上官惊鸿如今吃宿都在郎霖铃那边,经过这么多的“打击”,练就了心理素质,只要不去想,便不会辣辣的痛。

    她想,这些日子总会过去的。

    即便他将她的路都断了,翅折了,时间过去,将一切磨平,即便她仍被困王府,她亦是自由的。

    她怎么想归怎么想,但她却并不恨郎霖铃。

    正准备寻个借口走开,郎霖铃突然问道:

    “翘楚,有兴趣下盘棋吗?”

    翘楚怔了下,这里没有电脑电视任何娱乐,亦不能为了某个人老犯忧郁,这提议很益智,她最后并没有拒绝。

    但她还是多口问了句为什么。

    “想看看你的能耐到底有多少。”

    郎霖铃看着她,轻轻笑了下,有些自得,有些骄傲,亦有些悲凉。

    ……

    开始围观的只有郎霖铃的婢女扇儿和翘楚那边四大三人,后来从园里经过没活儿的奴.仆都过来围观。

    二人也并不避讳,该怎么下就怎么下,该说什么仍说什么。

    第一局,郎霖铃赢了,用了很短的时间,第二局,翘楚花了很长的时间扳回一局。

    现下是第三局。

    郎霖铃瞥了眼翘楚被围死的一片地域,道:“妹妹,我有种感觉,很快便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了。”

    翘楚想了想她话里的意思,应了声。

    “有些子儿,现在有用,即便拼完生死之后亦很有用处,”

    “拼过生死便到结局时刻,还有用处?”

    “莫忘了下一局又开始了。”

    郎霖铃笑,在棋盘内放下一子,翘楚此时更是完全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笑道:“执子的人懂得。”

    “不,执子的人聪明,也因为本事,不将这些棋子放在眼里,需要旁人提醒。”

    翘楚看看棋盘里,她执白,白子情况已极为不利,她想了想,挥手让围观的人退后。

    众人正看得兴起,虽不是多数人识棋,但其中也不乏会看的上了点年纪的仆人,这些人会做解说,主要这下棋的是两名主子,都饶有兴趣,想知道谁胜谁负——这时看翘楚有命,都有些不甘愿的往后退去,景清最是积极,今日轮到他当值,护守翘楚,见状立刻低吼一声,“退退退,还不快往后退。”

    各人见状,忆及上官惊鸿这些天性.情越发阴沉,虽听说因处理各部事宜得力被皇帝在朝上连赞数次,但不知为何他却并不因此而高兴,反一身寒霜,对翘妃的宠爱倒似不减,每每令方总管等人守着随待吩咐,但却不到翘妃房里去。

    这爷既夜宿郎妃房中,翘楚心情自是好不到哪里去,虽平日温和,遇事极好商量,却不敢多冒犯,提出留在原地看棋的话,一下便退到数米之后去,远远看着。因每一局终,郎、翘二人会以梧桐叶算胜负,赢者得叶。

    翘楚看众人退后,方道:“翘楚明白这些棋子之力,姐姐正好做这提醒之人。”

    郎霖铃这时也神色一整,“我爷爷知他能力,但心里始终存着顾忌;他必定亦望我家相助,只是他脾性冷傲,开不了这个口罢。”

    “他待你虽是最好,对我却始终有情,否则不会将我接回之后便每晚宿在我房内,只是先前我……我亦是令他失望了,他才宿我房内每有意愿却……”

    翘楚心里一紧,又听得郎霖铃压低声音道:“若姐姐亦有孩子,妹妹,你说我爷爷会如何?”

    *****

    花园前隅。

    两名花匠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谁再多说一句,本王便一并罚了。”

    方才旁边又有数名老花匠帮忙相劝,却教眼前一身冷冽的主子一声给截下了。

    本来,这时节多虫害,有些花养不好往日并不至于打罚。

    这主子方下朝回来,行走间,明明看似心情极好,不知业着什么大好之事,他这些天每每是阴酷厉冷了去,还在猜测,他却突然眸色一沉,再便是下令重重杖罚。

    方明和景平对望一眼,景平蹙眉劝去,方明看向老铁,老铁皱眉,半晌,目光一动,道:“既放了话,怕是谁劝都不行了,我去找个他绝不会一并罚了的人过来说情。爷亦是忍了多天了,今儿又得了个好消息,那边这些天却一句话也不曾和他说过……”

    378

    老铁一走,方明和景平始知有猫腻,上官惊鸿拿着小铲药壶调理花草,并没有让护卫动手杖笞。.

    这样的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刑部已发生过,只是那时上官惊鸿目的更复杂一些,眼下上官惊鸿的目的简单,但情况却棘手多了。好端端的便突然闹僵了,没有人知道溪边二人发生了什么事。上官惊鸿不说,方明景平私.下问过翘楚,翘楚亦不肯说。

    老铁很快折了回来,道:“翘主子那边正杀得兴起,一时三刻怕是不会动了。”

    话,他自不会对上官惊鸿说,而是向着方明和景平而说的。

    二人大为怔讶,上官惊鸿却一扔小铲,拂袖站了起来,冷冷道:“杀?她在杀什么?”

    这是多天以来,上官惊鸿第一次主动问起翘楚。

    “正和郎妃在下棋。老铁苦笑道。

    ****傀*

    郎霖铃的话,让翘楚怔愕了好一会,随之微微苦笑。

    郎霖铃将利益关系摆到她面前,希望她能劝上官惊鸿……

    方才老铁过来,似有事找她,她远远做了个手势,示意稍后再找他,先将与郎霖铃这盘棋下完。

    难下的棋。

    “翘楚,你我以前嫌隙,但自你意.欲离府始,我便有心交之。有些话亦不怕对妹妹说。”

    郎霖铃看了眼远处仆众,放下一子,轻道:“我回郎府数日,听闻了些事。近日我表哥府中来了客人,妹妹可知客人来头?诘”

    翘楚听她如此说,心知这客人必定不简单,忽而想起多日在玄湘酒楼所见的紫衣男子……心跳一紧。

    郎霖铃看她凝神,续道:“此人乃是我爹过命之交燕翔国国主幼弟燕王爷之子,燕紫熙。”

    “燕国与东陵有城池交界,多年来城邦默认为东陵所有,然数年前,燕国国主看城邦日益繁华,说城邦应为燕所有,两国遂起战祸,后以燕战败签下和约告终。实际上,对于这场战争燕王爷并不赞同。”

    “燕紫熙此来东陵,一为寻找离国后失踪多时的妻子,二是受其父之托和我爷爷之邀,到东陵来相助我表哥贤王。燕紫熙能力卓绝,有其父燕王爷之风,燕国战败以后,父子二人协力出谋划策,数年里将燕翔国力迅速恢复,深受国民拥戴。”

    “燕国内政如今亦是复杂,燕国国主年事已高,随着燕王父子壮大,手握半国兵马,朝中大臣亦分为两派,一拥燕皇帝太子,一却拥这燕王爷为下任皇帝。”

    郎霖铃最后一字缓缓收结,翘楚一惊,手中子几乎跌滑下来。

    这一下,她终于完全肯定,当日所见的紫袍男子就是燕紫熙,原来竟是这般大来头。

    她立即想起后来问景平的话。

    不对。

    景平后来必定骗了她,当时,上官惊鸿说的,必定不是那句什么“你是九弟的人”。

    燕紫熙是郎家的另一道城墙和势力!这样的枝蔓牵系注定了他不可能是年轻的夏王的人。

    景平有所隐瞒,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上官惊鸿早在酒楼便已觉察到她看出端倪,遂命景平那般说转移她的视线。

    他不想她担心。

    上官惊鸿的处境并没有目前看到的好,内忧外患。

    他拒绝了彩宁,虽现今并未听到彩宁与太子交好的消息传出,但单是贤王,便有郎家军并燕翔半国兵力相助夺位。

    他总是事事瞒她,朝政,感情……

    郎霖铃察言观色,看翘楚深黯失神,遂缓缓道:“方镜的事,我明白了很多。我愿意全心爱他助他,你也是一样的,对不对?皇上的身子越发前康,拼个你死我活的时间确实快到了,你看,如今我表哥已被允再次上朝,这在皇上看来并没有什么,不过是卖我爷爷一个人情,但贤王既回朝廷,对郎家来说,意义不小。”

    “贤王既被皇帝允许参与朝政,便不再是废王,皇上一旦大行,郎家拥护身为长子嫡孙的贤王继位也不至于被百姓诸多诟说,更为名正言顺。”翘楚当即接口,一番话说的毫不迟疑。

    郎霖铃赞道:“好,妹妹果然是个明白人。除非我爷爷心中对他的印象扭转,否则,即便到时继位的是他,太子、夏王、宁王、更有我表哥,四周强敌环伺,这皇位能坐的稳么?”

    翘楚笑了笑,没说承与不承,只是轻轻道:“姐姐小心。”

    郎霖铃一怔,看向棋盘,翘楚方才还处劣势,这突如而来的一子,却成反扑之势——她们各有所长,她擅攻,步步狠,即刻制人于死地,翘楚则擅守,守中谋攻,难说谁更好更强。二人智谋应在伯仲之间。

    她猛一蹙眉,正要设法破之,一阵薄香逸过,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她很快反应过来是谁来了,脸上一热,想起方才二人的话,也不知被这人听到没有,心里复一紧,时至今日,她对他越发深陷,否则也不会说这些,做这些——这时,那只手已拿过她的子,下到盘中一个位置上。

    翘楚一惊,赶忙下了一子,对方极快,又下了子……

    彼此来往数次之后,对面声音道:“你输了。”

    翘楚自嘲一笑,这猝不及防的竟被带动着以对方的速度来下,来不及思考,一下便输了。

    她有些气闷,缓缓抬头,上官惊鸿淡淡睨着她,一众奴.仆方才似被止住了,这时方慌忙上前见礼。

    379

    “铃儿还下吗?”.

    上官惊鸿不若往常点头示意,只温声问郎霖铃,正在见礼的各人心里都有些凉怕——

    郎霖铃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午膳应已备好,臣妾陪爷过去用膳吧,翘妹妹也一起来吧。”

    郎霖铃眼梢略略看过来,翘楚知她让自己考虑方才的提议,一直在想该怎么回答,这时有了想法,遂对上官惊鸿道:“爷稍等一下,翘楚和姐姐说几句话,就让姐姐陪爷过去用膳。踞”

    上官惊鸿淡淡“嗯”了声,二人走开几步,翘楚压低声音道:“郎姐姐,翘楚不能说什么,一切但凭爷决定,但我祝福姐姐。”

    郎霖铃微微一震,眸光渐冷了下来,“妹妹该明白双赢之理。”

    “翘楚本便是个输家。其实姐姐若全心待之,他亦必知道。祝福姐姐是我的心里话。”翘楚郑重回道。

    以前,她不会干扰上官惊鸿的想法做法。

    如今,即便他们感情不再,她也尊重上官惊鸿的想法做法。

    男人需要骄傲,人可以被杀死,尊严不能被击败黔。

    何况,若是能为利益多变的男子,又怎值得一个人交付,若真是那样,郎霖铃,你愿意吗。

    郎霖铃盯着她审度了许久,道:“我确实不懂你这个人。”

    她也没再说什么,很是干脆直截。折回去,柔软一笑,道:“爷,我们走吧。”

    “本王倒有好些时候没有下棋了,郎妃既不再下,翘楚,那你与本王走一盘吧。”上官惊鸿瞥了眼石桌上的梧桐叶。

    翘楚正想婉拒,又听得上官惊鸿道:“今儿倒是人人闲置起来了?”

    他说着眼尾一掠众仆,众人大惊,一瞬全部跪下,颤声告罪。

    “爷,他们也是忙完手上的活才过来看的棋,是臣妾不是,没有驱散。”

    众人看郎霖铃说情,都感.激地看向她。

    翘楚却叫了声糟,本来在这里围观的都是暂得些空闲的仆役,上官惊鸿问罪反显无理,以其绝不可能被人钻一丝缝隙的脾性,方才众人只消答声“是”散去便行,被上官惊鸿一吓,有理变无理,争先恐后认错,反真成了犯错的了。

    上官惊鸿却回道:“铃儿,你先去用膳吧。”

    “郎妃既求情,看在郎妃面上,这样罢,翘妃若赢本王,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

    翘楚囧,看郎妃面上,下棋的却是她,什么道理。这样一众人捏在手上,她允不是,不允也不是。

    上官惊鸿又交待方明等人,说将两名花匠也带过来,翘妃若赢,便一并赦了。

    郎霖铃抿抿唇,告退了。

    翘楚只好重新坐下。

    一旁的四大美人居然给她拇指,让她加油,翘楚哭笑不得。

    不知是她下意识实在不想与上官惊鸿呆在一处以致水准失常,还是上官惊鸿确实厉害得恐怖,她输得快狠准,每每下不到盏茶时间便输。

    她有些自娱的想,若是很没品的赌脱衣服,她现在输得只怕只剩条裤衩。

    众人哀号,几乎都不再抱任何希望跪在地上看着她。景清是个没品的小孩,哈哈大笑,直赞爷厉害,老铁等人有些目无表情的看着他,跪的虽不是他们,但没有谁愿意在午间阳光下暴晒,除了他这缺根筋的。

    翘楚对自己也不抱任何希望了,直怀疑以前跟秦歌下棋,她偶有得手是不是秦歌相让,还是说转生后的秦歌棋艺倒退了。

    所有人都暗暗叫苦。

    翘楚最甚,便是平日,上官惊鸿在人前也不见得会故意让她而亏损了面子去,何况如今两人——

    终于在连缺钙的景清也意识到不妙连连呼热的时候,翘楚被逼出了急智,道:“爷,”

    “嗯,”上官惊鸿头也不抬,悠然自得的盯着棋盘。

    “翘楚想向爷讨教一事。”

    “哦?”

    “爷允了?”

    上官惊鸿微一迟疑,缓缓抬起头,见翘楚白嫩的脸蛋被阳光晒蒸得彤彤的红,汗水薄沾,唇色亦越发潋滟,下腹一紧,不觉又“嗯”了声。

    “翘楚想向爷讨教战胜爷的方法。”

    翘楚缓缓说道。

    上官惊鸿明显一怔,挑眉间,伸手握住她的手,翘楚微微一颤,终是没有缩开,他带着她的手下了一子,自己另一手下了一子……末了,他一扫棋盘,淡淡道:“你赢了。”

    众人如获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连四大美人都给景平等人驾走了。

    翘楚心里忽而起了丝慌乱,起身道:“我也回去了。”

    手却仍被上官惊鸿紧紧握住,潮热的湿气从他的手一下窜到她的手掌。

    他冷笑一声,横过石桌将她整个抱起,扯进怀里。

    随之也不打话,如铁般的手臂勒紧她,俯身便吻上她的唇。

    动作粗.暴如掠夺。

    翘楚无法推开,被他在口舌里捣弄个遍,唇瓣麻肿了方被稍稍松开,又羞又怒,咬牙盯向他。上官惊鸿亦然,冷冷回盯她,“这么多天,你果真一丝都不想我?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找我?”

    翘楚反驳,“我找你做什么,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无论你想不想,今晚我就能将你治好,你我有的是一生时间纠.缠。”

    ……

    治愈谈何容易,翘楚不明白上官惊鸿话里到底什么意思,他掷下话便离了花园,大概是到辖下二部办事去了,午后傍晚都不见踪影,倒是四大却从驾车小厮那里听到夏王病重的消息。

    380

    是夜,宫。.

    入睡之际,庄妃觉得有丝异样,一惊坐起,猛地掀开床.帐,果然,黑暗的卧室里,桌边有抹人影。

    她心头肉.跳,正琢磨着要呼喊还是怎么才好,声音已淡淡而来,“是我。”

    她微微一震,烛火乍亮,将来人的模样映得豁然。

    铁面青衫,这人居然也不换衣饰——

    “娘.娘可是有事,要奴.婢等人进来侍候吗?来”

    门外的值夜婢女看灯火突亮,问了起来。

    庄妃立即回道:“没事,只是本宫今晚精神并不太好,听不得一丝声音,否则无法成眠,你们且和禁军退到百尺以外守着吧。”

    婢女恭敬应了。

    待得脚步声远去,庄妃很快从穿鞋下.床,走到来人前面。

    这人正是上官惊鸿。

    她展颜一笑,便要往他膝上坐下,对方亦没有避让,双手在她腰上一抱,她脸上一热,却被他抱到旁边的凳上茛。

    庄敏眸色渐渐转冷,上一回,他暗夜进宫,她又惊又喜,方一挨近他身上,他却将她推开。

    她一声冷笑,低道:“上官惊鸿,你既非想我,何苦进宫?”

    来人正是上官惊鸿。此时他眸光微敛,仍是淡淡道:“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这人平日并不多话,庄敏想起他前些日子深夜冒险进宫,却是他得知她母.亲猝死一事,到宫中温言慰问,口气顿时软了几分。

    上官惊鸿嘴角轻轻扬起,目光却有丝截然相反的危险意味,“内丹。”

    庄敏大震,随之沉下脸色。

    “我算是懂了,你那晚进宫并非为安抚我而来,你早就将主意打在这最后一颗药丸上,你想打探清楚药丸是否在我手上。”

    “嗯,你母.亲死的猝然,我立刻便想到那药——那颗我本以为早教你母.亲服下了的药,一问之下,你果真懊悔当初没有拒绝老太太送你的药。”

    庄敏大怒,劈手指向他,“八爷,可惜你来晚一步了。惊骢突然身中剧毒,你消息灵通,不会不知吧?这药,我要留着给他。”

    “晴语,你的表现,有两点很是有趣。第一,老九既然身中剧毒,你不是应该早就将药给他吗,怎么?还留着?除非你压根不想给;第二,你居然还能安然睡觉,这该是一个母.亲应有的所为么?”

    庄敏闻言,神色一变,笑意愈冷。

    “说,继续说,本宫等听睿王高见。”

    上官惊鸿一笑,毫不折转,续道:“翘楚的病亦不是什么新鲜事,若说之前并不是那么多人知道,九弟婚筵前天,父皇‘好心’宣她进宫,让医女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会不传开来?宫里有心的人怕都是知道了。”

    “毕竟是稀世之药,若真是老九要用,你不会不给,但落在这个节骨上,你怎会不疑心。老九虽花费时日寻得太医亦束手难解之药,但一开始也不至于对自己太狠了去,除非你不肯赠药,他不得不变本加厉。”

    庄敏轻轻抚掌,秀眉美眸内已是一片阴恻,嘴角笑纹慢慢叠起来,“这说的便如亲见一般,上官惊鸿果是上官惊鸿。”

    “所以,你亦应当知道,以我脾.性,我绝不会将丹药给你,即便惊骢到最后不顾自己性.命诱药,我亦只会设法让他服药,而非让他拿这救命药去给你那个女人!”

    她话落之际,声音狠绝,仍安坐在凳上,目光缓缓睨着手上鲜红丹寇。

    “不,你会和我合作的。”

    上官惊鸿声音更淡了些,眸中光芒溢深。

    “上官惊鸿,你凭什么?”庄敏不怒反笑。

    “我手上有你的把柄。有些事只怕你未必愿意让荣瑞知道。”

    “把柄?”庄敏轻嗤,“是我夏家偷逃国税一事,还是你我有染之事?”

    “莫忘了,我父亲竞争的那些商贾将证据呈到大理寺手上,证据是你设法令大理寺销毁的,你我有.私,虽是我提出要求在先,但若教你父皇知道,你亦不能免逃责任,你说你为老铁求药,一个奴仆便教你败坏伦常,你父皇会信?”

    “嗯,一个奴.才,似乎确实荒诞。若我是父皇,我也不信,我只会认为那个儿子居心叵测。”上官惊鸿眼中猛然抿进一抹阴霾,微微陷入多年以前的回忆之中,想起翘楚一句很脏,勾唇便笑。

    是很脏,那又如何。

    庄敏咯咯低笑,双眸却冷冷盯着他,“滚,回去好好想清楚这些年来我是怎么待的你,你幼时,我惜你,若非如此,我得知你写信给夏海冰述说出宫辟府一事,我会不向皇帝告发?你长大,我爱你,情愿借老铁之事与你……”

    她说着蓦然住了口,狠狠一拂袖。

    上官惊鸿只是笑。

    庄敏开始以为他不甘心,慢慢心头生了丝秫意,“你笑什么?”

    “笑世上可笑之事,可惜,我不比那弥勒,肚腹难容天下难容之人。我上官惊鸿从来便是一个伪君子。”

    “我尊贵的教养娘.娘,你……确实难为了。上你凤榻第一天,我便在思考一个问题,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我父皇虽有那个心,那时却亦已心有余而时有力不足,倒生生让你难受。但这不足以让你做出这出格之事,要做,亦不该找上我。”

    “世上的事原因万千,你的事却只有一个可能。庄敏,夏九根本不是荣瑞的亲生儿子。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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