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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抵达东方(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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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抵达东方(9k) (第3/3页)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穿过一层晨雾之後,视线一下子清晰了。

    底下是棋盘格一样的田野,灰白色的公路把这些绿格子切得很整齐。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早晨的薄雾里只露出一个轮廓,看不清具体的地标,但和他印象里任何一个北美城市都不一样,没有那种从郊区就开始蔓延的混乱棚户区,公路边上也没有扎堆的帐篷。

    「刘先生。」小孙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

    他花了大概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刘先生」是在叫他。

    「准备好了吗?」

    他现在就是那个刘晓东,退休老教授,领馆二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羊毛衫,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棕色软底皮鞋。

    「准备好了。」

    飞机在跑道头做了最後一次横滚修正,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机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後是反推装置打开的巨大轰鸣声,窗外的景物从一片模糊变成了清晰的水泥跑道和黄色引导线。

    波音747滑过几条滑行道,最终停在了一个远离民用航站楼的独立停机区。

    停机坪周围拉着铁丝网,入口处有岗亭,但没有航站楼那些花花绿绿的GG牌,也没有摆渡车。

    铁丝网内停着几架涂装为空军灰的运输机,远处塔台上飘着国旗。

    东方时间,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京城机场,军事停泊区。

    三辆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中间夹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救护车顶没有闪灯,车门开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车尾,旁边放着一架轻便轮椅。

    「到了。」

    小孙站起来,把他腰後的靠垫拿开,帮他解开安全带,然後用右手托住他的左手肘。

    他扶着座椅靠背慢慢站起来,左腿的缝合口在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之後变得有些僵硬,小腿有点肿,踩下去的时候钝痛从脚踝一直传到膝盖上方。

    机组那个穿连体工装的男人从前舱走过来,帮他把舷梯口的风挡推开。

    早晨的风灌进舱门,有一点凉,带着一股他很久没闻到过的秋天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克里斯多福站在舷梯顶上停了一秒钟。

    舷梯下面的水泥地上,白大褂已经推着轮椅过来了。

    「我再扶你下去?」小孙问。

    他没回答,把左手从小孙的托扶里抽出来,然後,他竟然自己攥住舷梯的扶手,右脚踩下去,左腿跟着拖过一级台阶。

    速度很慢,咬着牙,但他在等救护车的人上来之前,已经自己走下了舷梯。

    然後他坐上了轮椅。

    白大褂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缝合口边缘,抬起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中文。

    「他说缝合做得不错,但皮下有一点积液,需要马上处理。」小孙把这句话翻译给他听。

    「谁缝合的?也是我们的人吗?」

    「是在西雅图的一个白人医生做的。」

    克里斯多福顿了顿,想起托马斯那张沾满黑血的防护服,补了一句,「一个被美国医疗系统吊销执照的穷医生。」

    救护车的後门关上了,蓝色的警示灯没开,车平稳地驶出停机区。

    红旗轿车跟在後面,车窗全是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坐了多少人。

    克里斯多福在救护车里又测了一次血压和血氧,然後被小孙用保温壶的盖子分了一小杯水。

    救护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路,小孙偶尔给他指一下路过的建筑,这个是会议中心,那个是经济开发区,前面快到市区了。

    救护车直接把他送到了一所三甲医院的国际医疗部。

    进的是直通电梯,从地下车库直上四层,电梯门口已经有一个中年人在等着了。

    中年人姓周。创伤外科和骨科的,主任医师。

    病案讨论的时候,有些低年资住院医提到他的名字,会加一句前缀:周一刀。

    周医生年轻的时候在训练基地给飞行员做过跟腱重建,後来调回总院又主攻骨盆骨折和肌肉撕裂,二十年开下来,经他手复原的关节和其他身体创伤少说有四位数。

    而他那双手,也因为如此常年有一层淡黄色的老茧,指关节比常人略粗,伸开时指缝两侧还有没洗乾净的碘伏痕迹。

    「刘教授,欢迎您回来。」

    周主任伸出手,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小孙也伸手和周医生握了一下,然後小孙转向了克里斯多福。

    「刘教授,按流程,接下来几天您需要住院把腿处理好。」

    「生活上的事情还是我来负责。」

    「在您习惯这边之前,吃饭、翻译、买东西、办手续,都由我来对接。」

    克里斯多福把那张塑封的身份卡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

    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那间。

    病房里有一扇朝南的大窗,上午的阳光正好打在病床的白床单上。

    床头柜上摆了一个果篮和一份当天的中文报纸,被小孙随手收拾到柜子里。

    克里斯多福被两名护士扶上床,周主任重新给他做了腿部的超声检查,确认皮下有少量积液,但没有感染迹象,随後安排了半小时後的清创。

    他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登记的住院总医师。

    「这个病房一晚多少钱?」

    住院总医师愣了一下,朝周主任那边看一眼,周主任头都没抬,还在写医嘱。

    「国际部病房收费是普通病房的三倍左右,具体您可以问行政那边。」

    「公立医院国际部的价格是审批过的,比私立便宜很多。」

    克里斯多福沉默了一下。

    「你们国家这种伤势如果是普通人,包括手术费在内,大概多少钱?」

    「在这儿大概一万多吧。

    克里斯多福以为听错了。

    他把脸从窗户外转回来,看着周主任,嘴上没说话,眼角的肌肉却动了两下。

    「不是手术一万多,是整个过程,除去复建,全部下来一万多。」周主任补充道。

    克里斯多福用手指摸了一下发际。

    「那————报销比例呢。」

    周主任没太理解这句话。

    「报销比例那个看你用什麽药,手术和住院是全纳在医保里的。」

    「我们国家医保是全普适性的。」

    克里斯多福又沉默了。

    「我说详细一点吧。」

    周主任把病历夹放回膝盖边上,又把两条腿摆得松快了些。

    「如果是国内的普通人,这种伤从手术到住院到出院,医保全包的话个人分担的部分很少。」

    「後续如果取钢板,也是国家买单。」

    「如果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通过慢病管理也是直报的。」

    「当然有一些进口耗材不在目录里,那个要自费。」

    克里斯多福点了点头。

    「我腿上这道口子,在美国,如果叫救护车、挂急诊、缝血管、住院三天,最後的帐单大概在十万到二十万美元之间。」

    周主任把病历夹子合上。

    「教授。」

    「嗯。」

    「这边把您的腿从走不了治到能走,如果收费的话,对於你这种外国人也就三到五万,不会更多了。」

    克里斯多福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纱布刚刚换过,绑得比托马斯绑得更规整,胶带贴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处翘边。

    「你们把医疗当什麽。」

    「不是生意。」周主任说。

    「医保是国家在运营的,每年都在往里面贴钱。」

    「药价也会去跟药企谈判,集中采购,量大压价,虽然有些药的价格还是打不下来,但整体的运行逻辑是在想怎麽让更多人看得起病,不是怎麽让保险公司赚钱。」

    「医生呢。」

    「我一个月工资大概三四万人民币,年底会有一些绩效奖金,但比起美国同行大概差一个零。」

    克里斯多福的喉结动了一下。

    小孙站在门边上没说话。

    她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那只空了的玻璃杯旁边,然後轻轻带上门,只留了一条缝。

    克里斯多福没有喝水。

    他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後转回来,视线落在周主任胸口的工牌上。

    「辉瑞主导的新一代多肽配体修饰的靶向药,乳腺癌和胃癌,这个方向你们在谈吗。

    「」

    周主任沉默了一下,往後靠在椅背上。

    "PROTACs方向的?」

    克里斯多福点了点头。

    「对。多肽配体修饰的脂质纳米颗粒载体,递送效率能比现有商业化的LNP高出大概三到五倍,对肝外靶向的效果尤其明显。」

    「HER2阳性的乳腺癌或者Claudin18.2的胃癌,只要能把载体的特异性做上去,副作用会比现有的抗体偶联药物小得多。」

    「我知道乳腺癌的CDK4/6抑制剂你们国内已经有仿制药了,但靶向药这块,尤其是偶联药物,价格还是很高。」

    「我说的就是这个方向的载体技术。」

    周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这个方向的临床前研究数据我们一直在追踪,但价格确实是个问题。」

    「去年的医保谈判,几款ADC药物的价格还是没谈下来。」

    「跨国药企在这方面的专利壁垒太厚,国产品牌哪怕做出来生物类似药,也很难绕过他们的工艺专利。」

    克里斯多福闭了一下眼睛。

    他闭了大概五秒钟。

    然後睁开。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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