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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东方的初次会面·二(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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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东方的初次会面·二(8k) (第3/3页)

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低下去,「我没法解释,因为确实解释不了。」

    「我不会因为没法解释这个就给你直接下判断。」

    陆鹤年把话说得很温和,「你说的东西我都会记着。」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把手放下来。

    「我刚说到哪儿了。」里昂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房子。分的那套。」陆鹤年点头,「两间屋,阳台朝南。冬天水管冻住了。」

    里昂怔了怔,然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对。」他说,「两间屋,阳台朝南。」

    他顿了一下,然後把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刚才不只是在说以前的事情,我是在问你,那边现在还是这样吗?」

    「烧烤摊还开着吗,煮豆腐脑那口锅还在不在,小广场上还那麽多人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陆鹤年垂下眼睛。

    「烧烤摊还开着。」

    他顿了一下,「不过你应该偏北方,我那边和你的地区不一样,羊肉串在我那三块,牛肉串四块,掌中宝五块。」

    「煮豆腐脑那口锅,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一家,现在不知道还支不支在那里,只记得最後一次看到的时候锅底厚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铁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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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的人也还在。」

    「水管————」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下,然後很轻地叹了一声。

    「这个我真不知道,但我老婆娘家那边水管倒是每年还冻。」

    里昂把脑袋往椅背上靠了靠,上颌微微上扬,呼气的时候胸口往下塌了一截,像是把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事情放下了。

    他的眼睛比刚才红了一点。

    眼白上那些细细的血丝往外扩了一些,不多,就一圈。

    里昂用力眨了眨眼,然後把手放下来,重新搁在桌上。

    他终於开口,「妈的。」

    陆鹤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但他已经把刚才所有观察到的东西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这个人的情感不是装的,装不到这种程度,也装不出来这种细节。

    陆鹤年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两指之间安静地搁下,然後抬起眼睛看着里昂。

    「我之前说过,那边的教授在内部研判的时候给你加了很多形容词,我虽然对其中一部分有所保留,但是我也有自己的职业判断。」

    里昂靠在椅背上,看着陆鹤年夹在指间没点燃的那根烟。

    他的眼眶还泛着很淡的一圈红,但嘴角已经拉回了平时的状态。

    「判官,先听我说。」

    「我其实不介意你们现在信不信我。」

    「我在这地方干了这麽久,抓过人,杀过人,看过多少人的档案,我知道我自己的档案在你们那边放着是什麽样子的。」

    「一身鬼佬长相,来历可疑,档案有断层,没有任何出境记录却中文流利。」

    他扳着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扣,「这些都打到决策层那里怎麽可能看不见,换成我是你们我也会多留几个心眼。」

    他把手指扣完了,反手用手指背敲了敲桌面,抬头盯着陆鹤年。

    「我知道情报工作对人的判断不能意气用事,但是可以靠时间检验,半年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

    他把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我不怕等,因为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怕的是什麽呢。」

    里昂抬起头,看着陆鹤年,「我怕的是你们觉得这家伙太好用了,文件上给一个位置,但是心里永远留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能打,能拉人,能送东西回去,你们希望有人在这边继续干,没问题,我以前也在干这些。」

    「但是我怕你们只拿我当一张能打能扛的牌,不拿我当自己人。」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现在这张脸跟你们不太一样。」

    陆鹤年把烟搁回桌上,然後他把两手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

    「我理解你的顾虑。」陆鹤年说。

    他慢慢点了下头,然後又抬起眼睛,开口说:「里昂,你的档案上给的代号是归雁」,大雁往南是为了过冬,往北是因为北方有家。」

    「我不知道总部定这个代号的时候是谁提的名、谁拍的板、谁往档案封面上盖的章。

    但我可以猜。」

    「如果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用不着叫归雁」,叫利剑」、钉子」,随便什麽都行。」

    「至於你身上的疑点,我回去会去协调。」

    「你的感情是真的,你的中文是活的,你的贡献是任何人动笔去质疑之前都得掂量一下扳不扳得倒你的。」

    「所以疑点归疑点,不耽误你回去。」

    里昂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然後又松开,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端起来,最後又没喝,放回去了。

    「你确定?」

    「我确定,而且这就是上面的意思。」陆鹤年说。

    「我做了二十年的判官,见过的人太多了,今天来之前我看了档案里你的疑点列表,来之後我问了你的中文来源,你给我的答案是不解释,这件事我会写进评估报告。」

    他把茶杯里的最後一口茶喝完,搁下杯子,「疑点放在那里我不能给你隐瞒,也不能替你做主,但评价的结论是我写的。」

    里昂看了他一会儿,然後他把那只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分,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呼得很长,好像是从今天凌晨亚历克斯在警局给他传完话之後就一直憋在肺里的。

    陆鹤年继续开口。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吗,如果今天你跟我说你想回去,我回去就安排人带你走,准备让你假死脱身,哪怕你的中文没办法解释来源。」

    「所以,想回去吗?」

    「想。」里昂说。

    「那————」

    「但不是现在。」里昂打断了陆鹤年。

    陆鹤年愣了一下,然後抬起头看着里昂。

    「你刚刚说国家需要我对吧。」

    他说,把视线从手上抬起来,看着陆鹤年,「既然国家需要我,那我就继续留在这里。」

    「我在这边还有工作没做完。」

    「我现在走,迷幻猫、清真寺的这些东西全白干。」

    「但是如果我继续待在西雅图,这片灰色社区可以继续往下做。」

    「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继续往东边送人。」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

    「这个据点做成之後,能变成可持续的筛子,不需要每次都从垃圾堆里碰运气捡工程师。」

    「登记制度已经在跑了,有人给我跑外围,有人给我做背调。」

    「只要稳定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筛出有用的。」

    「医疗方面,托马斯还在圣朱迪教堂,後续如果再有重伤员,他那边能做急救,还有,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把*选集给我。」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自己膝盖上。

    「我留在这里能带回去的东西,比我现在就回去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然後补了一句。

    「反正都等了这麽久了,不差三年五年的。」

    陆鹤年盯着里昂看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回忆家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可能不会现在回去了,但还是听完了才能确定。」

    「既然这样,「归雁」这个代号你一定得记下,不管你飞多远,你都是有巢的。」

    他说完这句话,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紧急信箱,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启用。」

    「你去任何一台公共电话,投币,拨这个号,响三声挂断,再拨一次,第二次接通後,你说什麽都可以。」

    「再次挂断後,这个号码会从交换机的临时路由表里自动消亡,就像从未存在过。」

    「公共电话的计费记录会在次日被系统覆盖。我们不留纸面痕迹,你记下後就把这个卡片烧掉。」

    他把卡片正面朝下推向里昂。

    里昂接过来,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後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上。

    「还有一件事,你送走的人托我给你带了句话,他让我们告诉你,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他们在东方等你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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