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东方的初次会面·二(8k) (第2/3页)
不想再每天跟黑帮枪战、跟政客扯皮、应付媒体,你可以直接在这里跟我说「我不想干了」,我可以立刻找人安排後续,回去的事情很快。」
「安置不是问题,身份从头开始也好,换个地方生活也行,你开口。」
说完这句话,他停了几秒。
「但家里也让我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西雅图你手底下这个摊子如果能发展起来,对国家的意义非同小可。
「流浪汉社区是你从零搭起来的,据点是你拿下的,清真寺那边的关系是你自己谈的。」
「如果你现在撤了,那些正在帮你干活的建筑工人也好,羊肉摊子也好,过两天就会自己散掉。」
他看着里昂。
「所以我今天来,除了评估你,还有就是徵求你的意见。
「是走,是留,你自己定。」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里昂说,声音很平静。
「从我第一次跟中间人说「帮我联系国内」那天起,每一天都在等。」
陆鹤年微微点了下头。
里昂咽了口唾沫。
他垂下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
「我刚刚在车上就想了不少,从住所开过来的路上到我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熄火之後我还在车里坐了十分钟左右,最後我也没想清楚到底该怎麽办。」
「後来我把帽子摁在方向盘上骂了句脏话,不想了,然後我就下车走过来了。」
陆鹤年叹了口气,就看着里昂。
「你刚才说,那边半夜两点能出门,救护车不是来收屍的,小孩放学不用躲子弹。」
「那边的教授给你的那些形容词我保留一部分,但这个,这一分钟的对话让我知道你好像的确在那边待过。」
「好吧,既然暂时没想通,那我先问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不管你接下来待在西雅图,还是回去,我都得把这个问题弄明白。」
他的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略微前倾,声音放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这中文,到底是哪儿来的?」
包厢里安静了。
楼下传来一嗓子厨房喊单的粤语,带着锅铲磕在煤气灶边上的金属脆响,窗外有辆货车倒车入库,哔哗哗的倒车警报响了一轮又停掉。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搁在桌上,下意识的握紧了。
他在思考,陆鹤年也看得出他在思考,而且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不是在编瞎话之前做表情。
最後,里昂抬起眼睛看着陆鹤年,目光很稳,没有任何闪烁。
「判官,我跟你说实话。」
「我没法解释。」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往下微微抿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鹤年捕捉到了。
里昂的表情异常的坦然。
「你要是问我是不是在美国学的,那我会告诉你不是,你要是问我在哪学的,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也不打算跟你撒谎编一个来历不明的中文老师或者唐人街长大的亲戚,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不是从什麽训练营里出来的,也不是谁派过来潜伏二十年等着策动的那种深水鼹鼠。」
「我就是————」
他顿了一下,把身体往後一靠,肩膀抵在椅背上,低下了头,「一个西雅图西区分局明面上的警察,然後在这个地方待够了。」
他把拳头松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我知道这个回答会令你很不满意。」
「你们可以觉得我可疑,可以继续调查我,可以把我留在西雅图多观察两年,甚至可以今天这顿饭吃完之後再也不联系我。」
「但我不能拿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假话糊弄你们。」
陆鹤年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里昂在等对方的反应。
他知道这句话对情报人员来说跟没说一样,无法解释就是最大的疑点,疑点就是最危险的东西。
里昂清楚这回事,但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中文来源的东西。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除了让对方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不说反而是对双方智商的尊重。
所以他只能不撒谎,也不解释。
这对情报人员来说或许不是最好的答案,但总比扯出来一个不存在的华裔养父母要强0
陆鹤年把面前泡淡的菊花茶看了好一会儿,然後伸手把杯子换了个位置放,抬起头时眼神依然和里昂持平。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里昂打断了。
「我问你个事。」里昂把搁在桌上的手指收了一下,声音很平,「那边现在还是老样子吗。」
陆鹤年停下了。
他看到了里昂的眼神在变化。
刚才那层盖在眼底、薄薄的警惕和克制被摁住往下压了压,然後上来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我以前在那边有个房子。」里昂说,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先动了动,声音很轻,有点哑。
「是分的房子,我爸妈当年下井分到的,两间屋,阳台朝南。」
「到了冬天水管冻住,我爸会拿旧棉被裹在水管外面,用胶带缠两层,胶带缠得不齐,化冻了就掉下来一块,他年年补。」
「楼下有个卖早点的大爷,煮豆腐脑那口锅子从我还念书就支在那里,到我最後一次回去的时候还在,锅旁边的墙体後来翻新了,大爷也还在。」
「夏天晚上小区广场上全是人,跳广场舞的大妈能把音箱放在婴儿车里推过来,下象棋的老头拿棋盘的抽屉当菸灰缸,一盘棋能吵到路灯全灭。」
「烧烤摊开到凌晨两三点,羊肉串一块钱一串,牛肉串两块,掌中宝三块,放学的小学生自己拿零花钱去买,老板会多撒一把孜然。」
他说完这句话,抿了抿嘴唇,然後抬起眼睛看着陆鹤年。
里昂的眼白上多了一点血丝,很淡,只是因为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没怎麽眨眼。
他咽了口唾沫,把视线往下压了半秒,然後又抬起来。
那份安静压在眼底,被窗玻璃上落进来的正午日光晕开一点。
陆鹤年盯着他的眼睛。
职业本能让他快速地拆解了这番话。
一个间谍可以背一段生活,但背不了这些话里面的情绪。
煮豆腐脑的锅子、裹水管的旧棉被、广场舞大妈推婴儿车、烧烤摊多撒一把孜然,这些碎渣一样的细节,没有一个是能在任何书房里靠看书、写材料编出来的。
这就是活过的印记。
而且这个人在列举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睛里有一层非常薄的光。
这层光陆鹤年见过。
来美国之前,更早的时候他接触过一个在寮国潜伏了五年的侦察员。
那个侦查员回国前一天在河边的小旅馆里跟他聊老家,说他们家楼下有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石榴裂开的时候,他妈会拿篮子挨个摘。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侦察员没有哭,但眼睛也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家的概念。
百种人在美国不可能产生这种反应。
陆鹤年来美国之前,在情报评估这份活儿上已经干了十年。
他跟美国人面对面坐过不止一次,有真心交好的、有後来反水的、有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
这些人聊到故乡,用的词永远是「hometown」、「grewup」,说的话也是一个白人最擅长的那种对物质童年的怀念。
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谈论一片土地,没有人会在描述路边烧烤摊价格的时候咽口水。
他伸手把泡淡的菊花茶杯子放回到茶盘里,然後重新抬头看着里昂。
手臂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先别激动。」他说。
里昂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嘴角动了动,他连胡茬都在微微发颤,但很快被他按住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压了压。
「我没事,你接着说。」
陆鹤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然後他把里昂的茶杯拿过来,重新倒满,又递还给了里昂。
「说实话,我刚那句话问得有点涩。」
陆鹤年顿了顿,「你的话听起来很不真实,但我觉得你没有撒谎。」
「我确实没有撒谎。」
里昂接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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