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千里槛车行 (第3/3页)
柳谷战后,残存王族要么战死、要么被赵人拘押囚禁。眼前郁鞮安居深府、衣食无忧、神色安然,全无半分囚徒困顿之态,这十余载境遇,他始终难解。
“大王……”纥真声音沙哑,“晚辈一直以为,当年王族余众,皆为赵军所囚。今日得见,方知大王安居于此,莫非……此间并非拘禁?”
郁鞮闻言,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缕淡然苦笑。
“非囚。是我自愿入邯郸。”
他缓声道出当年旧事,字字通透,洗尽王霸戾气:
“折柳谷一败,东胡气运尽散。王族精锐死绝,部众崩离四散,即便苟存残躯,已再无半分坐镇草原的根基。赵括破我东胡,却不屠戮王族遗民,行胡汉相融之策,
我亲眼见证草原争杀无尽,人心只懂逐利和算计,早已心灰意冷。国既已亡,王权虚名更是累身枷锁。我便带着仅剩的少许族中老弱,主动请赴邯郸,安居中原,不问草原杀伐,不涉边疆纷争。这一座府邸,是赵王所赐,我一住十余年,早已是寻常闲人。”沉默良久,郁鞮才微微笑道:“赵括飞骑传书,只说有一故人要见我,现在我大概知道他的用意了,你久居草原,身在局中,看不破根源。我脱身十余年,冷眼回望,早已看透草原万世不变的死局。
草原,地广物薄,出产有限
地,不足以养万部,财,不足以聚人心。
故而,草原无长治,唯有乱斗。
弱肉强食,利聚为王,利尽则散。今日诸部附屠烈,是因屠烈能征战、能掠夺、能给众人分润财货牛羊;他日无利可分、无仗可打,部众即刻离心,新的强者便会取而代之。
为稳住王权,草原霸主只能不断向外寻敌、不断征伐劫掠,以战养权,以利聚部。
这般王权,根基如浮沙。”
纥真屏息静听,字字入心,生平第一次跳出部落厮杀、首领争雄的眼界,看清了整个草原的宿命困局。
郁鞮话锋一转,终于点破赵括此番所有深意,预判终局。
“我虽久居中原,不问战事,却知赵括此人胸襟谋略,远超普通将领。
他不杀你纥真,绝非心慈。
他是在布局北疆百年安稳。
你以为屠烈雄霸草原东部,势大难图?
不然。
屠烈起于草莽,根基浅薄,所凭不过一时兵强。他看似雄霸一方,实则根本不是赵括对手,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但赵括不会尽灭辽胡。
为何?
因为北疆之患,从不止眼前辽胡。
更西之地,尚有匈奴大部落蛰伏蓄力。
赵括要的,不是杀尽胡人、清空草原,而是以胡制胡、划疆稳边。”
他目光定定落在纥真身上,一语道破最终天机。以前我是东胡草原霸主,现在是屠烈,将来未必不是你纥真。
纥真僵立原地,心神巨震,他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已不知是惊,还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