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盾廊惊胡 夜壕震孤城 (第1/3页)
大军抵孤竹城下之日,朔风卷着秋寒漫过荒草野地。
四万五千三部青壮列阵于城外平川,遥遥望去,只见青灰城墙横亘天际,数丈高下,城下一道护城河阔而幽深,寒波粼粼,如天堑横绝。城头屠烈部卒密列如林,垛口堆满滚木礌石、成捆箭矢,浸油干柴码得齐整,火光映着一张张悍野的脸,杀气隔数里便扑面而来。
阵中寂然,只闻粗重喘息此起彼落。
草原征战数十载,无人不知填壕乃是头一道鬼门关——背土涉河,迎箭雨滚石而上,十人之中能活二三已是侥幸。他们本是败军之身,家眷又被扣在后方草场为质,明摆着便是赵人推出来填壕的弃子。
人人心照不宣:此去多半有死无生。
午时,赵营军令传下,却非催战,只令各部归营饱食,粟米肉食足量分发,好生休整。
热气腾腾的粟饭、酱肉分至各帐,香气四溢,可众卒皆难下咽。草原旧例,死囚临刑方赐饱食,今日款待越厚,明日死期越近。有人捧碗的手微微发颤,饭粒落襟也浑然不觉;有人食不下咽,搁碗南望,眼底满是对故土族人的牵挂。
是夜营中死寂,各族人聚于帐内,压低声音托付后事,间有压抑的啜泣声。
纥真立在大帐外,望着城头星火明灭,面色沉凝。他与底层士卒所想一般无二:赵括驱胡攻胡,便是要借攻城损耗三部实力,填壕这等送死差事,自然降卒当先。明日天明,定是尸横遍野。他已暗自盘算,战后如何收拢残部,吞并三部余众,一步步坐稳辽西共主之位。
夜风卷寒而过,满营皆是绝望之气。
次日天光大亮,全军早早列阵,人人面色惨白,攥紧腰间短刀,只等冲锋填壕的军令落下。
城头守军也已弯弓搭箭,严阵以待,猎猎战旗裹着肃杀之气。
可等来的并非冲锋号角,而是数十辆缓缓推出的巨型盾车。
那车高二丈有余,双层厚木为骨,外绷整张湿生牛皮,再敷一层混了麦秆的胶泥,风干后坚如石板。盾面倾斜,专为卸去箭矢冲击力,下装四轮,数人推行便稳如平地。数十辆盾车一字排开,沿护城河缓缓推进,最终连成一道绵延百丈的移动木壁,将城头视线尽数遮挡。
“放箭!”
城头屠烈厉声喝令,霎时间万矢齐发,如蝗雨般砸向盾车。只听砰砰闷响不绝,箭矢要么斜斜弹落,要么浅浅扎入泥层,连内层牛皮都难穿透,更伤不到盾后之人。
屠烈脸色一沉,再喝:“用火攻!”
火箭钉在泥皮盾面上,只腾起一簇转瞬即逝的火苗,烧不了片刻便自行熄灭。湿牛皮隔水隔火,厚泥层阻绝火星,连半分焦痕都未留下。
盾廊外箭雨呼啸、火团纷飞,盾廊内却安稳如常。
三部青壮鱼贯入内,按令搬运土袋,堆于壕边。众人初时还提心吊胆,久之见箭矢火团皆难近身,便渐渐放下心来,只觉这般劳作,与部落里搬运草料并无二致。
与此同时,护城河盾车后方的高地上,数千赵军士卒轮番夯筑,土石层层堆叠,一座高大土山拔地而起,高度渐与城头齐平。百名精锐弓手列阵其上,张弓搭箭,牢牢锁定城头。守军但凡探身瞄准,土山上便有冷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在垛口之侧,逼得众人慌忙缩身,再不敢轻易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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