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云辩堂,流言扰心 (第3/3页)
峰,沿途撞见的内门、外门弟子,只要看见他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停下交谈,压低声音议论,那些揣测他倾心魔女、失了正道本心的流言,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你们看,那就是郑兴明,为了幽骨渊妖女敢顶撞诸位长老。”
“听说那魔女生得极美,手段魅惑无双,怕是大师兄早已心魔入体,早晚要叛出青云门投奔魔道。”
“真是可惜,本来是正道未来的领军人物,偏偏栽在一名魔修手上。”
细碎低语如潮水般包裹住他,郑兴明脚步不曾停顿,面色始终温润平静,仿佛未曾听见半句非议,可紧握卷宗的指尖,却微微泛白,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疲惫。
他守得住大道大义,守得住师门规矩,却守不住心底那一缕不该滋生、跨越正邪界限的相思。
……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幽骨渊魔宫高台。
王小花一身墨黑劲装,独自立于万丈魔气环绕的黑石高台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蚀魂深渊,渊底不断飘起凄厉残魂的呜咽声,漫天黑雾缠绕周身,刺骨阴风掀起她衣摆,却吹不凉心口贴身藏着的白玉药瓶。
自渊主殿听完墨渊告知郑兴明上书重审旧案的消息,她便独自来到这片无人踏足的高台静坐,整整半日,心神纷乱难安。
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认定石洞之中郑兴明的许诺只是一时心软的客套话,正道之人终究会被宗门规矩、同门压力束缚,最后选择妥协退让,将她这名魔修抛之脑后,任由污名伴随一生。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郑兴明回到青云门第一件事,便是不顾一切为她上书翻案,不惜当众顶撞一众长老,承受全门上下的流言非议,也要追查当年惨案真相。
他明明清楚为她出头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却依旧义无反顾,践行当日石洞之中许下的诺言。
心口玉瓶传来淡淡的温润药力,丝丝缕缕抚平躁动魔元,也温柔熨帖了她冰封多年的心。
活了十九年,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审判她、敌视她、唾弃她,唯有郑兴明,愿意抛开正邪偏见,看见她藏在煞气之下的委屈,愿意顶着万千压力,为她讨要一份迟来的公道。
这份赤诚与坚守,沉重又滚烫,狠狠撞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多年依靠仇恨筑起的坚硬铠甲,裂痕越来越大,那份不该存在的心动,肆意蔓延,难以压制。
“师姐。”
一名年幼的魔渊小弟子提着盛放魔药的木篮,小心翼翼走上高台,不敢靠近浓烈魔气笼罩的王小花,远远躬身行礼,小声禀报:“渊主让我来告知师姐,近日青云门弟子频繁下山巡查边界,其中带队之人疑似郑兴明,师尊叮嘱师姐,日后若是途中偶遇,务必斩断私情,全力出手,不可再有半分留情。师尊还说,正道那边已经流言四起,传言青云首席大弟子与师姐暗生情愫,若是被其余魔道长老得知,怕是会借机发难,逼迫师尊与青云全面开战。”
小弟子话音落下,王小花周身魔气骤然剧烈翻涌,黑雾疯狂盘旋,高台边缘黑石被魔气腐蚀出细密裂纹。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不过一场短暂相逢,几句交心谈话,仙魔两界竟都已经生出流言,将她与郑兴明捆绑在一起,视作离经叛道的禁忌。
正道那边斥责郑兴明心魔滋生、倾心魔女;魔道这边则认定她勾结正道、背叛魔渊,一旦消息扩散,两边都会容不下他们二人。
仙魔殊途的鸿沟,从来不是一句心意相通便能跨越,世人的偏见、两界的立场、宗门的束缚,如同层层枷锁,死死困住她与郑兴明。
“我知晓了,替我回禀师尊,我分得清正邪界限,绝不会因私人情愫耽误魔渊大事。”王小花声音清冷,掩去心底所有柔软,恢复平日杀伐果断的魔女模样。
小弟子躬身退下,高台再度只剩下她一人。
蚀魂深渊的阴风呼啸卷来,黑雾裹着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可心口玉瓶留存的那一点属于郑兴明的温润灵气,始终不曾消散。
她抬手轻轻按住衣襟下的玉瓶,目光穿透万里黑雾,遥遥望向东方青云山脉的方向,轻声低语,字句藏着无人窥见的缱绻与无奈:
“郑兴明,你为我扛下全门非议,我心中感激不尽。”
“可青云流言四起,魔渊亦有猜忌,仙魔两界皆容不下你我半点牵连。”
“你守你的正道大道,我守我的魔渊故土,你暗中为我寻访真相,我便静静等候消息,绝不主动前去寻你,免得再给你增添更多麻烦。”
“只是这一点藏在心底的相思,隔着万里山河、正邪两途,无人知晓,亦无人能解。”
高台之上,黑衣少女独立黑雾深渊旁;千里青云仙山,白衣君子独扛满堂非议。
一人身处无边黑暗,怀揣一缕来自光明的温柔;一人居于浩然正道,心系一抹藏于深渊的孤影。
未曾互通书信,未曾定下再会之约,却隔着仙魔界限,彼此惦念,各自承受着立场带来的重重磨难。
流言扰心,大道相阻,这场始于苍梧寒雾的禁忌情愫,从这一刻起,便注定要在正道规训与魔道铁律之间,反复拉扯,步步煎熬。
两日后,郑兴明备好寻访物资,带着两名低调中立的弟子,悄悄离开青云山门,往苍梧山下村镇而去;而王小花亦奉墨渊之命,前往两界边境魔哨镇守,防止正道巡查弟子贸然闯入幽骨渊腹地。
二人行进路线,终究会在苍梧交界再度相逢,下一场相遇,一边是身负查证重任、饱受流言困扰的正道大弟子,一边是恪守魔渊命令、强行压抑心动的魔道妖女,再见面时,刀剑与心意,又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