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白露 (第1/3页)
2026年9月7日,白露。秋天的第三个节气。
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白露了。秋天真的来了。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白露的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片在风中飘落,像一只只蝴蝶。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颗还挂在枝头,孤零零的,像舍不得离开的孩子。花坛里的月季已经彻底凋谢了,园丁把枯枝剪掉了,泥土翻过了,等着来年春天。
母亲说过,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齐。白露前后,稻子开始抽穗,田野里白茫茫一片。河生站在阳台上,眯着眼睛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他又看了看梧桐树,看了看石榴树。树黄,果落,花谢。秋天真的来了。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林雨燕给他买的那件长袖衬衫,浅蓝色的,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把铜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铜铃凉丝丝的,贴着胸口,很快就暖了。
上午,河生去了菜市场。白露了,林雨燕说要吃龙眼。这是南方的风俗,白露吃龙眼,滋补身体。河生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买了龙眼、百合、莲子。龙眼是新鲜的,壳还是青的,剥开来,肉白白的,汁水很多。他买了一斤,又买了百合、莲子,准备回家煮糖水。
卖龙眼的是个中年女人,手上沾着汁水。她说今天的龙眼是早上刚到的,新鲜。河生付了钱,提着东西往回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穿着长袖,有人已经穿上了薄外套。他把长袖衬衫的袖子放下来,走得不快不慢。
回到家,林雨燕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百合、莲子下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百合在沸水里翻滚,莲子沉在锅底。她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熬。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回来了。买了龙眼、百合、莲子。”
“放那吧。糖水要熬一会儿,龙眼等糖水好了再放。放早了就不甜了。”
河生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她老了,可她忙活的样子还是那样好看。
“你看什么?”林雨燕转过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也是我老婆。”
林雨燕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喝糖水。林雨燕把糖水晾凉了,盛在白瓷碗里,放了冰糖,甜丝丝的。龙眼肉白白嫩嫩的,浮在糖水上面。陈溪端起碗喝了一口,说好喝。林雨燕说好喝就多喝点,白露了,喝糖水润肺。
河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甜,很润。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煮糖水。母亲煮的糖水没有林雨燕煮的好喝,糖放得少,不够甜。可他觉得好喝。那是母亲煮的。
下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白露了。”
“白露了。”
“你吃龙眼了吗?”
“吃了。你嫂子煮的糖水。你吃了吗?”
“吃了。儿子买的,不好吃。龙眼不新鲜了,肉都软了。你嫂子煮的肯定好吃,她手艺好。你嫂子煮的糖水,比你妈煮的还好喝。你妈煮的糖水,糖放得太少,不甜。”
“你胡说。我妈煮的糖水才好吃。”
“你妈煮的糖水太淡了。你嫂子煮的糖水,甜而不腻。你妈煮的糖水,寡淡无味。”
河生没有接话。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河生,你哭了?”
“没哭。”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哭’,都是哭着说的。”
白露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着,缠了好几道胶带。他拆开,里面是一幅字,方卫国写的,裱好了,卷在画筒里。河生展开那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白露为霜”。落款是“卫国,时年六十有四”。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挂在书房墙上,旁边是周老师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字收到了。写得好。”
“练了好几年了。你说我的字丑,我就练。你说我的字没筋骨,我就练筋骨。你说我的字没灵魂,我就找灵魂。现在有灵魂了吗?”
“有了。你的字里有霜。”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有霜,就是有霜。我信你。”
“嗯。”
“河生,白露了,秋天凉了。”
“凉了。”
“你多穿点衣服。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天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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