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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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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二零章 白露 (第2/3页)

减衣服。”

    “你也是。你那个人,一辈子也不拿自己当回事。”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

    “没白活。”

    白露的第三天,河生去了一趟船厂。第六艘航母的海试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检查设备,调试系统,准备出海。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海试的情景。那时候他四十三岁,站在第一艘航母的甲板上,看着舰载机起飞,心里激动得不行。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海试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下个月出海。各部门都就位了,人员培训也结束了。”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从船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没有跟着哼,他听着。

    白露的第四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红透了,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笑得很开心。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哥,枣红了?”“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树上的枣不多了,鸟天天来吃,你再不回来,就让鸟吃光了。”“快了。等过了八月十五,我就回去看你。”“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果子已经落了大半。白露了,秋天真的来了。

    白露的第五天,河生收到了陈溪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织得密密实实。陈溪在纸条上写着:“爸,天凉了,您出门戴上围巾。别舍不得。方叔叔也有一条,他天天戴着。他说暖和。”

    河生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好看。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戴着围巾。“好看。溪溪织的?”“嗯。”“她手真巧。随你妈。”“她奶奶手也巧。”

    下午,河生给陈溪打了个电话。“溪溪,围巾收到了。暖和。”“暖和就好。爸,您出门记得戴上。别舍不得。”“戴了。”“方叔叔说他也戴了。他说他出门就戴,在家也戴。他说他的脖子怕冷,不戴不行。”“你方叔叔身体不好,你多去看看他。”“我去看了。我每个星期都去看他。他瘦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精神还好,还在写东西。他说他新写了一本书,叫《白露笔记》,写好了送您一本。”“好。我等着。”

    白露的第六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白露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

    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白露了,天气凉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还在上映,方叔叔看了好几遍。他说每看一遍都有新的发现。您要是在,一定也这么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下来。他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周老师,您走了以后,我每年春天还买龙井。没人喝了,我自己喝。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老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您保重。”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地答应他。

    白露的第七天,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白露”。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贴在墙上。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白露为霜”。

    他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陈老师,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树的叶子在暮色中闪着光,金黄色的,一片一片地飘落。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落了大半,只剩几颗还挂在枝头。白露了,秋天来了。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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