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假秦妈出门,沈兰这一刀砍空了 (第3/3页)
因为那里面有他这些年所有不能写进正账的人情往来。
谁送过银。
谁办过事。
谁替他压过案。
谁替他递过话。
莲账不一定能让顾延章死。
但能让他痛。
很痛。
沈兰站起身。
“备车。”
丫鬟一惊。
“夫人要去哪?”
沈兰看向佛龛旁那一排佛经。
“去慈恩寺。”
丫鬟脸色微变。
“现在?”
沈兰冷声道:
“现在。”
“监察司一定以为我会把东西藏在府里。”
“那就让他们查。”
“查得越热闹越好。”
她走到佛龛前,伸手取下一卷《莲华经》。
那卷经书看起来很旧。
边角都翻毛了。
沈兰轻轻抚过经书封皮。
谁也不知道,莲账不在暗格里。
也不在箱子里。
它就是这卷经书。
每一页经文背后,都用特殊药水写过字。
遇热显痕。
平日看,就是普通佛经。
她把经书收入袖中。
“让前院知道,就说我去慈恩寺祈福。”
丫鬟不敢多问。
“是。”
沈兰走出佛堂。
可她不知道。
在顾府内宅屋脊上,柳清霜已经看见了她取经书的动作。
柳清霜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一抬手。
一只灰鸽从后墙飞起,直奔监察司总衙。
……
总衙后院。
青竹刚写完第三遍“佛经”。
灰鸽落下。
柳清霜的消息很短。
沈兰取《莲华经》,出府,去慈恩寺。
陆寻看完,忍不住笑了。
“青竹。”
青竹抬头。
“嗯?”
“你猜对了。”
青竹一愣。
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在佛经里?”
“八成是。”
青竹握着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只是按陆寻教过的办法猜了一下。
竟然真的猜中了。
赵大夫瞥她一眼。
“傻乐什么?”
青竹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我好像帮上忙了。”
陆寻笑道:
“不是好像。”
“是真的帮上忙了。”
青竹脸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躲。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佛经”,忽然觉得它们顺眼多了。
裴玄快步进来。
“沈兰出府了。”
岳沉舟也随后到。
他听完后,冷笑一声。
“好。”
“终于肯自己动了。”
陆寻道:
“别在顾府门口拿。”
岳沉舟看他。
陆寻道:
“让她进慈恩寺。”
“让她以为安全。”
“再让她自己打开经书确认。”
“人赃俱获。”
岳沉舟点头。
“柳清霜已经跟了。”
裴玄道:
“我带人去慈恩寺外围。”
宋砚辞也道:
“慈恩寺外有宋家香烛铺,我可以从那边走。”
青竹下意识看向陆寻。
她知道陆寻也想去。
但这次,陆寻只是笑了笑。
“我不去。”
众人都有些意外。
陆寻靠在椅上,慢悠悠道:
“沈兰这条鱼已经在钩上了。”
“我去了,反而惊鱼。”
赵大夫满意点头。
“总算有点病人的自觉。”
陆寻叹道:
“赵大夫,您这一夸,我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赵大夫道:
“说明老夫夸得准。”
青竹忍不住笑。
院子里的气氛竟然轻松了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局,稳了。
……
慈恩寺。
香火很盛。
比慈安庵热闹许多。
沈兰到时,寺门口仍有不少香客。
她下车后,神色已恢复平静。
顾夫人礼佛多年。
来寺里祈福,没人觉得奇怪。
她进了后院禅房。
寺中知客僧早已备好茶。
“顾夫人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急?”
沈兰淡淡道:
“心不静,来听经。”
知客僧双手合十。
“夫人诚心,佛祖自会庇佑。”
沈兰没有接话。
她进了常用的禅房,屏退左右。
确认门外无人后,才从袖中取出那卷《莲华经》。
她点起小铜炉。
炉火微热。
经页轻轻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在热气烘烤下,原本空白的经文背面,慢慢浮出一行行细小字迹。
沈兰看见字还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
禅房外响起一道冷淡声音。
“顾夫人。”
“这经,挺贵重啊。”
沈兰手指一僵。
门被推开。
柳清霜站在门口。
身后是监察司女校尉。
沈兰脸色瞬间沉下。
“柳清霜。”
“你敢闯佛门禅房?”
柳清霜看着她手里的经书。
“若只是佛经,我自然不敢。”
她走进来。
“可若是账册,就敢了。”
沈兰猛地合上经书。
“放肆!”
柳清霜没有废话。
“拿下。”
两个女校尉上前。
沈兰厉声道:
“我是内阁次辅夫人!”
柳清霜拔出监察司令牌。
“你也是锦成号外账案涉案人。”
沈兰脸色发白。
她还想把经书塞进铜炉。
可柳清霜比她更快。
剑鞘一挑。
铜炉翻倒在地。
火星散开。
经书被女校尉一把夺下。
沈兰死死盯着柳清霜。
“你们早就知道?”
柳清霜淡淡道:
“有人猜到了。”
沈兰咬牙。
“陆寻?”
柳清霜看了她一眼。
“青竹。”
沈兰愣住。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柳清霜道:
“陆寻身边那个小丫头。”
沈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莲账。
顾府上下没人知道。
顾延章都未必知道全部。
最后,竟然是被一个小丫头猜出来的?
这比被陆寻猜中更让她难堪。
沈兰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发冷。
“好。”
“好一个陆寻。”
“连身边丫头,都教得会咬人了。”
柳清霜神色不变。
“带走。”
沈兰没有挣扎。
她知道,挣扎没有用。
莲账在手。
她已经输了。
可被押出禅房时,她忽然回头。
“柳清霜。”
柳清霜看她。
沈兰一字一句道:
“你告诉陆寻。”
“我输,不代表顾延章会输。”
“他比我干净。”
“也比我狠。”
柳清霜淡淡道:
“这话,你可以进总衙自己说。”
沈兰闭上嘴。
再不多言。
寺外香客看见顾夫人被监察司带出来,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认出柳清霜。
有人认出顾府马车。
也有人看见女校尉手里封存的那卷佛经。
消息像风一样散开。
顾夫人礼佛多年。
今日却在慈恩寺禅房,被监察司从佛经里搜出账册。
这比锦成号更刺眼。
因为它太讽刺。
一边礼佛。
一边记脏账。
佛前清净。
账里全是人命和银子。
……
监察司总衙。
青竹听见沈兰被拿、莲账找到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手里还握着笔。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陆寻看着那团墨,笑道:
“这下好了,莲字变成荷塘了。”
青竹没理他。
她只是抬头,眼睛亮得厉害。
“真的抓到了?”
“真的。”
“佛经里?”
“佛经里。”
青竹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
“我真的猜中了。”
陆寻点头。
“嗯。”
青竹忽然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
也不是被逗笑。
是那种第一次确认自己真的能做成一件事的笑。
很亮。
很干净。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泼冷水。
宋砚辞笑道:
“青竹姑娘这一猜,抵得上半个监察司。”
青竹脸红了。
“没有没有。”
岳沉舟刚好进来,听见这句,淡淡道:
“别谦虚。”
“总衙有些人,还真不如你。”
门口两个校尉低头不敢说话。
青竹更慌了。
陆寻忍不住笑。
“岳大人,您别吓她。”
岳沉舟把封好的《莲华经》放到桌上。
“沈兰已经拿下。”
“莲账也找到了。”
“秦妈妈口供、宣平街灭口、锦成号外账、慈恩寺莲账。”
“这四样加起来,沈兰翻不了身。”
陆寻问:
“顾延章呢?”
岳沉舟眼神沉了些。
“他还没动。”
陆寻并不意外。
“他会切。”
“切沈兰,切内宅,切外账,切沈家。”
“最后只留下一个不知情的内阁次辅。”
裴玄冷笑。
“想得倒美。”
陆寻看着桌上的莲账。
“所以接下来,不急着审顾延章。”
“先公开沈兰。”
“让京城知道,顾府佛堂里藏的不是经,是账。”
岳沉舟看向他。
“你想让流言先烧?”
陆寻摇头。
“不是流言。”
“是事实。”
“把事实放出去。”
“让顾延章自己出来灭火。”
“只要他出来,就会留下脚印。”
岳沉舟看了陆寻很久。
忽然道:
“你这人,确实适合坐着吵架。”
陆寻想了想。
“这算夸吗?”
岳沉舟道:
“算。”
陆寻点头。
“那我收下。”
青竹在旁边笑出了声。
院子里,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松了一大截。
沈兰拿下。
莲账到手。
顾府内宅这把椅子,塌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顾延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