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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本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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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本投降 (第1/3页)

    一九四五年的秋天来得格外爽朗。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香港那天,维多利亚港所有的轮船同时拉响了汽笛,声音震得太平山顶的石头都在微微发颤。何成局站在山顶的巨岩上,赤着脚,手里拎着沈小荷做的那双布鞋,低头看着山下的港岛和九龙。满城都是欢呼的人群,中环的街道上挤满了挥舞旗帜的市民,英国米字旗重新在港督府上空升了起来,被日本人囚禁了三年的囚徒从赤柱监狱里被放出来,抱着亲人哭得站不稳。他望着那片人海,望着那些哭哭笑笑的脸,望着那些被炸毁又正在重建的楼房,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最后两双。余姚姚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放在床头,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看一看;沈小荷做的这双鞋面已经洗得发白,鞋底也磨薄了,但还能穿。

    他今年一百一十岁。先天境的修为让他的容貌停留在六十岁上下,两鬓斑白,腰背笔直,但眼神比年轻时沉静了许多。一百一十年,他打过中法战争、甲午海战、八国联军、北伐、抗日战争,在九龙杀过海盗,在西樵山杀过仇家,在直隶杀过洋兵,在太平山顶炸过日军的军火库。如今仗终于打完了。他低头看着赤脚踩在岩石上的脚底板——老茧比礁石还硬,踩在粗粝的石头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娘,仗打完了。”他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替谁传话。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何安拄着拐杖站在坚尼地城临时总部的门口,等了他整整一个上午。八十岁的何安头发全白,右腿自从抗战期间摔了一跤之后就一直不太利索,拐杖从荔枝木换成了铁木,再换成了铜管——何念祖在澳门的旧货铺里淘来的英国货,轻巧结实。他拄着那根铜管拐杖站在巷口的老榕树下,看着父亲赤着脚从太平山道上走下来。阳光透过榕树气根的缝隙洒在何成局身上,把他一百一十岁的影子拉得很长。

    “爹。”何安迎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何岳从广州来的信。日本人在广州也投降了,白云山上那棵凤凰木还活着,陈玉成的墓完好无损。还有——宝芝林抗战期间一共救治了两千多个伤兵和百姓。何岳自己受了点轻伤,不重,已经痊愈了。”

    何成局接过信,没有马上拆。何岳今年五十二岁,宝芝林掌门,内劲境巅峰,抗战期间一直在广州秘密行医救治抗日志士。日本人悬赏过他的人头,但他藏在西关的老巷子里,街坊邻居轮流给他打掩护,硬是藏了整整三年。何成局拆开信封,何岳的字迹比以前更老练了,笔锋里带着黄飞鸿那种外柔内刚的味道。信的最后附了一句话——“爹,宝芝林没事。广州的凤凰木还在,你的刀也还在。”

    何成局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爷爷那把刀,回头让何岳寄过来。放在广州没人用,放在香港给继祖。”

    何安愣了一下。何成局说的那把刀,是咸丰年间从春香楼带出来的旧物,刀下亡魂三十七人,刀刃上还有个九龙之战留下的缺口。那把刀在何府书房里挂了五十多年,何安小时候每次经过都不敢正眼看它。后来何家迁到香港,那把刀留在了广州何府,何岳一直保管着。何安小心地问了一句:“爹,你要把刀给继祖?”

    “该传下去了。”何成局没有多解释,把信收进怀里,赤着脚继续往前走。何安拄着拐杖跟在父亲身后。湾仔的街道正在恢复生机,被炸毁的店铺一家接一家重新开张,一个卖鱼蛋面的老伯站在炉子前大声吆喝,说今天是日本投降的大喜日子,鱼蛋面买一送一。何成局停下来,从兜里摸出几枚港币放在案板上。老伯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都快溢出来了。何成局端着那碗鱼蛋面站在街边吃完了,把碗还给老伯,说了声多谢,继续往前走。何安跟在后面忽然眼眶一热。他想起母亲余姚姚——母亲说,打完仗回来,我给你下碗面。她没等到那一天。但父亲替她吃了。

    巨臂集团的复业会议在湾仔总部三楼那间老会议室里召开。三十多年过去,那张长桌的边角磨得发亮,何敏当年画的架构图还挂在墙上,纸质已经泛黄变脆,何安用玻璃框把它保护了起来,说这是何家在香港的第一份蓝图。何安坐在长桌主位上,左右两侧是何静、何康、何敏、何慎——五个兄弟姐妹都老了,何安八十,何静七十三,何康七十三,何敏五十三,何慎五十三。五个人头上的白发凑在一起能染白一片沙滩,但眼神都还跟当年在广州府后衙书房里听何成局宣布“武昌反了”时一样锐利。

    何静刚从港督府回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港英政府正式恢复管治,所有战时被日军没收的资产,原业主可以凭地契和公司注册文件申请发还。巨臂集团在九龙的码头和深水埗仓储区都被日军强占了,何念祖已经把地契从澳门带回来了,原件完好无损。”

    何敏从随身背的布包里取出那份地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部的备注栏说:“民国二十七年撤出广州前,我把香港所有物业的地契都做了副本并附了英文翻译件。正本存在澳门,副本存在新加坡何辩那里。两份都完好。”他说话的时候老花镜的镜片上还有一道裂纹——那是抗战期间何念祖的船队被日本人追击时,一发子弹擦着窗户飞进来打碎了一块玻璃,碎片崩在镜片上留下的。何念祖说要给他换一副新的,何敏说不用,还能用。

    何安接过地契看了一眼。民国三年签发的九龙湾填海码头用地批文,港英政府地政署的红色火漆印已经褪色了,但史密斯署长的签名还清晰可辨。何安想起当年何静为了拿下这块地跟史密斯喝了六次茶,何清泡了六壶凤凰单丛,何敏准备了七份补充材料。一晃三十一年了。

    “何念祖。”何安抬头叫了一声。

    何念祖从门口走进来。他四十四岁,航运部主任,在船上跑了半辈子,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胳膊上那道被日本人弹片划的伤疤结了痂又掉了,留下一条白色的印记。他走到长桌前站定,脊背挺得很直。何安把地契放在他面前。

    “九龙湾码头的复建交给你。日本人把码头炸了一半,水泥墩子炸断了三根,仓库烧了两座。港英政府有战后重建基金,何静你帮念祖去申请。”

    何静点了点头。何念祖拿起那份地契,看着上面一九一四年的签发日期,意识到这份地契的年龄比他自己还大。他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娘方月娘站在码头上送爹去神户运钢材,那时候他十岁,码头的桩基还是崭新的,他娘攥着他的手站在海风里。现在他要亲手把这座码头修好。

    “三叔,”何念祖转向何康,“镇海号还能不能修?”

    何康一直没说话,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听到“镇海号”三个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龙骨没断。日本人拿它当巡逻艇,引擎烧坏了,但船身还是好的。”何念祖说那我把它拖到油麻地船厂去大修。何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是他跟镇海号最后的羁绊——那艘船从广州开到香港,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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