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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缚以四时,斩以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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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缚以四时,斩以最初 (第1/3页)

    世自在王佛庙,金身底座旁,梵师觉正酣睡。

    背着书箱,身着长衫,食指勾着一管细毫的蒲顺庵,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半蹲在睡姿如佛的和尚旁边,侧耳倾听和尚的梦境。

    那是一个光明如琉璃的梦——

    小山,破庙,漏风的窗,关不上的门,三碗清水,一盆馒头,三个坐在一起啃馒头的光头。

    一个黄面沧桑,愁眉苦脸,一点一点地撕着馒头屑,像是往嘴里丢烙铁。

    一个眉眼安宁,小口小口地咬着,平静咽下。

    一个眼神清澈,吃得喜笑颜开。

    写尽了人间故事的蒲顺庵,也不由嘴角带笑。索性在佛阶坐下,附在梵师觉耳边,轻声地问:“善男子……可愿成佛吗?”

    梵师觉呼吸匀称,脸上泛着安然的笑意。

    三宝山很近,灵山很远。

    空门很破,破门守着他的家。

    他哪里也不想去。

    如此灵性天真的和尚,正以睡梦罗汉的姿态,于梦中修行。十四载大梦后,或真能功行圆满。

    只是等不得。

    蒲顺庵想了想:“苦海难渡,魔焰滔天,小师兄可愿助净深一臂之力?”

    “我佛慈悲——我就是佛!”酣睡的梵师觉猛然坐起,双掌合十,宝相庄严!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可身上已然放出禅光。

    他还在黄粱禅梦里没有醒来,可他的本能已经做出决定。

    楚国苦心收集的农圣许辛当年手植的黄粱,一半让左嚣求知历史,了解末劫……一半都进了梵师觉肚中,以参睡梦罗汉禅。

    相较于凰唯真,当今楚皇还是更信任他的狱友国师,算得上不遗余力地托举,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一尊真正站在楚国身后的永恒。

    “他已应了。”蒲顺庵露出满意的笑。

    坐在旁边的熊咨度有些担心:“不用把他叫醒吗?”

    国师能够再进一步,固然是好事,但于梦中圆满,多少有听着不靠谱,令人略感不安。若不是来者已经证明了能力,他这个皇帝就要挽袖子了。

    蒲顺庵道:“睡着正好,这才是琉璃境界。”

    他将所负的书箱放下,从中取出一本书,即以书箱为矮桌,将书摊开放平。

    熊咨度拿眼去瞧,只见书封上写着……《东王传》。

    翻开扉页,还有一个副题……“列仙之首东王公”。

    楚皇抬了抬眼皮,不置可否。

    东王公施与,梦寐以求永恒。但凭借过往的修行,他还远远摸不着边。

    蒲顺庵与他合作的这部,极尽幻想之能事,为之创造一个完整的书中世界,这些年东王公也投入了不少资源,以期借假修真。

    等到这部书大功告成,便可以为他创造一个机会。虽然渺茫,多少有个奔头,往前还有路走。好过守着东王谷的基业,只能等待齐人吞咽的命运。

    当然如今都翻篇。

    那扉页的副题,已经变成了“东方净琉璃”。而扉页翻回去,书封上的名字也在变幻。

    楚皇得了示意,遂站起身来,从旁边的世自在王佛金身,攥取无量金辉,攥出“王佛”二字,小心地放在了书封上。

    熊稷走之前,本就要以世自在王佛之位,赠予净礼。今以此虚位之积累,付于禅尊,也算是全了先皇遗志。

    他珍之又珍。

    蒲顺庵提笔拂过,书封上的名字终于改变,其曰——

    《药师王佛经》!

    此时的净礼还在梦中,却灵性受感,本能地羞腆:“我……我不会医。”

    “说梦话呢!”熊咨度劝慰:“朕叫那些太医教你便是,以后住进太医院。朕再封你做大楚医王。谁能说你不会?”

    蒲顺庵则只是提笔疾书,叹声道:“药医不死病,而琉璃如此,医救世人的心。”

    他和东王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能成。他书写东王公的梦,东王公为他提供“药师”的写作素材。

    真要说起来,他一开始选中的,是洗月庵妙有斋堂的首座慈心,那也是位琉璃菩萨。即便毁身之后,以傀身重修,也修成了月无垢傀儡净土。可惜岁月蹉跎,一步慢,慢太多。

    却不似身为大楚国师的梵师觉……有天子护道,得诸般圆满。

    当初他为平等国创造书中世界,以此交换了三个条件。

    最后一个条件便提在那年——让平等国出面,把净礼送到熊咨度身边。

    遂于此刻,借东王谷之医道、净礼之琉璃、世自在王佛之积累,写下这部《药师王佛经》……愿它于梦中成就。

    祝由将魔性深种于人心。

    而净礼于梦中医救世人。

    待得功行圆满,即成东方药师佛果位。

    他所酣睡的梦境,便是东方净琉璃世界。

    当然,若他不能永怀慈心,一次次挽救人心于魔念,抑或时间拖得太久,琉璃心被污染,这一睡便是永眠。

    ……

    ……

    哔剥~

    空白画卷上,星火燎形。玉冠长发,风姿愈显。

    祝由面对诸天万界一切视此者,问出那句“我的故事”,画卷上陡然有金色的线条交织,描绘出一座辉煌的宫殿!

    继而少长咸集,继而鼓瑟吹笙。有天花乱坠,静得经闻。

    这是一幅全新的“龙华图”。

    即将破画而出的那人,也自入了此宫。

    一时画卷在空中燃烧!却总也不朽不尽。

    辉煌的太阳宫中,诸贤落座。

    新入宫的暮扶摇、赫连山海、於陵殊怜、姜望,都老老实实地敬陪末座。

    虽然超脱无古今,但是闻道有先后。

    前方落座者,名燧人,名有熊,名仓颉,名毋汉公,名墨。

    远古人皇腰围兽皮,赤裸的上身健硕之极,刺有红色的巫纹,极具野性气息。祂坐于首席开口:“我为人族开新天,直面天庭而永证,点燃文明之火,燧照万古人间……尔等以何功胜我?”

    身着礼服的上古人皇,扶膝正坐,仪态端严:“我就不必夸功,只有一句——魔祖是我所斩,魔潮是我所灭。魔潮复现,舍我其谁?”

    仓颉盘腿而坐:“我为文字,使凡人述道,遂有文明之昌,后世小子,岂不瞻仰?”

    毋汉公披着一件宽松的麻袍,长发也自然披下,祂的目光在暮扶摇、赫连山海、於陵殊怜身上掠过,落在姜望身上,温声道:“小友,我们是否见过?”

    姜望扶膝低头以敬之:“在浮陆世界,小子有幸聆道。”

    毋汉公‘呵呵’地笑了笑:“吾为万法之师,一切术法,莫不我出。你有何能,独据现在?”

    “我等生于现在,担责现在,受时代推举,亦托举时代。如此而已。”赫连山海垂视于前,替姜望答道。

    墨祖麻衣芒鞋,面容苦毅,祂怔忡地看着宫外:“在你们来的那个时候,墨家还存在吗?”

    於陵殊怜道:“墨家一直在。”

    墨祖又问:“它有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

    岁月最长的暮扶摇,出声道:“以我观之,大益人间。”

    墨祖点了点头,才持杖道:“诸君是学问胜于我,功业胜于我,还是对祝由的理解胜于我……要代我决之呢?”

    存在于龙华图里的诸位永恒,当然不是真实的存在。

    祂们都是跟祝由在某个时期交过手,又已经确认了朽灭的超脱者。

    祝由以生死来证错,再请出祂们的留影,问道于姜望。

    无非是想说——

    如这等伟大的存在,都未能前行,未能赢得对祝由的胜利,你姜望又何德何能?

    这是祝由所布置的最高规格的龙华经筵,是祝由对未来的讨论。

    而燧人也好,有熊也好,乃至仓颉、毋汉公、墨祖,都没能走到未来。

    败者的尸骨旁,是胜利者前行的路!

    此时,暮扶摇、赫连山海都无声,於陵殊怜正要开口。

    姜望却屈指,叩了叩身前的长案。

    笃笃。

    他说:“诸君问我良多,我才疏学浅,又时间紧迫,难以尽善而答。我有一问,问于诸君——”

    诸方皆静,等他的问题。

    而他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古往今来,同境之内……谁能胜我?”

    上席诸贤面面相觑,忽而齐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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