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缚以四时,斩以最初 (第2/3页)
笑着如烟。
不朽者不容亵渎!
哪怕只是一道历史剪影,一个瞬间的痕迹。能够用来问道姜望,必然也存在独属于其的某种特质。
就是这一点特质,让祂们在只剩残意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先贤之气如烟云。
姜望推桌离席,深深一拜,而后转身往外走。
暮扶摇、赫连山海、於陵殊怜,都还留在座上……祝由随手涂抹的这幅画,压制了祂们,也于此刻,被祂们的永恒力量镇压。
三位不朽者,继续参与这场龙华经筵,讨论画中的未来,也就占据了祝由的“画”。使祂再不能轻易将不朽的对手,降格为一段“线条”,印入画中。
若说走出龙华图与祝由决战的人选,只能有一个。
姜望当仁不让。
剩下的三位不朽,自有一致的选择。
“愿从东家”的暮扶摇自不必说。赫连山海虽为大牧第一帝、当今第一神尊,於陵殊怜虽自负敢与任何不朽搏生死,对于姜望在绝境中争杀的能力,祂们也都心知肚明。
荡魔天君袍迎风猎猎,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此画中之天,亦开其隙。
天海波澜,都在其中。
一尊剑簪帝袍的瑰丽伟躯,于此剖见!
天风为龙虎,天水为鸾凤。
随之鸣佩而来,是无上的画师,都不能绘尽的风姿。
高不知几百万丈,磅礴如将撑破此世去……仙帝睁眼!
姜望本能地往前一步,就要踏入仙眸,大开杀戒。
却只听哐当一声响,眼皮撞眼皮,仙帝又闭上了眼睛!
“喂喂喂!又拿咱打头阵!”
这具伟躯,发出了与其风姿绝不相衬的粗豪声音:“我说怎么每回醒来,都腰酸背痛!”
“后生没有别的手段了吗?怎的尽用此身?我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
仙帝闭着眼睛打哈欠,将手捏成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肩背,语带嫌弃:“不是自己的家当,不甚惜也!”
吃了闭门羹的姜望,倒是风轻云淡,就这样悬停在仙帝的眼眸前,以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拈,捏住云顶仙宫里,白云童子的后领,将他提到身前。
就这样轻轻晃荡着小胖子,令其面对仙帝:“小白云,你可认得祂?”
白云童子哇哇乱叫:“老爷,我对你忠心耿耿,我跟你是一伙儿的啊!”
李沧虎终于睁开眼睛。
在百万丈的仙躯前,姜望渺小得如同尘埃。
仙眸一睁即宇宙,姜望亦在其中。
“当代仙帝”与真正的仙帝,终于相见。
看着姜望手里提着的小胖墩子,李沧虎认真地道:“如果他是我,那我也干涉了你的命运。”
“这不是我李沧虎会做的事情。”
“小子,你要记得,这一路坎坷,是你走向我。”
“人往山上走,自然看到仙。”
秉持着对美好未来的想象,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正确的道路终将相会,所以今日仙,唤醒了故时仙。
姜望本来也没打算对白云童子做些什么,事实上他一开始都不准备启用仙帝道躯。
只是大战在即,他不能让自己身上再留下一丁点疑问。
“是,我们是一伙儿的。”姜望轻轻一推,已将白云童子,推回了云顶仙宫:“现在你要开始你的人生。”
没有过多的言语,姜望和李沧虎,一同往外走。
都为人间担此山。
仙是一种不朽的精神。
哔剥~
火种裁破龙华图,所谓画与现实的界限,终究模糊于一种不能绘尽的风姿,一种无法用线条构筑的英雄梦想。
曾经横压一个时代的仙帝,和当代独占鳌头的荡魔天君,并肩往前。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问题——是先有仙,还是先有《万世有缺仙魔功》?”站在画里的太阳宫外,最后的那扇画门前,姜望问。
李沧虎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以前我会说,当然是先有仙!吾师许怀璋开创了此路,而我将它推至巅峰。史无此路,任我登行!但现在我想……或许互为因果。”
就这样随意地问答,坚决地往前,二者同时伸出手,一人一边,推开了门!
……
……
“你的故事?”伴着这问声压下来的,是一顶写满了字的高冠。
当祝由在道历一三二一年的太阳宫里,问众生是否听过祂的故事。当姜望在祝由所绘的龙华经筵里,与诸贤论龙华。
春秋大闲人沈执先也走到了太阳宫外,来到那燃烧的画卷前。
听得哔剥的火星声,祂知道姜望就要出来,但祂不等待。
几缕上昧神火的残焰,还在吞卷火舌,似在挽留祂的身影,请祂缓行。
不曾相见,不曾相识。但同路而行,怎不为友,并肩作战,岂非袍泽!
但祂只是摆了摆手。
往前一步,已经出现在太阳宫里,身披金衣,成为似于早先吴病已出场时,所借用的那种历史留影。
祂所借用的官身,是为旸国“大司农”。
虽昭帝已不在,犹有应诏护驾的忠国之臣。
吴病已借身,是为了保留吴斋雪归来的可能。沈执先借身,却是要周全旸国的那段史书——旸昭帝除贼掌权。
今以祝由为贼。
倘若将祝由杀死在这里,那段史书就是真实记录的历史。
反之,若确定那段史书就是真实记录的历史,祝由就应该在这里被杀死,如历史的车轮碾过,祂当死于历史的惯性!
沈执先借来这件金衣,无非就是为了加注这份确定。
祂出现在太阳宫里,走在颜生之前,成为祝由回头所视的茫茫众生里,最前的那一个。
“你的故事不过是陈词滥调!”
在这举办龙华经筵的大殿里,沈执先大步而厉声:“无非是躺在太高的功德簿上,已看不到人间草木。”
“无非是失去对生命的敬畏,屡悖人伦。有一日恶为天昭,罪得其报。”
“远古人皇主持了对你的公审,七贤罪你有其五,诸民无不恨食你肉!你自问劳苦功高,恨天下不怜。可你忘了你也罪孽滔天!”
“虐婴童为丹材,杀无辜而抽枝,明正典刑已是对得起你,远古人皇也一再给你机会,可你不甘如此,杀仓颉而走。
“远古人皇逐杀百万里,斩你于阍阳山。
“你死后为鬼,开辟鬼道,图谋以死搏生,又被有熊所逐,为风后所镇!
“乃弃鬼窟,流亡诸天,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无数次尝试,最后在万界荒墓,披麻为魔。
“等到人族建立万妖之门的关键时期,你打开万界荒墓,倾魔潮于人间。
“最后为上古人皇所斩,弃魔而遁。
“你苟延残喘,匿于时光,等到那些辉煌的人物都死去,才出来大放厥词,动辄要杀绝人族,言必称灭世!
“你为人族留下了宝贵的财富,可也留下了无法洗刷的血恨!
“你是有功之辈,亦不过一介怀恨之徒。”
说到最后,沈执先高冠摇动,戟指祝由:“你的故事,败犬罔顾一切,毫无底线,只求复仇人间的故事……我们还有必要听吗!?”
怒声动金殿,碎辉点点,如簌簌之尘。
“吴斋雪是这么想,你也这么想。祂出生在道历新启之年,你却是见识过诸圣的……也不过这点器量。”
祝由于太阳宫的门槛处,回望众生,终在这刻,略抬眸光:“沈执先,你也要来复仇吗?还是局限于某个……不知所谓的使命!”
奇怪的,沈执先的愤慨,轻蔑,义愤填膺,一霎全都消失了。
在祝由平静的眼神中,什么情绪都太轻忽。
“我没有什么使命感,也没人能给我使命。至于复仇……”沈执先随手扯掉头上的高冠,长发披散,顷见几分散漫自由。
“农圣不说门徒三千,也有千儿八百。个个都广开门庭,天下布道,‘凡田垄处皆圣者名’……徒子徒孙无穷匮。”
“满天下的黍苗,他记得哪一颗?恐怕他到死都不知我。当然我也没有见过他。”
“我是他徒子徒孙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农为勤业,我却生性懒散。最早只是为了吃一口饱饭,才从了农家。”
“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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