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第七十八章 恩怨(下) (第3/3页)
往事不免仍有些紧张,先屏着气游至一根桥柱边攀着,潜在水面下停了片刻,待觉气息虽尽,却并无窒闷之感,才放心沿着桥柱往下潜去,很快到了河底,寻到甬道入口游了进去。甬道内漆黑一片,越往深处越无一丝光亮,好在此前已来过一次,心中颇定,不久便到了尽头,抬起石门随流水一同涌入地室内。落了地一个滚翻站起,摸出火折晃亮,才想起此处壁灯早已油尽,无物可点,火折难以久燃,地室又十分广大,恐不易搜寻,却又不甘就这么空手回去,好在卫昭的地图已瞧得烂熟于胸,路径距离皆约略有数,因此也不慌,匆匆瞧了眼四周认清方向,便熄了火折仍在油纸包里收好。
此时所处是为容纳甬道中倒灌水流而设的排水室,对面离地丈许高处,与甬道石门相对的便是往地室深处去的通道,同样也有一道石门隔断。秋往事踩墙而上,一手扒着门缝吊着,一手抓着门上门上石环用力向上一抬,石门虽沉,却显然与甬道门一样装有机括,应手而上,她顺势一撑,趁着门落回前爬进通道。通道颇窄,此时却是好事,不虞认错方向,一路摸着墙壁向前,经过几处横纵交叉的路口,她皆不理会,仍是往前,按着心中所记地图,数到第四个路口时才折转向右,走了几步,取出火折照了照,见左手是一排六间小室,右手则是两个大室,格局正与地图上相同,知道并未走错。室中倒有些零散的木架,原想取来做火把,可惜地底阴湿,木头烂的烂,潮的潮,皆不堪用,只得又熄了火折摸黑前行,仍是默数着路口,每一转折便以火折照亮确认。
地室是借着几个昔日矿洞穿凿连通而来,路途十分错综曲折,时有截断,当初看图之时便觉颇易行错,如今索性漆黑一片,静下心全凭记忆数着路口,倒少了许多杂乱干扰,走得颇为顺当,转过六次弯,约摸便应到了图上红点所示处。她取出火折四下一照,见正如图上所绘,有一间两面皆开着门的仓室,顿时心中一喜,走入室中,一眼望去空空荡荡,未见有何物事,正想凭光细看,眼前却倏然一暗,火折已烧尽了。好在既已到了此处,若真藏了东西,纵无光亮总也不难寻找,便先上上下下细细摸索一回,并无所得,又拿刀柄在地面一寸寸轻轻磕着,也未发现有何空洞,便接着再敲墙面,敲到第三面,一下下敲击传来的仍是闷实枯燥的“笃笃”声,正有些丧气,忽听声音一轻,虽变化极微,听在她耳中却如振聋发聩,忙调转刀头试着往砖缝间去撬,一撬之下便已觉出松动。她心下大喜,连抠带挖,不久便抽出一块砖,伸手往里一摸,果然有个空洞,四下探了探,指尖触到个硬物,方方整整,似是个盒子。当下忙又敲掉几块砖,将盒子取了出来。拿在手中颇觉沉重,摸了摸约有尺许见方,一掌来高,面上光滑温润,只不知是何构造,虽摸到几条细缝,却合得极是严密,难以抠挖,也无锁扣等物,一时不知如何打开,晃了晃也未听什么声响,只得先脱了外袍包起来背在背上,待出去细看。
摸到门,便仍照着来时走法,贴壁而行,数着路口。这回全无光亮,因此打足精神,步步谨慎,转过六次弯,对面便应是往排水室的通路入口。探着手往前行去,触到对面壁上摸了摸,却未摸到入口,想是有些走偏,往左右各探了几步,果然很快寻到入口走了进去,此后便不必理会分岔,一路直走即可到排水室。秋往事心中一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快步向前。走了片刻,正觉似比来时花的时间长些,前方生出逼仄之感,伸手探去,果然不几步便触到墙面,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忽觉有些不妥,手下所触凹凸不平,似是砖墙而非石门,左右探了探,竟有通路可走,而排水室门前通道应是两边夹壁直通到底,中间并未隔着一条横路。她立在原地愣了片刻,终于明白怕是走错了路,忙细细回想一遍,可一路皆走得十分小心,实在不知错在哪里。思来想去,忽地心中一动,记起藏木盒的仓室是双面开门,她在室中四面寻找,黑暗之中毫无方向可辨,只怕出来时便走错了门,此后再如何小心,也已是步步皆错。想清了原由,却更发起愣来,虽前头大半程路皆能原样退回,可偏偏最后一段满以为直通到底,未数路口,想要回头也已不知第一个弯该在何处拐。
秋往事不由暗悔仗着背熟路径,便未在沿途留些记号,此时压根不知身在何处,出口更是无从寻起。可事已至此,悔也无用,想着地室虽大,总有边沿,只要循边而行,总会找到出口。当下便随意选了一边,认定方向往前走去,这回一路用刀在墙上刻下记号,遇有死路便绕过之后仍往同一个方向走。只是想得容易,真走起来却全然不同,地室中道路并非横平竖直,歪的歪斜的斜,往往转过一个弯便不知对着什么方向。兜兜转转走了近半个时辰,仍未寻到边沿,手上又摸到墙上刻痕,知是稀里糊涂又转回了走过的老路,不免有些懊恼,一屁股坐了下来,只觉头晕脑胀,心中也渐渐焦躁,地室中湿腐的气息闷闷地塞在胸口,似是越积越浓,连耳中都似嗡嗡作响起来。闭目歇了片刻,心想自己身经百战,今日一时鲁莽却被一座地室困住,若真闹到要李烬之下来寻人,只怕要被他取笑一世。如此想着,自己也不觉发笑,渐渐平下心来,脑中也随之清醒,胸口似也不再那么憋闷,只是耳边恼人的“嗡嗡”声响仍在,晃了晃头,甩之不去,便也懒得理会。站起身正待换个方向再走,却忽觉耳边低沉的声响隐隐然一顿一续,似有节奏,并非寻常耳鸣之声。她顿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全神贯注之下,越发确定并非幻觉,而是真有其声。这声音自不是来自地室内,只能来自地面之上,不知上头在做些什么,声响之大竟会直透地底。忽地心中一动,这声音虽极微弱,可但凡有所参照,便不难辨别方向。当下快步向前行去,无论如何转折,声音变强,便知方向未错,声音变弱,便知反向。如此弯弯折折走了一阵,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已渐渐可辨来源,更加快脚步循声而去。几经转折之后,忽觉已沿着一条直路走了许久,而声音就在正前,越来越近,清楚分明。她心下大喜,不禁跑了起来,伸着手在前,不久便“砰”一声抵到了前方墙面,忙上下一摸,只觉触手平滑,正是一块石板,知已到了出口,不由兴奋地大叫一声,摸到石环拉开了门,跃入排水室中,攀上对面墙壁打开通往甬道的门,顶着“哗哗”而入的流水,一头钻进甬道飞快游去,出了河底直上水面。
在金龙桥下冒出头,但闻喧声震天,借着桥柱掩蔽探头望去,却见西岸上列着一队兵士,总有五百之众,一排大鼓擂得火热,似在操练,难怪地底都听到动静。行人都围往西岸去看热闹,东面便更是空无一人,她悄悄往东上了岸,钻进芦苇丛间,向南行了一程,拣个僻静处钻出,翻墙进了官城。今日不少官员去了云间院,入城办事之人也少,城内远较往日清静,偶尔碰到行人皆远远避过,却不往城守府去,而直奔盛武堂。
盛武堂内外都是自己人,见她湿淋淋的回来也不以为意。径直入了内堂,一推门便道:“五哥,我拿到了!”
李烬之果然便在堂内,见她浑身滴水,不由笑叹道:“你也太胡闹,半日功夫都等不得,驾车那小子被你吓得脸都绿了,回来就跟我说你好好的半路跳了江。”知她必不耐烦洗澡换衣,便只拿了块布巾帮她擦水。
秋往事任他头上脸上擦着,自己只顾把背上的盒子解下来,一面道:“五哥,岸上那队人可是你安排的?”
“是我。”李烬之又忍不住叹气道,“我知你没带照明物,一只火折能烧多久,又必定不肯老老实实回来,底下路径复杂,摸黑行走,难保不一步踏错,到时不易出来。因此我命人拉了一队新兵到河边练鼓号,你如今是入微法的耳力,底下虽透不进多大声响,想必也堪作指引。”
秋往事干笑两声,嘴硬道:“其实用不着,我路都记熟了的,没什么难走,自己也就出来了。”说着已解开包袱,盒子才露出一角,她一见雪白的颜色,便啧啧叹道,“又是碧落木的,让六哥瞧见又要说浪费。”
盒子上确实并无锁扣,只有或横或纵的几条细缝,掰了掰却无可活动处,拿在手中捣鼓片刻,仍不知如何开启,也懒费心思,拉着李烬之道:“五哥,快弄开。”
李烬之接过盒子,一看便知盒子是几块活板相互榫卯拼合而成,几块板间彼此咬合牵制,需以手法按一定次序移动活板方能打开。若不知次序,倒不易拆解,他既探得清结构,便无甚困难,依序抽动几块侧板,便将盖子揭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