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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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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第 11 章 (第3/3页)

瞧见他这般神色,瞬即心软,却是只愿他开心快活。只想,我这是做什么?他一个王爷便是将来妻妾如云,也未必有甚害处,便又笑道:“我的才识学问太浅,也许是我多虑了。”慕容冲本来便是半知半解,又听他反口,更加糊涂,道:“那你再多读些书,多翻阅典籍,找先生也多问问,查清楚了再来说给我听。”看来他这想做英雄的心思是十分坚定的,宋西牛心喜应了,这时宫女进来替慕容冲梳头换衣,宋西牛便告退先去了。

    回家也整理了一下仪容,却不能给大司马丢脸,然后系上包袱重回羽候阁等候,不多时,韩凌等人也来了,也都是全身戎装,腰悬宝剑,打扮齐整,又有少年伺从纷纷到了,一个走进道:“太傅已经到松柏堂了,”又有一个道:“吴王也到了。”渐渐五六十伺从到齐,便见慕容冲换了一身素色长袍远远跑过来,脸上仍以素巾蒙面,全身素色,只在跑动时掀起的衣袂下可以看到里面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精美生动彩凤,随了他跑动起舞,一路跑过来欢呼笑道:“快走,终于可以出门罗。”一同出来各自上马,宋西牛陪慕容冲坐车。出了宫门一路往东城。

    到得松柏堂下车,外面纷纷扰扰数百不同将领的随从各自聚在一起,众少年行到门外也停下,只韩凌、宋西牛随慕容冲走进,里面颇为宽敞,几席密布,约有四、五十将领各自几后席地坐了,这些应都是燕国军中各路将军,朝中武将重臣。上首坐了慕容评,大伙都在望了他说话,显然会议早已经进行,瞧见他们进来,众将陆续站起抱拳道一声:“大司马。”神色有随意只是例行公事的,也有隐含笑谑恐怕等着看笑话的,更多持重不动声色的。慕容冲也笑嘻嘻似模似样的抱拳回一回礼。走到慕容评前道一声:“太傅,”又走到角落里道一声:“五王叔。”宋西牛这才寻声瞧过去,便是这样,第一眼也是瞧见的慕容令,然后方才瞧见慕容令上首一个年约四十二、三岁的戎装将领,一眼瞧上去比起皮肤白皙的慕容一族来显得整个人黄暗,论容貌虽然也是浓眉高鼻,颇为英伟,却是毫不出众,与一众将领相似相融,很难一眼区分。宋西牛也是久仰其名,因此才多看两眼,便是这样,也难留下什么印象,只想,原来他连长相也是慕容家族里最不引人注目的。却瞧他此时也没什么特别神情,只与众将相同也道一声:“大司马。”慕容冲便到慕容评下首坐了,宋西牛、韩凌立在他身后,瞧见慕容评满脸笑容,早伸出手迎抱了慕容冲,道:“凤凰,你到哪里去了?把小爷爷急坏了,快过来让我瞧瞧。”显然平时也极宠他,抱住又翘了下巴道:“瞧见爷爷新长出来的白胡子没有,都是因为你。”侧首燕宁东将军慕容忠是他一支,也接口道:“是啊,太傅这些日子担忧大司马,吃睡都不好。”慕容冲靠在他怀里,摸摸他胡子,乖巧道:“冲儿让叔祖父担心了。”又道:“太傅,众将军你们请继续说吧。”拿了几上瓜果来吃,又递给韩凌和宋西牛吃。

    却听慕容评道:“既然大司马来了,咱们就说正题,自从四侄死后,周边各国对我燕虎视眈眈,四侄临死之前推荐五侄吴王,可是五侄毕竟缺少这般威信功绩,恐怕众将难服啊。”他自己不服,却只推到别人头上。慕容忠接口道:“若论威信功绩,朝中自然非年纪最长的太傅莫属。”众将中便有随声附和的,也有默不作声的,却并无人反对。慕容评颇有些洋洋得意,问慕容垂道:“吴王怎么看?”慕容垂仍是神色不动,只道:“这事太傅、大司马与众将商议,我没什么意见。”他身旁的慕容令虽然知道自己父王是何等样人,但到底年轻,不愿就这么败于慕容评,情知便是现在慕容评已经容不下他们一家,一旦得势父王更无立足之地。立起便朗声道:“我有话说。便是父王的威信功绩不如四叔,太傅难道就比得上四叔?”此言一出,殿里鸦雀无声,众人都不敢答,慕容评未免有些难堪,脸微微沉下。慕容令顿了一顿,扫视众人一眼,继续道:“恐怕朝中也不是人人都对太傅心服的,正像太傅所说,四叔死后,周边各国都对燕虎视眈眈,只因前段时间前秦诸王叛乱,东晋将相不和所以暂时无暇外顾,到了现在,前秦、东晋的内乱都已平定下来,正值燕国生死存亡之际,咱们自家爷孙叔伯兄弟又何必自相残杀,挑起内乱纷争,为外敌所趁呢?”说到后来,声音渐有哽意,显然是想起正在大牢里的母亲。便又顿了一顿,稍稍平复心情,方接着道:“这事不是早已定下,由冲弟任了大司马吗?不知现在又商议什么?”他这意思和当初慕容评的意思相同,也是不愿对方得势,而宁愿交给便于掌控的慕容冲了。宋西牛正想到此处,慕容冲也回头过来瞧一瞧他们笑笑,意思是虽然慕容垂没有说话,但他果然是唯一一个敢跟太傅做对的人。虽然并非真心拥护慕容冲,但却对他极为有利。

    慕容评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掌兵权,不容人反对,眼见慕容令提出慕容冲,笑道:“若是冲儿更叫人笑话了,”说着,望了怀中侄孙笑道:“那咱们便来问问,冲儿要怎么当这大司马。”他欺慕容冲年幼,便当了这满满一堂将领问他,要他出丑,自然再难服众。宋西牛虽然早知慕容冲不能服众,但知道太傅的意图,此时便也紧张起来,却见慕容冲甚是从容道:“我听着觉得令哥哥说得有理,秦、晋内乱都已平定,咱们也不要生乱了,只要能平息小叔祖父和五叔争斗,我愿意做这大司马。至于怎么做么?不是还有太傅和吴王嘛,太傅辅了我祖父、父皇、皇兄三朝,吴王也是这三朝征战出来的,都是大英雄,开国功臣,叫我敬仰得很,我愿拜二位为师学习,将来也做个像你们这样为燕国效力建功的人。也请你们今后多多教导冲儿。”这话说出,宋西牛先松了口气,且有惊喜,竟是不但没有出丑,反而说得十分圆满,叫人信服。忍不住去瞧慕容评神色,却见他只是呆愣,又惊又疑瞧了慕容冲说话,仿佛不认识一般。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番话。便连慕容垂听到也抬头看过来,显然也有些吃惊。宋西牛心下便也暗暗得意,只想,不管我主人做不做得成大司马,总之你们今后不会再小瞧了他。

    慕容评果然震惊,眼前这美童与他所知深宫娇养的侄孙凤凰竟是判若两人,只不知是一夜之间突然成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是以前在自己面前便是一直有心隐藏掩饰。因此一时怔住,做声不得。慕容冲又道:“其实我这年纪也不是笑话了,听说当年五王叔随四叔征战高句丽和宇文别部时是十三岁,却已勇冠三军,一战成名,是不是?”将领中听了,竟也有不少人觉得有理,响起道是赞同之声。过得一会,慕容评方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道:“那时候吴王好像也是任的骑都尉,可是你现在任的是大司马,寸功未立,如何服众?”如此责问,听起来只怕他未免也终于将慕容冲看做对敌了。众将领听了又觉有理,尤其是慕容评这一派的人更加大声赞同。这时,有一个随从匆匆进殿,径直走到慕容垂身边悄声耳语几句,慕容垂似乎浑身震了一震,却又恢复如常坐着不动,慕容令却神色大变,站起便大步匆忙出殿去了。宋西牛瞧着这个唯一说得上话的帮手就这么说也不说一声便走了,便是目瞪口呆,忙拉一拉韩凌示意他瞧慕容令,小声道:“韩大人,可否叫人查一下出了什么事?”韩凌点一点头出去了。这时慕容冲面对太傅质问却更加从容,带笑道:“我最近时运好,恰巧为燕国立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功劳,请太傅、吴王及各将领指教。”众将倒也都有些稀奇地望了他,慕容冲却并不直说,只问:“去年燕国发生两件灾难般的大事,一件是四叔病故,另外一件是什么?”宋西牛便知他要说什么,将包袱解下,放到他面前几上。果然一将道:“自然是代国皇帝乘求亲之便从我皇宫盗走传国玉玺的事,这也是燕国最大耻辱了。皇上为了这事还特意召集了一次万国宴会,总算争回些颜面。”另有一将比较骄傲,放言道:“只要咱们强大,谁还敢不承认咱们立国不成?至于玉玺嘛,落在谁手里也不过是替咱们燕国暂时保管而已。”众将都因身为燕国将领自豪,哈哈大笑,纷纷道是。又有一个比较谨慎持重的将领道:“不管怎么说,玉玺丢失对咱们来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后来又弄得谣言四起,说什么咱们的玉玺是假的……”便在这时,听得殿外宣道:“皇上驾到。”殿里众人自然再不多说,纷纷跪了相迎。

    宋西牛见虽然走了慕容令,却来了燕帝,因此又稍稍放心一些,慕容暐一路走进,边走边道:“诸位都起来吧,这里不是朝中,众卿家还需随意才好。”也分别走到慕容评和慕容垂面前各道一声‘太傅’‘吴王’才到上首正位坐了,慕容评在他下首坐下,其他人这才纷纷落坐。等人都坐了,慕容暐道:“军政大事是国家要务,太后和朕都很关注,因此召集众卿来京会议商讨,朕也特意过来瞧瞧商议的情况,众卿都说到哪里了?”太傅道:“皇上,众将正问冲儿立了何功可任大司马,瞧起来……”说着瞥了几上包袱一眼,也知道慕容冲刚才是有意在卖关子,干脆直道:“莫非冲儿是把咱们被盗的传国玉玺带了回来?”众将也都好奇瞧了,自然有些困惑。慕容冲便道:“还是太傅厉害,都不用我说出口。”拍一拍包袱道:“玉玺便在这里了。”殿中便是哗然,众将纷纷议论,却是传国玉玺乃天下至宝,自从在燕宫被代国所盗后,各国各族各部无不想得到,占为己有,引起天下大乱争夺,若果真是慕容冲将玉玺带回,这功自然人人心服。慕容暐也有些吃惊,他虽然瞧着宋西牛跟小弟在一起,又瞧见宋西牛背着包袱,竟是完全没有在意,根本没有想到这上面,怔得一怔,瞧小弟一眼,见他尚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神情,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这人声嘈杂之时,韩凌微微皱了眉头从边门走进,神色有些不忿,趁着正乱,拉了宋西牛到一旁小声道:“吴王妃死在狱中了。”宋西牛方知如此,显然刚才慕容垂、慕容令失态便也是听到这个消息了,只忙向慕容垂瞧去,见他微微低了头,正在不停大口喝酒,除此之外神色并无变化,看来这杀害爱妻之仇是忍下了。韩凌又道:“昨晚吴王暗中派人去见过王妃……”宋西牛心下一惊,打断道:“这么说吴王妃是吴王派人暗害的?”却想吴王害怕段氏被太傅屈打成招,连累自己,为了自保杀害段氏。韩凌自没想到这里去,怔得一怔,不悦道:“你说什么?吴王夫妻恩爱,众人皆知,恰恰相反,他是心痛王妃,派人去劝王妃向太后服软,认了罪便罢,何必受这般苦楚。吴王妃说不愿自诬,上辱祖宗,下累吴王,因此于狱中自尽了。”宋西牛便也为自己的阴暗心理有些惭愧,倒更加敬服慕容垂,忧心道:“我曾听人说过其实吴王之能尚在前大司马慕容恪之上,如今更是燕国唯一支柱,可惜太后、皇上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太傅又对他一味打压争权,这么联合起来荼毒于他,岂不是燕国自毁?”越说越觉不对,便向慕容冲走去,韩凌忙一把将他抓住,问:“你想干什么?”宋西牛道:“我要将这其中厉害和吴王妃的事说给中山王听,再请他设法转达给太后、皇上,吴王虽然能屈善忍,也不能这么一味欺压逼迫,燕国要重用吴王才行。”韩凌紧紧抓了不放手,道:“我不管这么多,你要敢跟他说一个字,是自己找死。”宋西牛知他是保护慕容冲,道:“韩大人,我也不想伤害中山王,可是这事总该引起重视,要不然悔之不及,咱们只能通过中山王做这一件事。”韩凌仍不放手,道:“这事我自会与父亲提议,你跟他说干什么?有一次他不过是无意间见到屠夫宰羊,便哭了整整一日,后来许多时日都吃睡不好,使得宫里上下都不安宁,涉事的宦官也被太后所杀,从此便是园里死了雀鹤鹿马咱们也不给他知道,你敢坏这规矩,先自己数数有几颗脑袋。”宋西牛倒也怕死,便站住了,瞧慕容冲一眼,确实毕竟年幼,便是告诉了他也不一定有用,再说太后不喜欢的是吴王妃,反正现在吴王妃都已经死了,庆幸的是此事并没有牵涉到吴王,或许今后可以太平,事已至此,又何必再把这些都告诉他要他白白难过?想想也是不忍心,瞧韩凌还是紧张抓了自己不放,骨头也几乎被他抓裂,忙保证道:“我知道了,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我不会说给中山王听。”韩凌这才将他松开。

    这时殿里渐渐安静下来,又是好奇,又是怀疑,慕容评只瞧着慕容冲,又瞥了宋西牛一眼,再看一眼几上包袱,现在终于明白慕容冲为何这么从容了,原来各路豪杰争夺的物事竟会落在他手里?倒确实有些出乎意料,然而冲儿终究是失算,失算在这玉玺本来便是赝品,这倒是天赐良机,慕容评心中算计已定,当下笑逐颜开,呵呵乐道:“咱们都知道,各族都为这玉玺争夺,天下多少英雄想得而不可得,若是咱们的大司马为燕国取回这件物事,谁还能大过这件功劳?”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宋西牛听了稍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其用心,显然是如今大殿里只有他们几人知道玉玺本来一直便是假的,绝大多数将领并不知情,太傅明知小主人是将从燕国流失的假玉玺带了回来,这已属难得,却要打算假装不知,将主人功劳抹杀。当下心里大大瞧不起这太傅,只瞧他偌大年纪,头发胡子都已现出白丝,却要跟晚辈耍这种无赖,便将这太傅看轻,且心里大为愤恨,只是虽知如此,竟也没有办法应付,偷偷瞧一瞧皇上,此时也是满脸尴尬,懦懦说不出话来。慕容冲听到只很高兴的模样,又问过五王叔意见,吴王头也不抬也低声赞同。殿里其他人见他们两个说了话,谁还反对?都是一致赞同。慕容冲便是欢喜,道:“那咱们把它打开瞧瞧,到底是什么宝贝,这么多人偷来抢去?”这话一出,不仅宋西牛、皇上无奈,连慕容评也是吃惊一愣,他正想找个什么说辞验一验这玉玺叫慕容冲出丑,还没开口呢,没想到慕容冲倒先替他说了。只忍不住好笑道:“自然要给大伙瞧瞧,要不然恐怕有人不服气,不知道包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慕容冲便满是期待望了宋西牛,宋西牛却一脸无奈瞧了他,对视半晌,才想起慕容冲是要他去解包袱,这时慕容冲已经不解地挠一挠头,转向韩凌道:“你来。”韩凌便上前将包袱打开,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雕刻精密龙凤饰纹的古木盒,慕容冲道:“给皇兄。”韩凌便捧了木盒放到皇上面前几上。慕容暐神情也甚是无奈,苦笑着将木盒打开。宋西牛正自丧气,瞧见皇上望着盒里脸色变了,现疑惑不解之状,便也是不明白,他正站在慕容冲身后,因此微微后仰了头斜眼去瞧,一眼便瞧出盒里玉玺与他以前见过的不是同一个,虽然形貌大小相仿,但这一个颜色更深,呈墨绿色,而且假得更厉害,方方正正的四角缺了一大块,以黄金镶补。便是大奇,只想,木盒里的玉玺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满怀疑问去瞧慕容冲,慕容冲正好奇地去看玉玺,却是他也还没见过,想瞧瞧到底是个什么物事。殿里众将都鸦雀无声瞧了,但他们是坐在下面,只能瞧见打开的木盒盒背,并瞧不见玉玺。慕容暐让太傅、吴王都瞧过,均是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又是喜悦,反复打量,又互相瞧了几瞧,太傅便问慕容冲道:“玉玺你是怎么得来的?”慕容冲道:“这个说起来话就很长很长了。”吴王郑重道:“这个以后再说,先将玉玺迎回宫。”慕容暐瞧太傅和吴王都如此,面上渐渐露出喜色,宋西牛瞧着他们几个似乎都很激动似的,一时不解。慕容暐已经双手微抖捧着木盒转了个方向,使盒里玉玺正对大家,众将都能瞧见。随即走下坐位,正对玉玺便拜倒在地,太傅、吴王在他身后同时跪下,殿里诸人自然早已齐齐随后向玉玺跪拜,慕容冲等人也跪了,一同磕首拜过。慕容暐先站起,道:“众卿平身。”叫众人都起来了,将木盒合拢捧起,道:“朕要先将玉玺迎回宫,众卿商议得怎么样了?”这时的情势显然发生了急骤变化,众将领们都不做声,只等慕容评、慕容垂先开口,好跟风行事。殿里一时安静,太傅此时便也无话可说,况且总比军权落到吴王手中好。只能向慕容冲道:“大司马。”慕容垂等他先开口了,也道一声‘大司马’,众将便也都齐齐向慕容冲抱拳道一声‘大司马’。慕容冲倒也神气接受了。

    宋西牛尚有些不明白这变化,正要悄悄找慕容冲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便在这时,又有一个少年伺从匆匆进殿,只径到慕容冲身边俯耳说了几句悄悄话,慕容冲又低声和他说了几句,本来此时殿里的气氛颇为庄严,慕容冲也一直表现得似模似样,说话头头是道,并没露出多少他童性好玩的一面,此时与那少年伺从窃窃私语,便又显得颇为儿戏了。宋西牛眼见将领中有几个戏谑的暗暗相互对一对眼神。便暗自着急,走到慕容冲背后悄悄拉一拉,将领中瞧见更有要笑的,慕容冲不知他拉自己干什么,回头瞧了他等他说话,见他无语,才向皇上道:“臣弟有事向皇兄禀告,唔,是紧急军情。”慕容暐也只好问他:“什么事?”慕容冲道:“我刚得到消息,东晋大司马桓温率步骑5万自姑孰出发向咱们国境而来,说是第三次北伐。正好太傅、吴王和各位将军都在这里,咱们是不是要做好准备打仗了。”说着对即将而来的战事颇有些期待雀跃,这下不单宋西牛,所有人突然从他口里听到这消息都无语了。慕容垂本来便是藏巧守拙的人,一般不轻易开口,慕容评此时更不说话,冷眼旁观。慕容暐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问慕容评道:“太傅,可知此事?”慕容评摇头道:“没有,我还没有得到前方的任何丝毫消息,不知大司马从何得知?”军队的军情探报、边防守军如今都被慕容评操控,连他也不知道有这事,慕容暐也只能做出严肃神情批评道:“中山王,这事可不是随口说笑的。”慕容冲瞧他们不信,便有些着急,又瞧一眼众将,小声道:“军中无戏言,我不是说笑的。”慕容垂倒心下生疑,瞧慕容冲这般模样似乎是消息来源不愿给太多人知晓,便道:“如今东晋内乱平定,桓温一生都是为了功名,便是趁现在年老之时发动第三次北伐也不足为奇,此事不可轻视,皇上不如先请各将出殿,咱们好商议。”慕容冲听了连忙点头,慕容暐会意,叫所有人出殿等候,只他们四人留在殿中说话,宋西牛、韩凌也随众将走出,在殿外等候,过不多久,皇上先出来,捧玉玺车马回宫去了。慕容垂也回去要办妻子丧事,慕容冲跟着慕容评出来,只缠了他道:“叔祖父也带上冲儿,让冲儿跟着太傅学习打仗本领好不好?”慕容评倒也不拒绝,只道:“那得让太后开口啊,你先去问过太后吧。”慕容冲便甚是欢喜,道:“好,我回宫问过马上就来,你等我啊。”便跑出招呼一众少年快快上马回宫,慕容评也自去召了众将领安排调度各军,准备抵御桓温北伐。

    宋西牛与慕容冲同车回京,慕容冲兴奋莫名,坐也坐不住,在车里冲来冲去,一会儿摸摸铜鼎,一会儿踢踢软榻,忙个不停,也不知到底想干嘛,嘴里不停道:“我赢了,以后也可以象其他人那样骑马射箭打仗了,终于可以做个像父皇那样的男子汉大丈夫了。”此时这兴奋模样又露出童性可爱一面,叫人看了有些好笑,宋西牛也替他欢喜,好不容易等他安静消停下来,便问:“你是怎么赢的,玉玺怎么不是那一个了?”慕容冲理所当然道:“以前那个是假的,这个是真的。”

    宋西牛完全糊涂,学了他语气央求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好不好?”慕容冲又好笑又有些嗔意,笑指道:“你干嘛学我说话?”说完倒不急了,故意将桌上几只玉杯堆叠了玩耍,道:“你猜,”他因形貌与众不同,自幼便常常被周围人所喜爱逗耍,每日在这种氛围长大,因此养成脾性也爱卖弄关子故意逗人玩耍着急,宋西牛便有些啼笑皆非,想得一想,真的玉玺是在谢相府里失窃,难道是他偷去?可是这玉玺明明又是从桓温行馆里带出来的,便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偷眼瞧他那有些得意的模样,情知此时自己越着急他越要卖关子,只肯定道:“我知道了,你是个大妖怪,会使法术。”慕容冲忙摆手道:“不是啊,我说给你听。谢丞相府里……”突然眼珠一转便明白过来,掩口笑道:“差点上你当,”又怪道:“你呀,从来只说我不对,不说我好,也该学学他们,多说说好话夸夸我么,就说我聪明透顶呀,本领盖世呀。”宋西牛苦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算聪明,谁知到了主人面前就变成了个十足大傻瓜,你说你聪不聪明?”慕容冲听这话也算是正面夸奖了,方才有些正经,道:“那我跟你说,本来真玉玺在哪?”宋西牛道:“谢相府。”慕容冲道:“可是咱们和谢大哥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宋西牛点头道:“因为谢夫人说玉玺藏在书房墙后隐秘处,一般人找不到。”慕容冲摊手道:“可是玉玺丢了。”宋西牛道:“所以谢相以为是谢大哥偷去,可是咱们知道不是。”慕容冲道:“那么是谁偷的呢?”宋西牛便不知道了,只看了他笑,可是疑点太多又不好说。慕容冲瞧见他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道:“你以为是我?我也想啊,可是我没找到嘛。”宋西牛见果然不是他偷去,更加不明,疑道:“那是谁?”慕容冲道:“相府有许多名画古物,价值不菲,府里玉玺丢了,是谁偷的?什么时候偷去的?谢相根本不知道,那么说应该谢府并没有其他物事失窃。”宋西牛点头道:“那人是专门去偷玉玺,不是一般窃贼。”慕容冲道:“那么这人知道玉玺在谢相府,专门为了玉玺而去,这就好办了,因为谢相藏了玉玺是个大秘密,知道的人很少。”宋西牛道:“恐怕只有谢相心腹和燕国慕容皇室几人知道。”慕容冲道:“后来他们为那假玉玺打起来,我把秘密说了出来。”宋西牛边想边道:“当时在场的有咱们,桓温的人,苻柳的人,杨安的人。”慕容冲道:“苻柳的人都死的,桓温的人忙着领兵进京。”宋西牛醒悟,问:“你认为是杨安的人把玉玺偷去?”慕容冲道:“你知不知道,各部落有各部不同的特点,比如土谷浑么出好马,仇池人就最会偷东西,别人找不到的,他们才找得到,到了富贵人家府上,他们不偷外面摆设的东西,只先敲人墙壁地板,挖人后花园,专找最值钱最宝贵的东西偷。”正所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慕容冲固然有许多事都不懂,但他毕竟出身不同,因此对各国各部倒是了解。宋西牛明白过来,那么玉玺是被仇池人偷去,只是又怎么到的慕容冲手里,桓温行馆房内的假玉玺呢?又是糊涂。慕容冲继续又道:“这只是一点疑处,谢相说是府里的人行窃,所以本来我也不能肯定,后来晚上咱们在府里玩了整晚才确信。”宋西牛想得一想,道:“谢府守卫太差,所以极可能是外面的人入室行窃。”慕容冲道:“何止太差,咱们走了整晚也几乎都没见到人。”这一点宋西牛也是有同感,谢府的门墙几乎形同虚设。却因谢家本是名门高族,在东晋靠的便是名声,而不是强权。毕竟是相府,一般毛贼恐怕也无胆光顾,而有些能力名气的贼盗出于敬重景仰更加绕道而行,因此这么多年来谢家竟将守卫看淡。宋西牛点头道:“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是杨安偷去的玉玺,可是怎么又会在桓温行馆里面?”慕容冲道:“咱们跟谢大哥去见桓温,我在车上不小心睡着了,睡醒过来你们都不见了,也不知怎么是跟侯羯人在一起。”宋西牛便甚是自责没有保护好主人,只是未免心想也怪你睡得太死了。慕容冲又道:“他们要带我去极乐,我不想去,得想办法逃呀,后来恰巧在路上遇见杨安他们一队人,我就骗侯大,杀他两个弟弟的凶手就是杨安。”宋西牛倒知慕容冲骗人的本领是浑然天成,独一无二的。慕容冲又道:“侯大信了我的话,他们也知道仇池人轻功好,因此等到了晚上他们睡觉时再动手,只留下一人看着我,其他人都出去了,天亮时才回来,听说还是被杨安他们跑了,连衣裤也不及穿,倒落下不少财物。”宋西牛问:“玉玺也落下了么?”慕容冲点头:“侯羯他们拿了都不认得,只说这假货也不知值多少钱,还有人说不如拿这假货把桓大司马手里的真货换出来,”说到这里,稍有奇怪,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以为真的玉玺是在桓温手里?”宋西牛道:“当时他们问我,我怕解释不清,是我这么告诉他们的。”慕容冲方才恍然大悟,嘻嘻笑道:“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原来是咱们配合得好,那时侯大还有些担心,说他们又不擅长偷盗,又怕桓温军营守卫森严,不敢去偷。我便自告奋勇,说我知道玉玺藏在哪里,愿意领路。然后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宋西牛早倒好茶,慕容冲捧了大口喝下,喘气道:“说这么多话,累死我了。”宋西牛替他说完道:“你领候羯到行馆,用真玉玺换走假玉玺,包袱也换过,走时故意碰倒花瓶惊醒伺卫跑走,侯羯得到玉玺也再顾不上你自行离去,这时桓温房里的玉玺已经变成了真玉玺,桓温却还不知,把它给了你?”慕容冲一边喝茶一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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