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1111 (第3/3页)
就只有那个放羊的孩子,穿着大出好几码的破烂布衫子,埋着脏兮兮的小脸在膝盖里,蜷缩于岸边的树下,他偶尔会偷偷抬头望水中打闹的小伙伴们,却分毫不敢更进一步。比如抬头、比如下去跟大家一块儿玩。
“沙华老师,你对待小草帽还是这么不客气啊。”
老者这番言语,苍棱听出了对于沙华的强烈否定,以及那并未言明的释然。
“沙华老师,小草帽如果犯了错误,凭你之前对他的惩罚,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深田老师。”这高挑美女正过她蛇精一般畸形的脸,发出的嗓音犹如针划玻璃,尖细刺耳:“我怎么管教学生,是我的自由,是他们父母给予我的权利,至于这位陌生的先生,我好象没有义务回答你的提问吧?”
“沙华老师,小草帽从小就是孤儿,他是这些孩子里,唯一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清楚的人,难道你正因为这样,才每每欺负他的吗?”
“深田老师,我这么管教小草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到现在才发觉出良心不安,从而来教训我吗?真是好笑。”蛇精女抱臂观望,完全把苍棱跟深田当成了不必放在眼里的小虫子:“你平日里大放厥词,诅咒石蒜湾天塌地陷,我没找你算账已经是很仁慈的了,你现在怎么还敢跑到我面前趾高气扬呢?是谁给你的勇气?”
“这位老师。”苍棱有些不愿称呼这位女子的名字,甚至都不想多看一眼她的脸,便一面望着在水中玩闹的孩子,一面有针对性的说:“有时候,唠叨的内容也不尽然是废话,有可能就成为了现实,比如说……我也估测到了明日地震的事。”
“你也来危言耸听!”沙华的目光堪堪阴冷下去:“不过就是联起手来想把我赶走!然后你们好指示这些孩子当你们的傀儡玩偶!”
“你这是不打自招!一直奴役孩子、让他们供着得以吃香喝辣的人不就是你这个女人吗!”深田忽然爆发了,从气场到言语,全都超乎了沙华的意料:“我承认!当家长和孩子们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心灰意冷!我不再管你们的事情!但是!这不表示我希望这些孩子被你毁掉!就拿天亮以后的事来说!明明就会发生地震!我三令五申你就是不听!可知有句话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就算没有,暂时撤离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有的话,却可以让你,还有所有的孩子捡回性命,何乐不为呢?说到底……你不过是担心,此乃赶你离开的阴谋,既如此,明天天亮,我和深田老师,带着你以及所有的孩子,搬离这里,不就行了?”既然深田唱了黑脸,苍棱就没得选了,真的激怒蛇精老师,她再搞出什么玉石俱焚的花样,完全把她眼中的刻毒具象化,才是得不偿失呢。
沙华本来一脸拒绝相,但孩子们围绕过来,眼巴巴望着她的时候,她眼中的棱角就软化下去了:“好吧,就暂时依照你们所言,今天收拾一下,明早搬迁!”
方才那不是错觉,一个眼神刻毒的人,竟然焕发出温柔的一瞬,苍棱迷惑了,这个沙华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简单收拾了行李,趁着黎明到来之前火速迁移了,很多孩子哭嚷着困,只有小草帽一言不发的背着箩筐行走,苍棱见了,感触更深,将小草帽的箩筐扛到自己背上,留给他一个温和慈爱的笑。
途经深尺河,那里的水犹如煮沸的水银,粼粼波光已变成汹涌翻滚的巨浪,水花溅上高桥,光是目睹就已触目惊心,孩子们哭作一团,撒娇打滚不肯继续往前走。沙华哄了那个,却劝不住这个,焦头烂额之际,只好向苍棱和深田投去求助的目光。
“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地震吧。”苍棱笑言,一句话让深田和沙华双双怔住:“深田前辈,你看到的景象,并不是地震造成的。”
“那……那是怎么回事啊?”深田一副开始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就要问沙华老师了。”
苍棱熟知一切的眼神让沙华闪避不及,她挣扎了很久,终于肯将真相吐露。原来,她从当年到石蒜湾开始,便是有计划捣毁这个国家的潜入者,她不能抗拒组织的命令,可时间一久,却对这里的孩子们产生了感情,深田的一番预言论,令她感受到了威胁,偏偏这时小草帽发现了她与组织视察者的密谈,她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一段时间,想要对小草帽狠下杀手,却于心难忍,距离“任务最后期限”越来越近,她无法对这些朝夕相处的孩子弃而不顾,所以,就算没有苍棱和深田的张罗,她也会偷偷的带他们逃走。
“石蒜湾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了,这些孩子的父母只怕已经被你的组织……这些孩子,还可以避到其他的地方安度一生,但是你,违背了任务,你的组织不会放过你的。就好像,他们一样会去切断石蒜湾最后的活路一样。”
“是,我知道,之前我对你还没办法完全相信,但是现在我恳求你……帮我照顾他们,后续的追兵,就由我一个人应付!”沙华立下决心,要同身后的组织对抗到底,偏偏这时,小草帽不安的神色引起了她的注意:“小草帽,你怎么了?”
第一次听到沙华老师这样温柔的问候自己,小草帽受宠若惊:“我急着逃出来,可我养的那些牛羊,我……我舍不得它们,老师,可以让我回去把它们带出来吗?”
“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没有地震,那些毁灭石蒜湾的人也该来了!牛羊只是牲口,没什么不能割舍的!”深田坚决反对。
小草帽乖乖低头,眉宇间的失落叫人看了心生酸楚。
“小草帽,一直以来是老师愧对你,这次,就让老师弥补一些吧,你养的牛羊,我会一只不落的给你带过来!”沙华弯腰,摸了摸小草帽乱蓬蓬的头发,温柔暖笑:“等我回来哦。”
这一去,势必凶险万分,小草帽仿佛预见到了什么,一向坚强的孩子忽然间泪流满面。
苍棱掂掂手中的灰色小魔方,在这巨浪滔天、浓云蔽日、宛如末世到来之刻风轻云淡了一句:“事实上,没有你们预想的那么糟,人也好,牛羊也罢,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