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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鱼无苦,务实,答辩(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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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八章 鱼无苦,务实,答辩(8k) (第3/3页)

或训一旅,或理一川,或督一矿!”

    “早在数月之前,邸报便已将章程发往各处方驿,凡有意赴宴登坛者,须预先择定所论之事,向有司申领:或领一卒,教习战阵,以验其能将;或领一郡之典册,查阅田亩赋税、山川水土,于限期内呈交治理方略……”

    “所申之事,皆由有司批给相应文书符节,凭符调阅相关卷宗,凭节出入诸司库廪。”

    “而后,将期间所研所习、所得所悟,当面向王上与诸位大夫剖析明白。若有疏漏,当场便见分晓;若有灼见,当场便可授职。”

    赵青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了然。

    这不就是论文答辩么?事先布置课题,给予资源与时间,最后在君王面前公开考核。

    那些数月前便着手准备之人,今日登坛便是收获之时;那些临时抱佛脚的,纵有满腹经纶,也难在仓促间拿出扎实的方略来。

    “今日登舸,名为赴宴,实为覆考。”斟戈无寒又介绍道:“飞庐中就座的那些人,便是做足准备,打算上坛的了。暂时不愿,中途放弃者,则需折返庐中,与寻常宾客同席。”

    “越地民风素重胆气,若有人明明申领了课题,也入了飞庐席位,临到登坛之际却畏缩不前,旁人看在眼里,评价自然便差了些。日后若有升迁、赏赐,怕是要排在最后了。”

    “若是有人弄虚作假,在方略中掺了水分,又当如何?”赵青开口问道。

    “那便要看造假的轻重了。”斟戈无寒淡淡道,“轻些的,范蠡大夫有的是法子让他亏得血本无归;重些的,秘卫那边自会处置。”

    赵青微微点头,又问:“巫君方才说,这论对考的是实干之才。可修行之人的境界深浅、战力高低,难道便不在考量范围内了么?”

    “就算无需上战场直面杀伐,但修为较高者,寿元亦长,也能为大越效力更长时间,于情于理,总不该全然不论罢?”

    “此节问得好。”

    斟戈无寒含笑解释:“姑娘有所不知——比起智慧韬略、治事之能,武力反倒是更容易评判的了。并不怎么需要真正出手比试,只消观其功诀路数、察其修为深浅、辨其意境高低,练到了什么火候,几可说是毫无遗漏。”

    “故而,不必在这船专设擂台考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交谈的苦成与仓归,“且看那边,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赵青心念微动,已发觉这两人对她开放了私下的神念频道,原来是在隔案闲谈,说的正是某某与某某若是打斗起来,哪个能胜。

    双方你一条我一条地列出优劣,从功体属性到剑意偏向,从实战经验到性情习惯,条分缕析,竟如在棋盘上推演一般。

    好一场论战,却并不曾要求那两人当真来一次实战。口头上的切磋,方是宴饮乐趣所在,又不压上什么赌注彩头,无伤大雅。

    实际上,修为到了中六气境的存在,多半能看穿心思,寻常人在他们面前,藏不住什么。

    但能读取记忆,不等于能确定才华;能看透当下心绪,也不代表可精准判断来日实干之能。

    不知什么时候,就灵感迸发了!

    “嗯,”待到首位缁衣汉子讲述完毕,向着爵室躬了躬身之际,勾践微微坐直了身子,法相已然投落于飞庐讲坛之上,另凝一席,与那汉子对坐。

    常人望去,浑然不辨虚实。

    虽然只是法相五重变化的些许应用,却可让心神分作两处,一边爵室里谈笑自若,一边在飞庐之中,亲自坐堂,当面考评。

    “你所呈条陈,寡人已逐条阅过。驯鼍取卵、炼制体膏,此议确有可行之处。”

    “然寡人想问的是——”

    他点亮了屏风上舆图的一处朱色标记,“这右塘区方圆不过四十里,你拟在此处蓄养小鼍龙千二百尾。葛山地气偏于阳亢,并非鼍龙喜居的阴湿之壤,若想要调适水土、以宜天性,该用何法?”

    “回王上,当是取土井头溪井底积蓄的阴煞,并引地下寒泉灌注塘中,徐徐图之。”

    “鼍龙每日所食鱼鲜,又从何处调拨?”

    “修得一渠,通往目鱼池即可……”

    “分隔用的网罟,用的什么料子?能承受住多何等程度的撕咬?每顷耗费多少?”

    “网罟拟用三层绞合:外层以柘木韧皮搓索,取其耐磨;中层编入细篾竹片,取其坚挺;内层则以苎麻与蛛丝混纺,取其柔韧不易断裂。”

    “稚鼍齿嫩,用寻常麻网便可;待到齿长逾寸,须改用铜丝绞麻之网。每顷网罟,物料并工费,约合三千五百大币。”

    “尚不到半金?”

    勾践追问了两句:“可曾计入运费、仓储保管之耗?铜丝绞麻之法,是你自家揣摩的,还是别处已有成例?其法可曾验证于鼍龙?网罟三年一易,替换下来的旧网如何处置?更替时的工役又如何?”

    那汉子强自镇定,一一作答。

    勾践听罢,不置可否,只伸手在屏风上虚点数下,那舆图便自行放大,显出右塘区周遭的山川形势。手指沿着一条溪流划过,则浮现出数十处细小的朱砂标记,乃村落之注。

    “你方才说,引目鱼池之水入右塘。目鱼池在葛山西南两百六十里,右塘在山东十五里,中间隔着两道岭、三条涧。”

    “你可曾亲自踏勘过引水路线?”

    “臣……臣查阅过虞衡司所存的山川图册。”

    “呵,炼膏一鼎需耗鲜脂几何、柴炭若干、工时几许?这一节,你也写得含混。回去再核上一遍,补全了呈上来。”勾践语调和缓,未加斥责,“鼍龙卵黄膏之效,可有比对之据?”

    “故国州来素有此方,愿试行焉!”

    “善。此策可行,人亦可用。”

    勾践评道,便命谒者将其所呈条陈收入“上考”之列,另赐帛束、醴酒,以示嘉勉。

    毕竟献出了个宝贵的秘方,评第自然居优。

    只见那汉子叩谢了一番,脚步踉跄地退了下去,却掩不住满面的振奋。

    飞庐之中,满座贤士皆是目送。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越王虽严苛,却非苛责之人,即便条陈有缺漏,只要大体可行,仍可入上考之列;亦有人神色愈发凝重,悄悄展开自己那份准备了多日的条陈,飞快地增补涂改。

    爵室之中,斟戈无寒收了目光,轻声开口:“姑娘可看清了?”

    赵青微微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这名贤士,她在州老大身边见过的。

    所谓体膏者,其实是一类养殖有修为的禽兽,取其肉蛋奶等作为原料,供应给武者炼体的秘药。

    虽说功效颇佳,可寻常势力几乎不可能办得到,一旦形成体系,便是世家大族的重要底蕴。

    “王上对右塘区的一沟一壑、一村一落,如数家珍。所问的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关隘,皆是切中肯綮,无一句是虚言套话。”

    “那些在座贤士,多是专精一事、穷研一域之辈。可王上考校起他们来,却比他们自己还要专业得多。”斟戈无寒道,“他平日里案头堆的,便是这些条陈、卷宗、塘报、仓廪册录。”

    “旁人只道君王高高在上,只管大政方略,谁又知道,他连一条引水渠的具体方位、一张麻网的造价,都烂熟于胸。”

    赵青心中亦是感慨不已。

    越王勾践,果然不是那等只知端坐朝堂、拱手而治的寻常君王。

    他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对邦国肌理深入骨髓的了然,一种将每一寸土地、每一分资财、每一份人力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极致务实。

    那份埋在庖厨与筑城的卑微岁月里默默积累的,不仅是技艺,更是不可思议的精细与勤勉。

    “……若是闲来无事,你亦可下场参与考校,这样一来,便算是招收了自家的门生,几有半师之谊。”

    斟戈无寒又随口道:“或者,在边上谈些趣闻?”

    “诸如哪类?”赵青追问。

    毫无疑问,她已是预定了至少下大夫的官阶,跟飞庐里的游士们完全不存在竞争关系。

    春秋养士招收门客之风,兴起于栾盈,然而此类门客,虽常有作为幕僚出谋划策的职位,但除非真做了家宰、谋了个正式爵位,否则远远不能跟拥有采邑的世袭大夫相比,最多只是领些个人俸禄。

    四方游士的来源,主要正是寒士的子孙。

    实际上,不少大国的公子、王子,起步也仅是上士的品秩,且终生未能晋升者大有人在,份量尚不及独立性强的下大夫——不包括纯食禄的那种。

    有了这等地位,必然得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了。

    门生之说,可以参考后世科举的考官生态。

    用考校来招揽“门生”,固然算得上是扩充势力的良机,但很显然,他们效忠越王更胜于己,却是没太多的必要参与,不如始终旁观,暗中查验才干。

    说起来,金鲤盗了个张宿之主的帐号,手底下的那些小星,却是可以招呼使唤起来了。

    “比方说,禹杭大涤山中,近年掘出了不少龙骨,大都是翼龙之属;邗越有一批角石拍卖,年代久远,似可作为滋养神兵的灵材;又比方说,乐师为什么总是要盲人来任职,世代相传?”

    斟戈无寒微笑着透露出了许多话题。

    于是,就这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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